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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匿名的好友 “是上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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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得林意有多茫然,徐邀星一把推开玻璃门闯了出去。
下午一点多,正是最热的时候。地上蒸腾着刺人的热气,给人的腿脚灌了铅。
明晃晃的汗液一颗一颗从脑袋上滑下来,她只快跑了几步,力气就被抽干了,步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根本就走不动。
她完全不知道祁止言到底哪来的力气,可以完全忽略头顶上的大太阳,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就甩她大几十米远。
而且距离还在越拉越大,她好不容易追到巷尾那家小卖部的时候,祁止言已经大步流星地拐上街了,扭头进了一家路沿的小店。
徐邀星勉勉强强歇了一口气,双手扶住膝盖,动作很蠢地在原地缓了片刻。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这样贸贸然地追上来,简直就跟个神经病一样。
明明她脑袋昏昏沉沉,本来就不是很舒服,而且等下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不能爽约。
但打退堂鼓的同时,她脑海之中又闪过林意那一句“你还没走啊”。
那把伞对他来说,那么重要吗。
值得他在这里,
硬生生地等了两个小时。
想到这里,徐邀星突然生出了点力气,支着自己直起身,拖着步子,寻着祁止言刚刚转身的店铺。
这条街东面是天华悦府,西面是名都佳苑,人流量极大,所以在街尾的明珠广场生意很好,街道两侧的网红店名声也节节攀高。
四五公里以内的住户和上班族们经常会选择在这儿聚会,也就坐个几站地铁的工夫,很方便。徐邀星师父把刺青屋选址在这边,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她对这儿自然很熟悉。
可是她一家家地望了过去,
却是在那家,她平常从未光顾过的药房里,
发现了祁止言挺拔的背影。
他动作很快,已经把东西买好了,零零散散提着一大兜,把手机揣到口袋,刚打算离开。
男人额头沁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苍白的脸泛着点红,浓黑的睫羽扫下一层薄薄的阴影,显得那颗小痣格外明显。
徐邀星快步上前。
“您好,”她走到柜台前,指了指医师背后,“我想再拿盒这个。”
祁止言刚打算走。
闻言,动作一顿,偏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去。
柜台前那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医师转身,从背后的货架上把东西拿下来,扫了条码:“小姑娘,十六块八。”
徐邀星默默地掏微信付款。
叮咚一声,她扬起脸对医师微笑了一下:“好了,谢谢。”
“……”
祁止言盯了她半天,又望着她手里的东西,终于开口:
“徐邀星。”
“不是让你在店里好好待着么。”
藿香正气水被她就地拆封,扎好吸管,直接递到了祁止言的面前。
素白色的指尖轻轻提着,青白色的脉络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她轻声说,
“你不是,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吗?”
柜台前的医师虽然垂着头,但好奇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
“……”
祁止言沉默一瞬,从她的手里将那一小瓶接了过来。
见他喝了,徐邀星松了口气,目光又情不自禁地挪移到了他脸侧的那块伤口上。
被指甲划破的地方并不深,但周围还有点淤青,此刻微微泛着红肿,血丝有点吓人。
“伤口好像有点恶化了,”她微微侧目,去看祁止言手里的塑料袋,“买碘伏了吗。”
祁止言后退一步,有点无礼地将喝完的正气水扔到自己的塑料袋里,避开徐邀星的视线。
“买了。”
他挪开自己的目光,有点敷衍地开口,“我这都是。”
都是成年人了,买什么东西还能撒谎不成。
徐邀星虽然被他推拒了一下,没看到东西,但也没生气。
“那就好。那你等下记得用,”她礼貌后退一步,毫无所觉道,“如果感觉还不舒服的话就……”
“嗯,”祁止言似乎不太想在这儿说话,微微转过身,“我知道——”
他话音未落,就忽然被一旁的女医师打断。
“小姑娘,小伙子。”
祁止言顿在原地,
而徐邀星一怔,回头。
“阿姨不是想管闲事,但是啊,你喝完藿香正气水,千万别吃你买的头孢,”热心的女医师絮絮叨叨地开口,“正气水里面有酒精的,两个要是一起一不小心吃了,要去医院抢救的!”
