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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府。    雪仍 ...

  •   雪仍在下。我与扶潇喝了大半壶烧酒。似乎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偶尔一同看酒楼下街道。行人渐少。小摊的主人也收拾好东西,要回家了。原来已是接近傍晚。我们出门,在小人儿摊要收拾之前,买到了两只荷包。极好看的两只荷包,有绣线精细绣的丝线兔子。扶潇属兔。不明白为何两只都买兔子,大约是绣的极为好看。我也很喜欢兔子。

      不知是风的作用还是什么。我觉得晕。一步又一拐。扶潇怎么不醉?怎么就如没喝酒一样?“小莲是不是喝醉了?”我哈哈笑“怎么会!小姐,看我走直线噢”于是我走成一条线,极为小心。有拉车经过,我竟也直直走过去,差点与之相撞。我听到扶潇的责备。说我如何要看见拉车还走过去“要小心走路,不许粗心大意”雪被靴子带了起来,飘在了腿间。我想离她近一点,走过去挨着她,其实头已经挨到扶潇的肩膀了。她似乎停顿,指尖在我手腕处轻轻触碰。前面的道路白茫茫一片,只有雪花在眼前缓缓落下。无数无数雪花。

      我们离林府仅几步之遥,忽地听到有人说话。是从旁边小巷传来,声音之熟悉让我们同时停顿脚步。看不见人,但是我们都知道是谁。而他们争吵的内容,明显证明她们有暧昧之情。是三姨太。与她争执的男声明显不是林老爷。那他又是谁?为何在这样的天气里单独与人在此处争执?我原想走近些看看那男声是谁,被扶潇拉住。“小莲,只要母亲与我们都平安。不去管这些就好”扶潇小声与我说。回府便是一切如常。没人询问三姨太有关。

      我照常每天出去与张叔和他的侄子张喜三买菜回来。张叔名为张冲,很是和蔼。在林府做整个府邸的饭菜已有十多年。我与母亲初入林府之时,张叔已经在了。张叔人极好,小时候贪吃总是跑去找张叔。他每次都会做一些什么、切一些什么给我吃。张叔有时托我写信,等到有人回去他家那边。便托人带信和银两给他的妻小。张叔的日子过的算是平和安稳,他的妻小也过的殷实饱暖。可是变故出现了。有一天林恒突然呕吐不止,这林恒是三姨太所生。大夫说是食物中毒了,所幸服用几副药之后便有好转。可三姨太却四处咒骂放话,说是张叔恶意给林恒吃东西才导致林恒如此。最后闹到一发不可收拾,哭天喊地,要林老爷把张叔赶出府去才肯罢休。林老爷不胜其烦,但是确实林恒也是食物中毒。于是张叔就这样子,被主家解雇了。但是事实究竟如此,却不可知了。三姨太为什么突然针对张叔,张叔在府里好多年,为什么林老爷这么随便就让张叔走人了呢?

      我彻底对这位三姨太厌恶了。嚣张跋扈,对谁都藏有坏心。张叔走了。张喜三也被打发到每天只能洗刷碗筷收拾杂污的水房。世道混乱,有个吃饭处,还有月钱可拿,可以寄回家让妻小买米吃饭。已经是万幸了。我想张喜三就是这样想着,才在这里被百般为难,却都忍耐。

      新来的厨子倒是年轻,只是滑溜溜的。喜欢一路跟着人同人讲话。我和府里做事的年轻女子都不胜其烦。做菜便是平常,不算难吃。但是不免,让人经常想起张叔。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少言却很慈祥,从来都笑呵呵的老头。我觉得憋闷,与我相好的二姨太身边的招兰,最近也闷闷不乐,我们便经常在一块互相诉苦,也说那些我们讨厌的人。时不时掺杂着骂声。可是今天不行了,招兰被二姨太打发去隔壁的镇子买布料去了。天气倒是晴朗,我想那就去不远处的林子里有大片沙棘树。橘红色的沙棘果缀满了一颗颗沙棘树。从远处看,是一片橙红。小的时候常与玩伴期待冬天的沙棘果,在大木碗里摘满满一碗,回到家母亲会在里面撒白糖。然后把它们一颗颗捣碎,橘红色的汁水酸甜,更多的酸,而加了糖的沙棘汁,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是多么香甜可口。我想,那是个好去处。我想自己去走走。“叫扶潇一起吧”脑袋里都是这样的念头。似乎去林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叫扶潇与我同行。算了,扶潇肯定在书写,或是刺绣,或是练习乐器。

