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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匿名的好友 “如果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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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药房的门口跟祁止言告别之后,徐邀星就直接回了刺青屋上班。
可能是药效起作用了,她接下来扎人的时候头不晕眼不花,专注且专业,下手比平常还要稳。
高强度地接连扎了三个小臂,连续五个小时,她才关了电源,把一次性的针头和擦拭纸收拾到专门的废弃篓里,保鲜膜和凡士林分门别类放好,台面整理干净。
最后将丁腈手套摘下扔掉,徐邀星才仰在椅背上,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根绷紧了要断的弦,动一下就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才结束,林意两份外卖都拿到手了。
林意如今已把徐邀星当成自己的唯一偶像,见她面前空空荡荡,笑眯眯地探头过来,将一份杂粮煎饼推到她面前:“姐,吃点?”
热乎乎的杂粮煎饼里加满了辣条、肉松,油汪汪的薄脆,连白炽灯都影响不了其金黄的色泽,简直令人食指大动。
徐邀星下意识低头望了过去。
下一秒就又抬头,抿唇笑了下:“我不饿,还是你吃吧。谢谢啦。”
林意本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正准备硬塞,就忽然想起她哑得吓人的嗓子,连忙拍了下脑袋,从工位上拿了个罐子。
“哎呀,我差点忘了姐你今天上火,不吃饭的话就喝点这个吧。”
徐邀星张了张唇。
“姐别跟我客气,我这买的可便宜了,拼多多11块9两罐,我把链接发给你——”
“……”
小姑娘的热情根本不容推拒,徐邀星在她热切的目光之中不好意思地复制了链接,点了收藏。
道谢完,她才拿热水,象征性地捻了点茶泡起,
犹豫了片刻,又打开了中午祁止言给她的那个袋子。
满满当当的一大兜。
消炎药、止痛药,感冒药,全都备齐了。
东西太多,压在一块。
硬纸板似乎都开裂了,从其中弹出来了一张薄薄的“卡片”,其上的反光一闪即逝。
——这是什么东西?
手才刚刚提起来一点,那卡片便一骨碌滑到了塑料袋的最底端。
徐邀星本来想收拾一下这袋子的,但她有点太累了。
犹豫两秒,还是放下了手,拿了最上面的一盒药,把剩下的全部都塞到了自己的工位桌里,等之后有空的时候再好好地收拾。
吞完了两颗阿莫西林,她发着呆,盯着杯子里沉浮的花瓣看了一会,突然有点后悔。
当时,就应该买那瓶碘伏的。
徐邀星叹了口气,忍不住拿起手机,退出拼多多,点开微信刷新了下。
14点12分,祁止言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两人的聊天框空荡荡的,就她这里挂着她的大名。
“我明日定把伞拿到店里,您什么时候有空的话通知我一声,我一定……”
太官方,删掉。
“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伞呀,这两天的事情实在是多谢你啦,我……”
太套近乎,删掉。
“祁止言,有空过来拿伞的话告诉我一声,我……”
不对。
还是不对!
徐邀星将手机扔到一旁,有点卸力地瘫在椅背上,指尖在聊天框上长按了两秒,又微微滑动了一下。
她于是有点烦躁地将手机反扣了过来,抬手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右下角的位置。
但这动静实在是太细微,她没在意。
她就着葛优躺的姿势歇了约莫两分钟后,才揉了揉脸,决定重新面对现实。
然而,点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20:21
【徐邀星:[拼多多]11.9元菊花茶胎菊菊花茶叶蒲公英茶枸杞金银花决明子组合……】
20:22
【祁止言:?】
徐邀星:“……”
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但当她看到左上角20:24的时间时,
还是忍不住两眼一闭。
累了,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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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徐邀星非常想买,但很遗憾,世界上目前还是没有去火星的车票。
所以,她的日子还是得照常过。
好在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尴尬没多久也就释然了,跟柴月聊天的时候,还提了一嘴。
“哈哈哈哈你怎么不撤回啊,”柴月虽然同情她,但实在忍不住捧腹,“祁止言什么反应啊,哈哈哈哈……”
“已经过两分钟,撤不了了,”
徐邀星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什么反应。后来跟他说让他有空来拿伞,他就回了个1,今天都星期一了,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
多数客户不会选在工作日第一天纹身,所以徐邀星并不忙,手头的三个小图扎完,就只剩一个客户的小臂了。
她看了眼时间,手上收拾着东西,话音不停:
“我猜,他肯定觉得我有病。哪里有人这么听不懂人话,真以为他是上火。”
“……哈哈哈哈!!”
“行了,别笑我了。”
徐邀星都害怕她吵到林意,进了消毒室跟她聊,
“你下班了吗?”
