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蔷薇》淡梦如烟

7、救星

　　当鲁婆子看清身后疾步走来的两个人时一愣，回过神来，忙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满脸堆笑的说道:“大……大少爷您······您怎么来这种地方了啊？云头领，您……您也来了啊，您快······快叫您的手下把那条小畜生给抓起来，可······可别惊到了咱们大少爷啊。”

　　叶明华并没有理会鲁婆子，而是冷哼一声，来到了小白身前，也不管小白满身的泥污，怜惜的将小白抱进了怀里，查看小白的伤势。

　　安锦玥让云头领帮的忙，就是和云头领在约定的时间，让云头领想办法把叶明华引到，和后院小花园一墙之隔的前院大花园里来。

　　安锦玥在赌，赌叶明华跟着云头领来到大花园后，听到一墙之隔的小花园里她的哭喊求助声，一定会心生怜悯。

　　而当叶明华在小花园亲眼看到她和小白受辱的一幕时，也一定会救下她和小白。

　　安锦玥没想到她竟然赌赢了。叶明华每天下午都会跟着云头领习武。

　　而云头领带给安锦玥的消息便是，他会在今天下午的申时带叶明华来大花园里习武。

　　泪眼朦胧的看着这一切，看着身前不远处，那个穿着白色长衫异常挺拔的身影，和他身旁一身黑衣的云头领，安锦玥终于深深的松了口气。

　　“大少爷，求求您……求求您饶了小白吧，它虽然是条流浪狗，但它很乖，从来没有乱咬过人的。”

　　听到安锦玥的话，叶明华忙转过身，来到了安锦玥的身前，一边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安锦玥，一边开口说道:“你先快起来说话吧，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把小白怎么样的。”

　　听闻叶明华的话，从地上站起身的安锦玥，不由得抬起了头，面前的少年一身乳白色中式缎面长袍，已被怀中的小白弄脏。

　　他的脸部轮廓精细如画，温柔眸光仿佛一汪清水般在安锦玥身上流转而过，让安锦玥的心中，瞬间便升起了一丝暖意。

　　而当叶明华看见安锦玥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时，眼光随即冷了几分，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时，付婆子带着两个婆子赶到了小花园里来。

　　见到付婆子，鲁婆子便像是见到救星般上前拽住付婆子的袖子说道：“哎呀付婆子你可算来了，这贱……丫……丫头是个小贼，她养的那条狗就是她的帮凶，你快把这丫头给抓起来啊。”

　　听到鲁婆子的话，付婆子看了一眼身前的叶明华后，冷冷的对鲁婆子说道：“大少爷在这呢，哪有你说话的份，鲁婆子，你这些年的管事婆子是白当了吗？”

　　听闻付婆子的话，鲁婆子呆愣在了那里。

　　而叶明华在听到鲁婆子和付婆子的话后，表情愈加冷峻，他冷哼一声，抬手指着鲁婆子对付婆子说道：“付管事，你待会将这鲁婆子带到刘嬷嬷那里去，帮我问问刘嬷嬷，叶家的管事婆子都如她这般的仗势欺人，对下人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打骂的吗？”

　　听到叶明华的话，安锦玥吸了吸鼻子，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后，一脸愤慨的大声说道:“鲁管事她……她不但随意打骂我们这些在大厨房里的下人们，还克扣我们的冬衣和饭食……还有月钱······她还克扣了我们的月钱。”

　　鲁婆子在听到安锦玥的话后，抬头狠狠的瞪向了安锦玥，眼中满是狠厉，但当她看见站在安锦玥身前的叶明华时，慌忙低下了头。

　　而站在鲁婆子身后的英子，在听到安锦玥的话后，满眼的不可置信。

　　“付管事你也听到了，将这鲁婆子交给刘嬷嬷依规处置去吧。告诉刘嬷嬷，就说我说的，这样的人绝不能姑息，至于这个叫蔷薇的丫头吗？”

　　叶明华说到这，转头看向安锦玥后继续说道：“就让她来我院子里当差吧。还有我怀里这条叫小白的小黑狗······”

　　叶明华的话还没有说完，云头领便走上前道：“大少爷，不如把小白交给我吧，我看它好像受了伤，我那有上好的金疮药，等我把它的伤治好后，就将它养在护院们住的院子里，这样晚上护院们巡夜的时候带上它，也好做个伴。”

　　听到云头领的话，叶明华看向了安锦玥，见安锦玥点头后，才说了个“好”字，把怀里的小白递给了云头领。

　　鲁婆子还想到叶明华的身前狡辩，付婆子向带来的两个粗壮婆子使眼色，那两个婆子便一左一右的将鲁婆子架走了。

　　鲁婆子被带走后，叶明华和云头领也离开了，云头领在离开的时候，还给了安锦玥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们刚离开不久，一个婆子便急匆匆的来到了小花园，对付婆子说道:“付管事，刘嬷嬷让你带着那个叫蔷薇的小丫头去她房里回话呢。”