      于是这样想着,便一路朝着扶潇的,我的小姐的房屋处走去。直到走到门口,才回过神来。万不可打扰她。但是小姐此时多半是在书房,也不在这里吧。折转回去我的屋子一趟,我便独自朝沙棘林走去,走过街道,天气晴朗,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冬天的晴朗里有冷的味道。像是许多果干的脆冷,极其好闻。一路悠悠的走,忽而看到了毛线织成的十二生肖。可爱极了。本想买两个回去送与母亲和扶潇。却萌生出要自己织的想法。可是还是等回来再买来带回吧。

      由于是独自出门,我在出门之前回去房间里拿了之前收的一幅字画。交给我的好朋友哲义。我与哲义自小相识。小时候我们住的都一样破烂。小孩们相跟着一起玩,哲义便是那个在角落里玩着缺了一个手臂的木头小马的孤独孩子。他不爱讲话,也不好动。所以总是被落下。我因为同样的原因和境遇,与哲义坐到了一起。进林府以后与他相处渐少。但是相同的两个人不会走散,哲义很早出去做事,去了许多地方,各种杂事都做过。每一次回来或出走,总是会跑来告诉我。就这样,一直有哲义消息的我与他在未见面的几年里。也友谊深厚。一年前哲义回来,给我看他带回来的稀奇玩意。有一只陈壶吸引了我,哲义说那是在城北乡下用二十钱买来的。因为木质滑亮,且有奇香便买来把玩。只一眼我便知道那木材是稀少的朹树制作而成,因为很是光滑亮丽,也只有这种树,才会有那种奇特的香味。说来,识物这件事,都是林老舅所教,这个视文玩如命的古怪老头。

      我自进府便跟林老爷的外舅,一个快七十的老人一起每天擦拭许多文玩。那是林老舅的心头好。所以每天擦拭,而我是不愿的。,但是每天听他唠叨这件那件,便竟也看的顺眼,有了喜爱。不同的泥,不同的金银木材,不同的纸都有不一样的味道,不一样的触感。于是我便爱上了观察文玩字画,也顺利通过了林老舅出的道道难题。只是老爷子现在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只能每日坐在房间里。我经常去找老爷子拉闲话。每次聊两句,就聊到文玩了。又要给我出题了。有些人会一辈子钟情于一件事情,老爷子的一生的钟爱,是那些被他的指纹掌纹触碰到的老物件。是被他的眼睛细细观察过每一幅的字画。
      与这样奇怪的老头子在一起。我也慢慢学会了识物爱物。也自己收点玩意再交易出去。往后和妈妈的生活,也会容易的多。我与哲义也因为同个爱好走的更近,有时他把淘来的让我找买家。而有时我又把买来的文玩之类交给他带出去外城卖给外面的人。而我现在已经在哲义处。把字画交给了他,两人便一起同往饭馆吃菜。坐下点菜与店家自己酿的米酒。便拉家常说自己近况,哲义说有了心仪的女孩,我便调侃他要多赚银两给女孩子安稳。正在这时,隐约看见余光中有人在看我,我知道是谁了。下意识起身转向那边去,却只看到扶潇已走远的背影。她已上二楼拐角。哲义定定看我,似乎看出了我心里失落。但是也无言语,我们喝完了桌上的米酒。哲义提议去桥边的酒屋再坐坐。我上楼去和扶潇说声,到门口却不敢再走近,我怕包间里有长辈想要她成亲的男子。“要是是她的好友就好了”这样想才是奇怪的吧。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敲门。我与哲义到了桥边酒屋,闲聊之中,哲义说“我前些天在蓬城看到林府三姨太了”我说那三姨太娘家在蓬城,前段时间她去看望母家老太了。哲义却说还有一男子相伴,那男子个头不高,肥头大耳,但是与那三姨太举止亲密。我心里猛然想到,或许就是我和扶潇在那晚雪夜听到的那个男声。回去的路上我想,如那三姨太真与人有染,怎的找个体态相貌如此之人,林老爷虽已有近六十,但身材挺拔,年轻时也是相貌堂堂。不至于三姨太会找那肥胖矮小之人…等等,那声音,有点熟悉!再加上体态如此之人也是不多,该不会是....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近在眼前吧!!新来的厨子王七金!!声音确实像。是巧合吗?可这王七金胖是胖了点,但也不过分矮小。下次见到哲义,定要再问个详详细细。

      回到府中已是近傍晚。打扫了书房,便去小姐院中,想看看她是否已回。打扫外屋的小萃已经在清扫院中落叶。小萃说小姐已经回房很久了。也已吃过晚饭,已经交代小萃,不用人再去送茶了。