“嗯,”柴月终于收敛了点,紧接着,语气里又带了点试探的意味,“李宜音她们刚组了个‘卡颜局’,问我们要不要过去玩,听说里面都是‘人类高质量男性’……”
徐邀星条件反射般皱起了眉。
她连拒绝的语气都硬邦邦的:
“我不去。”
柴月虽然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在那头叹了口气:“……邀星呀,咱们人呢,在哪里跌倒,就要学会在哪里爬起来。虽然那个傻逼杨文彬是个渣男,但是吧——”
“柴柴。”
“哎,我在呢,我……”
“你知道吗。一个月前的我肯定想不到,我的男朋友会因为嫖.娼被拘留,现在还没从局子里出来。”
“……”
“而且,还劈腿,当面羞辱我。”
“……”
“亲手砸碎了我对拥有一份爱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
徐邀星“砰”地一下将用光的戊二醛消毒液扔到了一旁,用蒸馏水开始冲洗穿刺的器具饰品。
她微微垂着头,声音淡淡的:“我觉得,我现在能正常跟男人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柴月那头沉默了半晌:“阿姨和叔叔知道你分手了吗?”
徐邀星跟父母的关系挺好的,所以谈恋爱这事儿也没瞒着他们,跟杨文彬确认那天,就把照片给他们看了。
她父母知道那是高中的时候帮过她的同学,也表示十分支持。毕竟他们一直以来都很关心她的情感状况,又盼着她能找个伴稳定下来,又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被人家给欺负,如今能找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是再合适不过的。
超声波清洗机发出细微的声响。
徐邀星往里面倒了多酶清洗液和蒸馏水,然后就盯着仪器发呆:
“不知道。我没跟他们说。”
“……”柴月叹了口气,“总得说的。”
徐邀星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气氛到了最低点,周围氲着那一股股潮湿的热气也上涌,混着点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让人难受。
外屋的工作手机叮铃铃地响了,她从消毒室绕出去,垂眸跟柴月说了再见,旋即就接起了电话。
“……喂?薄荷刺青屋?”微微粗哑的男声,在很嘈杂的地方。
徐邀星温和道:“你好,是的。”
“我是今天跟你约好纹胳膊的那个,我在……天华悦府门口这条街,你店在哪里,我找不到。”
徐邀星:“我把定位再发给您一次,您从——”
“哎呀,我找不到啊!我现在在这个……荟君庭的门口,你过来接我一下吧。”
徐邀星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就挂断了。
她很无奈。
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冲上心头,但客户的要求如此,她只犹豫了一瞬,就跟林意说了声,认命地出发接人。
一路上她加快速度,跑到目的地的时候,恰好过去了十五分钟。
即使是周一,这条街晚上还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街沿站满了卖气球和小吃的小贩,让找人的难度大大增加。
更何况荟君庭是一家非常热门的网红中餐厅,外面排队的人歪歪扭扭,成了长龙。
一大波西装革履的人似乎是刚聚会结束,从楼上下来。
徐邀星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客户发微信。
【薄荷刺青屋:您好,我已到荟君庭,请问您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被身后一个摊贩重重地撞了一下,手机险些脱手。
她下意识地回头。
老人家拖着卖棉花糖的车往旁边走,没看到人,紧急躲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糖盒乒乒乓乓地坠了一地。
徐邀星的整个肩膀和手臂被撞得发麻,她条件反射性地去揉了一下。
但看到老人惶恐眼神的时候,她缓了两秒,又放下手臂,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奶奶,我没事,”
她蹲下,将垂下的黑发别到耳后,然后帮老人一块捡东西,
“您等下慢点走。”
“……”
小插曲过后,徐邀星才重新拿出手机。
短暂的几分钟内,对面的消息已经铺了满屏。
【L.哥:人呢?】
【L.哥:不是说到了吗?哪儿呢,我们这一堆人等着呢。】
【L.哥:楼底下啊,人呢?哪个是你?】
【L.哥:[图片][图片][图片]哪个?】
心头不适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徐邀星循着照片的视角开始寻找拍照片那人,确认之后,她才停滞两秒,上前。
一堆看上去年纪跟她一般大的男男女女堆在一块,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穿着诡异而神奇,其中为首的那人酒气熏天,正噼噼啪啪地打字。
他按发送键的时候,徐邀星的工作手机刚好响了。
她沉默了一会。
没上前,直接在微信上发了信息。
【薄荷刺青屋:不好意思,改天吧。】
【薄荷刺青屋:喝了酒是不能纹身的,我给您发的注意事项里有提。】
她转身,还没走掉,那堆男男女女就爆发出了震天的骂声。
“我草了,什么东西啊!什么鸟人!”
