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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第五章
日本对于蒂姆来说只不过是小泽征尔四个字而已,对于我来说却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西方人永远理不清楚他们菊与刀式的思维方式,但是秉承着艺术无国界的观念我还是耐着性子去看了能剧。
那当真是一场灾难。
专用的能剧舞台不可能提供字幕,只能一边听座位边左声道的同传一边费力的假装自己还很清醒,蒂姆却在一旁不客气的打起盹儿来。日本人来看若是如此失礼是会被鄙视的,我真该庆幸自己完完全全的欧洲人的长相。
两人在能剧院睡足了出来,跟着蒂姆四处找寻他上次到名古屋城吃到的绝佳的寿司。
高级的寿司店做着西洋式的装修,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片庭院,或者我们可以称它作伪枯山水庭院,细细的白沙铺出象征性的河流,自然界的奇石整块整块的堆成半人高的山峰。蒂姆享用着制作精美的寿司,愉悦的说:“我却是很欣赏这种原材料的风格,完全不必修饰,只是借着自然界的本性而为。”
“怎么,又引发了大艺术家的创作灵感了?”我饶有兴致。
他皱皱眉头,好看的双眼皮扑闪了一下,说:“那会是一部罗马式的《春之祭》,你不会喜欢的。”
听到《春之祭》的名字我也开始皱眉,“是正常人都不会喜欢的一出交响乐吧,虽然我知道人各有志,但有太多人为了标新立异而追求异端,我都要同情中世纪迫害自由主义的基督教了。”
他挑眉,说:“所以让我们为继续向大众娱乐服务而干杯。”
清酒很淡,我只当是那小小的杯子里抹了酒精就倒上白开水,便未加节制,待到付账的时候,才觉得它后劲十足,看账单的眼睛都有些花了。
蒂姆也有些摇晃,双颊都红了,嘟囔道:“还好以前在意大利用惯了里拉,这么花日元才不决定可怕。”
对于不习惯这样廉价的币值的俄罗斯人来说,恐怕看到动辄几百万的价格会让我们联想到多年来的物价飞涨和恶性通货膨胀。
日本人看上去特别礼貌,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在彼此安慰。
伪装也是一种艺术。
“山泉温汤”的老板娘对着我们直弯腰,说着只有上帝才能理解的英语,我又在亵渎上帝了。
温泉是最惬意的舒心方式,我去过冰岛的温泉带,从极寒至极热,在氤氲的蒸汽里彼此找寻。
我又在想念了,想那个忘不了的念头。
日式温泉要温和的多,蒂姆便在我边上,悄悄的靠近我的肩膀,头一歪,靠着我肩膀睡了起来,也不知他怎么会这么累。
懒懒的窝在水里不想动,仿佛可以让时间停止流动。
肩头的蒂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说:“你已经是一块经过我验证的完美的靠垫了。”
我浅浅的笑,不置可否。
“温泉有助于你的背伤。”他又说。
“你怎知道我有背伤。”必然是那些个八卦杂志的消息了。
他却说只是因为看了我的比赛,便觉得我这样的人天生是背伤和胃溃疡的常客。
背伤是因为高柔韧性动作和强度跳跃所致,至于胃溃疡,他解释说是因为俄罗斯人的不安全感已经融入到我的血液里,总有一天会胃穿孔。
可是胃穿孔和胃溃疡是两回事情吧,我不解,也不予追究,我只是有些胃痉挛而已。
这个亚平宁的艺术动物总是喜欢在夏天四处享受日光,在冬天懒懒的躺着,以至于在冬初里见到他的每天都觉得他在变白,此刻在水蒸气的晕染之下双颊飞红,颜色可人。
他懒洋洋的靠着我的肩膀,笑得很狡黠,“我在勾引你呢,怎么不给点反应?”