      睡的这般早吗?天还未全黑呢。我去擦拭了老爷子的文玩房,跟老爷子请了个安,便回了自己房里来。思绪万千,脑海里一直浮现白天遇见扶潇的场景。愈发去想她是见了谁,这与我无关,说白了我只是扶潇的一个丫鬟,虽说一起长大,林老爷也待我颇好,甚至很早以前就不让我做事了,让我跟着扶潇就好,,叫扶潇姐姐。别人谦容,待人和善,而我需要明白的,不可别人待我好,便真的坐下享受了。所以一直以来,该做的活计都做好,府里有个大事要宴请宾客,也前厅后厨能做的都做。但是对于扶潇,真的只是拿她当我的小姐吗?我有时在扶潇面前,真的没有过于随意轻浮吗?很多次,都有过!甚至莫名不开心给她看,真是很笨很不好。如此想着,便又转到院中,院里灯笼已燃,倒是明亮。天暖时有时扶潇会在院中读书。之前只是我们俩,也要我读。小萃来了以后,也慢慢识了些字。所以有时我们三人便一起在石桌前相坐读文识字。小萃房里已经熄灯了。但是扶潇房里的油灯还未熄灭,大约是在读文。我回了妈妈处,相邻两间房在厨房隔壁,杂事女仆都在此处住,后来我服侍扶潇,便在扶潇院里,又腾了一处房容我住,但妈妈这里的住所却没撤掉,仍然放着我的东西,让我住着。所以有时我会在这里住,跟妈妈拉家常,一起吃饭。
      深秋的落叶似雪花一般纷纷落在石板院里。看着倒真是一番景象。此刻小萃正要打扫。而我是要去小厨房,看今日菜谱。等到饭菜端来,扶潇已在小院写字。我走过去,扶潇依旧写字,只说不吃了。扶潇似有心事,我还直愣愣站着,惹的扶潇蹙眉。“小莲今日不忙?”“小姐,这个不好看的汤是我做的,小姐吃其他的,吃一点吧”扶潇抬头却没有看我,接着又开口“小莲不用做事的,小莲早就不拿林府月银了,何必还来侍候我呢?”我不知如何回答,我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小姐,我应该在你身边”可是确实,我已经不在林府做事了,跟哲义倒卖古玩意慢慢赚到些银两。我在上个月与林老爷说了,不要再给我发月银。刚听到时林老爷甚至拍案,让我不可胡说。但是受林家这么多年恩惠,如今我可以自食其力,我将我可以养活自己与将来打算说与老爷听。他说我长大了,说月银他会给我攒着,将来是我的嫁妆的一部分呢。并说希望我一直住在府里,我在这里长大,也要从这里出嫁。我当时大概快要憋不住眼泪了。正当我低头出神,扶潇又说“为什么不与我说,小莲要离开林府了吗?”“不是”我立马回答,但是扶潇起身,已经往书房去了。扶潇今早的心事,是因为这件事吗?觉得我要走了,舍不得我吗?不知为何,心里痒痒的,甚至有点开心?我在原地嘴角上扬,被小萃的一声小莲姐吓到后退。昨日在路上遇见就想买的手工十二生肖,在我回来的路上还在,而里面还有刺绣的莲花,我便买了两个,这个似乎与我相关的小挂件,我想送给扶潇。还有一柄红松玫瑰木的八孔笛,不知扶潇喜欢吗?我在书房一角看到扶潇,薄的淡蓝色披风下摆堆叠,将扶潇包裹。而胳膊的白色绸缎上的清鹤却翩翩起舞,挡住扶潇的半张脸庞。我看到扶潇长长的睫毛,似在怜悯文字的眼睛。终于我走到扶潇身边坐下自顾自的开口“小姐,您家对我与母亲有恩,不收月钱是因为我可以养活自己了,小莲长大了。但是你永远是我的小姐。我绝不会对你不辞而别。你今天是因为这件是心情不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知道小姐也舍不得,我其实...其实有点开心,你知道的,你在我心里,比你是小姐这个身份重要万万倍。”我低头不看扶潇,一股难以言语的羞愤涌上心头。我不应该这样说的。太没有分寸,不顾尊卑。而且扶潇或许会比我更早离开林府呢,这样想着,对扶潇的不舍让我更难受。于是我起身,却在一瞬间看到了扶潇的睫毛好像湿了。走出书房,才发觉挂件和笛子还没有给扶潇,但是还是先平复一下心情,去厨房拿菜和粥给扶潇吃一点,已经过了早饭时间快两个钟头了。
      伙房里有两个帮工的大姐,厨子王七金不见身影。去小厨房里和张喜三热了粥。我还炒了个菇子炒肉。可是有时候我的菜很不好吃...在原地找到了扶潇,谁听她叽里咕噜想说什么。抓起手腕就往庭院去,等扶潇坐好。我便想着先离开,刚走一步就听到扶潇说“陪我一起吃。”扶潇皱眉了,我指指菇子炒肉,“是这个咸吗”“嗯,很咸”“我做的...我拿远一点”“还行其实,配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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