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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雪的某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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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扶潇就这样度过了彼此陪伴的几个年月。她是我的小姐,而我,一直在她身边做服侍了。时光如梭,扶潇已然是个大姑娘了。大家都这么说。这么说就意味着,扶潇要嫁人了。其实,扶潇确实要嫁人了。母亲告诉我,赵贺堂家的二公子赵重,已经来府多次。我用抹布擦着前堂供奉佛像的净桌,心里想着扶潇嫁人的样子。她会嫁给什么样一个人呢?是那个武将赵重吗?他是有修养的、谦谦如玉、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儿吗?当然了,这些词也多是扶潇教我的。“只有那样的人才配的上扶潇,赵重不是”我喃喃自语,抬眸看见了佛像。
不知什么时候跳出的念头。不觉间我竟在祈求神明不要让扶潇嫁人,不要让她离开林府,不要让她离开我身边。当我回过神来,不免觉得好笑,于是我真的笑出声了。怎么可能呢?我还不如祈求神明让我拥有金银呢。这还容易些吧。我觉得寂寞,无心打扫。我想跑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去。转头却看到扶潇站在那里。雪在她的身上落了已有薄薄一层,白色披风显得灵动。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朝我微笑。于是我走过去,盯着那所有人都不禁夸赞的容颜。我已看过无数次,那当然是最美的面孔。但我喜欢的,是扶潇的眼睛。
“陪我去书苑吧”她总是喜欢去书苑,可是现在雪并没有停的迹象。我说雪还很大,我要把楼上的闲房都收拾出来。我简直很笨,我想跟她待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我要逃避她?很想跑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等你”她又开口了,没有走掉。于是我真的转头上楼,去房间里胡乱擦拭。她就站在庭院里,任凭雪片片落在她的披风上、披风帽子上的白色羽毛,雪却落不上去。一片片都滑下去了。丝带也是极好看的,为披风打着好看的结,在扶潇的手腕处轻轻摇晃。扶潇伸出手,接住些许雪花。雪花在扶潇的指尖、指节、手掌中融化了。我想她的手一定很冷,她用手绢擦掉已融化的雪花,她还在等我。
我跑了下去。大约是想说“小姐走吧”可是嘴巴却没有张开。感觉有手在我脖颈处,但是却没有感受到冰凉或暖,我的领子被翻起来了,棉的毛领贴着我的皮肤。我们往街上走去。雪始终没有停,也没有变小一点。我们首先看到了卖手工小人的,当然也有小老虎小猫之类的各种动物、还有荷包。整条街并没有因为下雪而变得冷清。小人儿小老虎荷包都被几把竹节伞保护起来了。只是旁边的冰糖葫芦,就显的惨兮兮了。有雪落在每一颗山楂上,戴了小雪帽一样。“你总是喜欢这些小东西,去挑挑吧!”于是我的手被拉了起来,我感觉到我的手几乎是冰凉的,赶紧抽回。原本要去书苑的扶潇,不,现在是要去小人儿摊的我和林扶潇,却先走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在大雪天人也不少,大堂里的桌位只有两三空桌。而店小二则认识与我同行的是林府的大小姐。我们上楼坐在了二楼的一间包房里。此刻倒是安静,楼下的声音变得小了。外面街道里的吆喝声也只消听见一点。喝了茶的我暖和起来了,扶潇开口“小莲有心事是吗”是啊,我有心事吗?有什么心事呢?在林府里日日月月都如同一天一样。怎么会有另外的事情扰恼我呢?“小姐要与赵家公子结亲吗?”我突然问出了口。毫无准备,我也诧异为何要问。“小莲觉得呢?那赵公子是否是可托付一生之人?”“小莲不知,裘府也来提亲,裘初儒的次子裘方。”我明白了,现在不是嫁不嫁。而是要嫁与谁?小姐心中所难,原是选择之难。我无法给出任何我的想法。我开始说府邸里的小事。像往常一样总是什么都要说于她听。喂养牲畜的包三的妻子半夜找到母亲诉苦,原是包三有了月银便拿去赌,老婆孩子无米开锅。日子过的极难。也说我读的书,问扶潇一些不解之处。我看的书都是扶潇给我的,她觉得好读的,便也让我读。她有时会给出于书本所示之意完全不同的想法。这种时候我当然觉得扶潇说的极有道理。书本可以是错误的。但是这次我的老师并没有解答我的问题。只是看着我。“小姐。我们喝一些烧酒。”在她没有回声之前,我已经出门叫了店小二。
烫的感觉从喉咙到身体。热的酒更是烫的。我给自己斟了整杯,斟了半杯给扶潇,与扶潇的酒杯轻轻碰撞。自顾喝下一整杯酒。酒的烫让我不禁呼了很长的气。林扶潇在看我,真应该找个大点的地缝钻进去。“小姐,还是茶好喝。”我闷闷的说完想去把扶潇的酒杯从她面前移开。扶潇挡住了我,把酒斟满。“我与你同饮。”是一饮而尽,也没有因为辣而烫呼很长的气。扶潇像一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剑客,我这么想。
酒让心情变好。碰杯也使我们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