“操.他.妈的,什么吊纹身店,跟老子摆谱子呢。”
“她.他.妈的人不是来了吗,人呢?”
“给我找!”
徐邀星心头的不适感飙升到了最顶峰,她口袋里的工作手机不停地响,刚挂断一下,那边就又打过来!
在她掏手机准备静音的时候,她身旁突然冒了个脑袋!
“是她吧?”
“就是她!她不跟微博上长得一模一样吗?”
为首那人忍不住了,挑衅道:
“操.你.妈的,原来就是你啊!”
徐邀星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点开拨号界面,按下1、1,只是0还没摁得下去,肩膀就被人一把搡到了。
本来刚刚就撞得她很痛,这一搡,她更是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几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别碰我。”
“我好好的准备来纹身,你他.妈的说不接就不接了,那我就白等了呗,你什么说法都没有,你也没告诉过我纹身之前不能喝酒啊,谁说了?我没看到你说啊!”
“……”
这人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周围的群众们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人往这里走,纷纷掏出手机,试图拍摄:
“真是的,为难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小姑娘你别怕啊,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
“报警,赶紧报警!”
“你们拍什么拍?看什么看?!”那男人酒气熏天上了头,伸出手指着周遭的人,“报警啊,报就报啊,老子又不怕你们!”
“操.你.妈的,来啊!”
徐邀星吸了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抿着唇再次按开通讯界面。
周遭指责男人的声音愈发大,他似乎是有点被逼急了,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直直地冲到了徐邀星面前,伸手就要夺她的手机:
“你们他.妈的人多就有理了,是她先让老子白等这么久,你还真敢报警,你——啊!!!”
突然,他嚣张而喧哗的尾音变了调。
徐邀星后退一步,猛然发现,是有个男人,攥住了这混混的手腕。
这人西装革履,带着银框眼镜,模样冷峻,发丝一丝不苟地上梳,可就这种发型,依然帅的有点惊人。
就连徐邀星都顿了一瞬,她这么些年见过的帅哥美女也不少,这人能排上颜值榜前三。
“寻衅滋事,”男人冷冷地开口,声音低沉,“刘局。”
恰好,他身后走出了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人,唰一下将自己的黑色外套给脱掉,露出里面深蓝的制服。
周遭的众人后退一大步。
“我也就迟了两步上了个厕所,”那威严的刘局走出来,小混混霎时间不敢动了,“就看到有人闹事。是你闹事是吧?嗯?”
“……”
事情,似乎应该能,暂时解决了。
徐邀星被众好心的阿姨姐姐们安抚了一通,又被她们带到一旁,找了个凳子坐下。
她自己的手机刚刚也响了一阵。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就发现自己的身前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徐邀星抬眸。
是那个帮助了她的男人。
巧的是,他的目光也同时扫了下来。
从他的这个角度,刚好能够,将女人的全貌收入眼中。
微微别在耳后的黑发柔软清香,秀眉下,一双翦水秋瞳无情也似有情,不点而朱的唇微微抿着。
跟她刚刚,蹲下,帮那老人捡东西的模样一样,只是少了几分笑意。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了滚。
上前了一步,声音低沉。
“您好,”他说,“我叫谢铮。”
徐邀星抿了抿唇。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
但她站起了身,直接礼貌地鞠了一躬:
“刚刚的事情麻烦谢先生了,多谢。”
谢铮微微侧身,避开她的这一谢,然后并不气馁地伸手,腕上那枚江诗丹顿闪了一瞬。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他拿出手机,“如果小姐您不介意的话,那么……”
徐邀星微微蹙起了眉尖,张了张唇。
闹事的人和看热闹的人群都已经散去,那群西装革履的人礼貌地停在原地交谈,只有那位刘局套上了黑色外套,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想过来跟徐邀星交流一下刚刚的情况,所以状况外地开口了:
“谢总,打扰一下,我要再……”
徐邀星如蒙大赦地扭头朝着刘局的方向望了过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听到下一句话,就看到他忽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开口:
“祁……小祁总啊!祁少爷,您怎么也在这儿啊。”
谢铮的眉尖微微蹙起,顺着刘局的方向望了过去。
街尾的路灯下。
高挑俊逸的青年慢吞吞地放下手中拨通未果的手机,单手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俊逸到极点的脸上贴着一枚创可贴,为他平添了几分野性与凌乱。
他那颗浓黑睫羽下的小痣,若隐若现闪着光。
谢铮抬起眸。
恰好。
祁止言的脸色带着微微的不虞,气势逼人,
也扬了下下巴。
两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