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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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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边,沙滩上。
天空转为深蓝,这是月亮的主场,它同点点繁星相呼应,天快要黑透了。
海鸥占领了这片无人的沙滩,它们放声歌唱,走得大摇大摆。
“所以,你不想参加高考是因为不放心爷爷对吗?”
鹿鸣躺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一手枕着头,一手以天空为幕布描绘下余渺的身影。
“嗯。”
余渺轻轻应了一声,往海面走。脚下的沙子软软的,夜晚也不似白天那般燥热,一切都似乎刚刚好。
她随手捡起一颗贝壳,用力往海里抛:“我拥有得很少,所以我生命中的东西我都想用力抓住。”
“爷爷很胆小的,我要是走了,他一个人害怕怎么办?”
她转身看向鹿鸣,眸子比群星更加璀璨。
余渺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鹿鸣撑起身子恰巧同她对视,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
少女洁白的裙角随风飞舞,黑色的齐耳短发配上齐刘海,所有青春洋溢纯洁美好的词都在她身上体现。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爷爷也想让你走出小岛呢?方才他也说了,希望他的渺渺走出去过好日子。”
鹿鸣问得小心翼翼,他一步步走到余渺身边,试图站在她的方向和她看同一片海。
余渺仰起头,感受海风咸咸的气息,她没有答话。
“很多东西是抓不住的,你能真切的感受到它在身上驻足停留,却没办法让它永恒。”
鹿鸣侧过脸望向身边的女孩,他下颚线清晰明朗,目光真诚。
余渺眨眨眼,轻叹一声,反问道:“那你呢?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来旅游,你不念书吗?”
“嗯,”
鹿鸣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他的眼睛,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半晌,他唇边荡开一抹笑容,抬头望向海面。
夜晚的海不似白天那般安静,海浪拍打的声音格外喧闹,倒显得他的声音小了许多。
“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我也想抓住一些东西,用我自己的方式。”
余渺歪了歪脑袋,从脖子上取下海螺项链塞进他手里。
“只要你不弄丢它,它就会永恒。”
说罢,她转身一蹦一跳往岸边去,沙滩上留下一连串的小脚印,只剩鹿鸣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中尚有余温的海螺。
“喂!走了!回家吃饭了!”
余渺双手放在嘴边当做传音筒,冲着鹿鸣大喊道。
…
屋内,小桌上罕见的上了四个菜。
一份炒时蔬,一份海带汤,一份炒腊肉,一份烧蛤蜊。
余渺捧着三碗饭摇摇晃晃,中间那碗快要掉了,幸好被她及时放到桌子上。
“哇!爷爷果然是大厨!”
她凑上前闻了闻,任由香气侵入鼻腔,一脸满足。
爷爷慈爱的笑着责备:“你这丫头,就是心急。”
他看向鹿鸣,声音放得更加轻柔,似乎是怕吓走了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鹿鸣十分捧场,端起饭碗塞了一大口米饭,连声称赞:“嗯!真好吃!”
“白饭有这么好吃吗?”余渺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腊肉:“尝尝这个,这个才是绝等美味!”
鹿鸣倒也不客气,一口全塞了下去,他有些好奇:“海边怎么会有腊肉呢?渔民们做鱼干的很常见,做腊肉倒是少之又少。”
爷爷捋了捋胡子,缓缓道:“我不是本地人,只是我女儿嫁到这个岛里,我也不想孤零零的,就跟着过来了。”
“腊肉是我们那边的吃法,每到逢年过节还会做一些香肠。”
“过年时做的香肠被我吃光了!”余渺插嘴道:“你没有口福了!想吃的话只能等下个春节咯。”
鹿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您女儿和女婿呢?”
“他们生下渺渺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爷爷望向孙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自责,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小酌一口白酒:“我没本事,身上也没钱,不能把渺渺带出去,只能看着她在这里过苦日子。”
余渺听着这话心里一酸,很不是滋味:“爷爷你又说胡话!跟你在一起就没有苦日子!”
“好好好,吃菜吃菜!小同学也吃,别客气啊!”
“我不客气的爷爷!我知道的。”
一顿饭落了尾声,收拾干净屋子后又歇了一阵,余渺送鹿鸣出了门。
“我就住在对面那家民宿里。”
黑夜里,她顺着鹿鸣的手往前看。
是一栋挂了很多灯的房子,那民宿她知道,从前刚装好去看过价格表,一晚上快顶她们家半个月生活费。
“奥。”余渺轻轻应了声,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脚上那双白布鞋。
月亮很亮,泛黄的鞋子在这黑夜里格外显眼。
“认识你很高兴,不过我们,还是不要做朋友好啦。”
她扑闪扑闪的眼睛里含了太多情愫,也不知道鹿鸣能不能在黑夜里看清。
“为什么?我还想邀请你做我的导游呢。”
鹿鸣说话很温柔,和海风一样轻飘飘的,很容易就飘到人心里去。
余渺鼻子一酸,终究是没掉眼泪:“我们终将是会分开的,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离别,况且,”
她没了自信,越说越小声:“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灯火辉煌装修精致的民宿,只挂了一个低瓦数灯的昏暗房间。
距离不过五百米,却实实在在就是两个世界。
是余渺怎么也跨越不了的两个世界。
她心底刚刚萌芽的感情被生生掐灭,当头一盆冷水使她快速冷静下来。
余光瞥向鹿鸣的鞋子,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弯钩,她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但光从样式看,那应该很贵。
也许是她和爷爷好久好久的饭钱吧?
正暗自伤神中,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手用力拉住了她的手,余渺愕然抬头。
“只要你不弄丢他,”鹿鸣将两人紧握的手举了起来,目光坚定:“他就会永恒。”
“我很喜欢这个小岛,目前还没有待腻呢,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
余渺耳边嗡嗡的,只觉脸上一阵发烫,一连烫到耳朵尖。心里那头小鹿像偷喝了爷爷的假酒一般乱撞不停,惹得她心慌气短。
仅仅片刻,那紧握的手便匆匆分开。
鹿鸣许是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些不妥,也悄悄红了脸:“抱歉。”
余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蚊子还小:“没关系。”
“你十七岁,我十八岁,我们差得又不多,我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语速很慢,但很坚定。
“我明天可以邀请你做我的导游吗?包吃包玩给工资那种。”
余渺点点头:“嗯!”
分别往回走的路上,就连空气都是甜甜的。
想到二人方才拉过手,她心里便止不住雀跃。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生心动,这奇妙的感觉使她神魂颠倒。余渺突然有点舍不得他离开,就像舍不得离开爷爷一样。
但这两种感情,似乎相同又似乎不同。
她摇摇头,将胡思乱想全都丢进海风里,脚步轻快往家里赶。
今天余渺早早就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就连爷爷都对这一反常现象感到好奇。
她从九点半躺到十二点半,还是没有睡着。窗外月亮转了半圈,正好转到她床前。
月亮很亮,她眨眨眼,月亮也眨眨眼。
“明天见,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