我学着他的手势在他眼前晃了晃,无奈的说:“你指望我能给什么反应。”
他一下子扑上来,如同撒娇般勾着我的脖子,跳起来,溅起一片水花,大半个身子露出水面,毕竟和我们这些常年从事体育运动的人不同,我虽然算是体育界纤瘦的身材了,还是较他多些肌肉。腰际线停留在围着浴巾的胯部,上身竟是连肋骨都刻了出来,只是在水花溅起的一瞬间,我那么一瞥,然后伸手把他按进水里。
他从水里探出头来,那笑容仿佛是偷腥得手般绽开,说:“你说你的安德烈会不会吃醋,看到我们这样?”
我双眉微蹙,叹气。
“那个人,还是我的么?”
蒂姆说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我不承认,我若是如此,当时早就逼迫安德烈留下来了,如果我做的话,我能做到的。或者我跟他去美国,永永远远的缠着他。
然而我却就这样看他离开,什么也不做。
也许如他所说,只有在那个更为自由的国土,他才能超越那个被俄罗斯式条条框框束缚的自己,两国训练的差别,不仅仅表现在器材的先进程度上,更表现在训练理念上,不然当时我也不会萌生换个环境的想法。
然而我最终是回来了,因为俄罗斯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说我报恩也好保守也好,我更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也许有一天,我会失去激情。
名古屋之行全程交给了蒂姆安排,于是日程变得让人费解。到这里的第三天,我还没有机会去参观当地用作比赛的场地,却被蒂姆拉去了名古屋一个小型民间交响乐团的演奏现场,据说指挥是他熟识的日本友人。
那个指挥也是三十来岁,但看上去比蒂姆年轻很多,果然亚洲人总是显得年轻些么,看上去年轻气盛的样子。
我们打过招呼在观众席上坐下。
这是个小型公演,来的多是当地的中小学生(大概是学校组织来的)和家庭主妇,我们两个欧洲人在其中显得尤为显眼,还好没有什么人认出我来。
指挥向观众鞠躬,然后转身,扬手。
掌声落,指挥棒举到半空,小约翰斯特劳斯的《大湖圆舞曲》以稳重的大提琴开场了。
由于弦乐部的人手不足,本该悠扬蓬勃的圆舞曲显得很是单薄,圆号的演奏者似乎指法尚未生疏,铜管部更是由此起参差不齐,便似是一群初学者的练习一般。
我困惑的回头望望蒂姆,他却对我笑而不语。
三曲末了,我已经恹恹欲睡,却看见指挥向我的方向一指,强打起精神,身边的蒂姆笑吟吟的站起来,我这才发现他身边早就放了一只小提琴盒,他取出小提琴,走上台。
我觉得太过大胆,要知道他和这班业余玩家根本不是一条水平线上,这一登场,你叫下面一干人怎么敢合音?
他向乐团鞠躬,吐出一串意大利语,那指挥翻译,我却在下面傻眼,我可对意大利语和日语都不在行。
直到第一个音响起,我才听出来是布朗姆斯经典的《匈牙利舞曲》,蒂姆首先独奏了第一段,随后指挥双手起,弦乐,钢琴碎碎的跟上。匈牙利舞曲中那段张弛有力的变奏此刻听来不免有些琐碎,最后变成了蒂姆一人拉完那一段,随后再合奏。然而每个人的脸上并未露出愧色,虽然有些许奏错,虽然都没有办法背谱,却个个陶醉其中,仿佛置身于金色大厅中,让全世界的人欣赏。
我惊讶于他们的勇气,渐渐听长了,竟然开始喜欢这些不是那么完美却充满着热情的表演。蒂姆只是上去演奏了一曲便下来了,但观众们并未因为大师的离去而散场,反而以更热烈的掌声迎接之后的表演。
终曲几乎是所有交响乐团的惯例:拉德茨基进行曲。
雷鸣般的掌声之中,军鼓带动了整个音乐厅的节奏,全场一起击掌配乐,我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鼓掌,这曲也许是这支交响乐团最为成功的表演,显然是练习最多遍的。我跟着众人鼓掌,尽管语言文化肤色与周围人都不同,却觉得自己好像融入了他们一般,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这样民间的业余的却充满了热情的演奏。
末了,进入最后的一小段,指挥双手做了一个上升的手势,所有演奏者都站起来演奏各自的乐器,接着我身后零零碎碎的有人也跟着站起来,我被蒂姆一把拉了起来,最后全场的听众似乎都领会到了指挥的意思,纷纷站立击掌合乐,斗志昂扬的节奏伴着整齐的掌声,将这场音乐会推向了高潮。