“……”
头孢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消炎药之一。
祁止言买这个,也挺正常的。
徐邀星见他木着脸,连忙替他冲医师笑笑:
“知道了,谢谢阿姨。”
“哎哎不用谢。还有啊,小伙子,你买的头孢、阿司匹林、阿莫西林,还有感冒灵什么的东西,也最好不能混在一起吃,要按照医嘱,一起吃对身体不好的啊。”
“……”
徐邀星感觉自己脑袋都没那么昏了,忽地舔了下唇,又望向医师:“阿姨……”
热心肠的女医师摆了摆手,露出了一副笑眯眯的神色:
“没关系,不用谢阿姨。小伙子恐怕忘了,刚刚他不是没买碘伏嘛。这里有新到的碘伏棉球,七块五毛钱,小姑娘,你要不要买一瓶?”
没等徐邀星点头答应,祁止言就打断道:
“不要。”
“还不走,”他短促地从鼻腔泄出一抹微嗤,语气有点恶劣,“等着推销?”
“……”
徐邀星还是扭头说了句谢谢阿姨。
之后,她才跟祁止言走了出来,并肩站在檐廊阴影下。
夏日即使有风,也燥热非常,柏油路地面滚起一阵扭曲的热浪,翠绿的沿街大树上爬着有气无力的知了,叽叽哇哇地乱叫,吵闹非常。
可他们两人之间,却格外安静。
太过局促。
徐邀星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
毕竟,用余光,很容易看到身旁的人在做什么。
此时的祁止言伸手进了塑料袋,在“哗哗”的声响之中,在其中翻找了一会,然后,从其中拿出了那瓶被他喝完的藿香正气水。
周围好像没有垃圾桶,他于是抬手,将那小玩意塞到了口袋里,然后——
徐邀星看不太懂这个操作,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用“余光”瞟,变成了侧脸过去看。
然后就对上了祁止言挑起的眉尖。
“……”
她立刻向另一边转过了脑袋。
虽然她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祁止言有塑料袋不扔,非要揣兜里,
两人之间更加安静了。
只剩下了祁止言的手与口袋摩擦、塑料袋被翻动的低切声响。
片刻之后。
徐邀星盯着送到自己眼前的一整袋常备药,又缓缓地抬头,无声地注视着祁止言发红的脸侧伤口。
“我没蠢到那个地步,”祁止言的语气散漫,“既然吃不了,那就都给你吧。”
哦。
原来是因为要送给自己。
不能把垃圾,一起送出去。
“……我今天中午吃过阿莫西林了。”
徐邀星从迟钝之中迅速回神,忽然不太敢伸手去接那捧,
“谢谢你啊,祁止言。”
祁止言的手依然举在那里没动。
“其实,”徐邀星咽了下口水,突然感觉有点慌乱,“你身上有伤口,还是需要消炎的。”
“……”
“虽然现在用不到这些药,但之后还是……”
徐邀星的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眼前的祁止言微微扬着下颌,黑眸盯着前方,侧着身,
大有一副,只要她不接手,他就一直把手这么抬着的架势。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实在是麻烦了。”
黑发从女人的肩膀上滑了下去,她单薄的肩脊如蝴蝶的蝶翼一般瘦削;秀眉凤眼,不点而朱的唇微微抿起,
“你如果这几天都很忙的话,我等下就回去一趟,把伞拿过来给你。”
“不用了。”
祁止言垂下手臂,修长指尖碾了碾袖角:“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加我个微信。”
徐邀星懵然地抬起头。
他慢吞吞地将下半句补全:
“什么时候我有空了,再来找你拿。”
“行。”
徐邀星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一定替你保管好。”
她很礼貌地当着祁止言的面,把手机拿出来,复制他的号码去微信搜索,然后申请添加到通讯录内。
祁止言的手机嗡嗡一下,显然是收到了新的联系人消息。
“……”
祁止言绷着唇角,随意地将手机拿出来点了点,就揣进口袋里,表情很平静漠然。
但周身散发着的气场,显示了他的心情不错。
尤其是,他的脖颈,比起刚刚一开始徐邀星见到他的时候,要红多了,与他原本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对了,祁止言,”
在离开之前,徐邀星盯着他的耳朵尖望了两秒,语气有点不太确定,
“藿香正气水有用吗?”
“?”
“你的脸和脖子,怎么这么红啊,”徐邀星试探性地,用眸光比划了一下,“不会是,中暑了吧?”
“……”祁止言好半晌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几乎咬牙切齿,“我这,不是中暑。”
脸色极差、戾气极重的男人垂下浓黑的眼睫,微微汗湿的发丝被风拂动,露出其下光洁的额头。
他意有所指地吐出下半句话:
“是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