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每年都拉我一起看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几乎每一年都以拉德茨基终结,金色大厅里响起有节奏的掌声,在吸收回音的壁毯上与大师们的精彩表演互动,每每看到这个场面,我都忍不住跟着一起激动,也许整场表演只有此时,才是维也纳爱乐的乐师们最真实的时候,让即使是在千里之外的我,通过电视机屏幕,也能感受到的从胸口涌起的并不属于我自己的激动。
眼前这班人都不是专业演奏家,而是挤出上班上学的罅隙时间,为了自己曾经的梦想,为了自己一直追求的挚爱,而结成了一个团队,向众人展示传达自己的心声。我突然想到七岁时第一次上冰时的感觉,从此,开始认定这块领域,即使是自己慢慢琢磨,即使是无数次的跌倒爬起,也没有放弃。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在有幼时的激动了呢。在赢了一场又一场之后,我所想的只是如何击败我所有的对手,包括安德烈,想着如何提高自己的技术,如何与音乐契合,却失去了单纯的热爱。
这份热爱——即使我意识到已经失去——也是再也寻不回的了。
回国之后,我继续投入新赛季的练习,编排新的曲目,与此同时,全世界最八卦的太阳报登出了我与蒂姆在名古屋的照片。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对于冰上运动并不热衷的英国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把我们的八卦作为他们销售的卖点呢?
蒂姆的美名着实远扬,让不少俄罗斯记者也开始频频骚扰,逃不过一个话题:请问海耶克先生与捷瓦尔奇是怎样的关系呢?
朋友,工作伙伴,仅此而已。
我很高兴我可以不用撒谎,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如果有一天到了我需要撒谎的时候,我会不会像现在这么镇定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某个冲动的家伙终于受不了在大洋彼岸也能成天从俄罗斯新闻网上看到我的头条而愤愤不平的冲到了圣马力诺——蒂姆为了逃避罗马高额税收而选择的住所所在。。
第二天蒂姆打来一个颤颤巍巍的电话,声音很虚弱,让我以为他被揍了。
“我说,你们不是分手了么?”
我在电话那头沉默。
“他的独占欲比你还强,谁不知道这圈子里随便玩玩的多得是。”
我在心里暗暗骂这小子没节操。
“早知道就和你假戏真做了,省得让他吃这没来由的醋。”
沉默是金,虽然我很想挂电话。
“喂,我说,电话是用来对话的,你不想说话就别接电话阿!”
那头愤愤的砸了话机。到底是谁先打来的?我奇怪的看着手里的听筒发呆。
两周后,我收到罗马人寄来的长途话费帐单。
我是不是该考虑下转职算了,或者多拍几个广告赚钱。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偷偷的欣喜着,不明所以。
悻悻的打开音响,Hélène的歌声充斥着整个客厅,显得房子无比空旷,我叹了口气,打电话给母亲,邀她过来住一阵。
“我们并不能就这样忘记
或者你对此不知道
但我一直在我自己心里面保存着你的部分”
写在前面:特此道歉,由于对花滑比赛的认识不够,之前写到了他们转职业赛的说法其实是错误的,花滑的业余赛一向比职业赛水平高,那些大奖赛阿世锦赛阿奥运会比赛阿都是属于业余赛,一个选手一旦转职,就说明他在大范围的主要比赛的冰上生涯已经结束了。比如小普冬奥会后宣布退役,转入职业赛,让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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