　　付婆子听到那婆子的话，点头说了声好后正准备离开，英子上前拦住了她道：“付婶子我······”

　　付婆子见状，看了一眼身旁的安锦玥后，轻叹一声对面前的英子说道：“唉英子，这人呀，可是要认命的啊。你先回大厨房去吧，等我回了刘嬷嬷话后，就把鲁婆子克扣你们的月钱给你们发下去。”

　　付婆子说完便拉着安锦玥绕过英子，向小花园外走去。

　　看着安锦玥和付婆子离开的背影，英子耳边又响起了刚才付婆子对她说的话：“这人呀，可是要认命的啊。”

　　想起这些，英子蹲在地上绝望的痛哭了起来。

　　就这样，安锦玥被领到了一个小柴房里，在那里洗了来到安家后的第一个澡。至于澡盆便是一个白洋铅皮的大桶，烧开的热水注入里边。

　　随后一个婆子扔给安锦玥了一个水舀子后说道：“大缸在那边，自己往里舀水。”

　　安锦玥一趟又一趟地跑，冷水盛了半桶，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解开头发，一块洋夷子扔到了她的手边。她爬进这个比她身体大不了多少的白铅皮桶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浴了一遍。

　　正洗着，一个老妈子撩帘进来了，对安锦玥喊道：“出来，出来！站在外面。”

　　猛的从热水里出来，被门口穿进来的风这么一吹，安锦玥感觉浑身冰凉，可依然还是听话地迈出了腿，就这样浑身精湿地站在了青石板砖上，老妈子手里拿着一大堆白棉花，湿漉漉的，那里面充满了药味，随后便往她脑袋肩上上一呼，就像是包在松花蛋外面的溏泥。

　　“这是去虱子的，看看你这头发又多又密，还不如剪了的好，省的这么麻烦。”

　　听闻那婆子的话，安锦玥忙抬手护住自己胸前的长发，带着哭腔说道：“不要，我不要剪头发。”

　　听到安锦玥的话，那个婆子只是冷哼一声，再也没有说什么。而湿着身子的安锦玥，此时身上越来越冷。

　　一会又有个婆子掀帘进来了，又是一阵风吹来，直冷得安锦玥哆嗦了几下，那婆子见了便多说了一句：“哎呀，给她披上点什么，回头受了风寒，到时候要是再咳嗽起来，这不是往大少爷院子里引病呢吗？你没听说大少爷那边，可把这丫头看的娇贵着呢。”

　　“哼，再娇贵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鬟罢了，她原来在乡里没受过冻？没挨过饿？哎，你多大了？跟我说实话，你瞧瞧这小身量，小肩膀，小家雀似的，也就十四五吧。”

　　“我······我十五了，虚岁。周岁十四岁了。”

　　“哦，我说呢，哎，你还知道周岁，谁教你的？”

　　“我……我在学堂学的。”

　　安锦玥回答着那婆子的问题，随后用一双漆黑的眸子抬起眼来，看向了对方。

　　对方似乎觉得受了冒犯，便上前摁了安锦玥的脑袋一下说道：“别瞎瞅，这府里可步步都是规矩，你要好好学知道了吗？”

　　见安锦玥点头，那婆子便从旁边的水桶里舀出一瓢热水，浇到了安锦玥的身上。

　　“哎呀。”这一浇痛得安锦玥叫了出来。

　　那婆子听到安锦玥的叫声，大笑道：“哎呦喂！我忘了兑凉水了。”

　　就这样，又洗又涮，反反复复到了掌灯时分，安锦玥才算洗完这澡。

　　洗完澡的安锦玥，被那婆子拉进了后院的一间下人房里。一进门，是一个铺着蓝色褥子的大通铺，旁边放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几个简单的瓶罐。

　　那婆子从桌子上拿过一个小玻璃瓶子，递给安锦玥道：“拿着这个。”

　　说完又给了安锦玥一把赛珞珞的小梳子。“把辫子梳上，待会带你去见刘嬷嬷。”

　　梳洗完毕后，安锦玥被带到了刘嬷嬷的院子里。刘嬷嬷的院子在前院和后院的交汇处，住在后院，但能拥有单独院落的下人，在叶家是没几个的。

　　刘嬷嬷的这间院落不大，却简单利落，充满生机，正面是两间穿堂瓦房，游廊上挂着两盏明亮的灯笼，院子里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枝叶婆娑，旁边是一架丰沛的紫藤。

　　安锦玥跟着婆子正准备进院子，就见两个婆子拖着鲁婆子肥硕的身体，从刘嬷嬷正房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鲁婆子一脸死灰，脸上满是泪痕大声的哭喊道：“刘嬷嬷，看在我在大厨房当了这么些年的管事婆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见屋子里并没有传来回应声，鲁婆子突然就变的歇斯底里起来，她冲着屋子里大骂道：“老娘是看出来了，你们早就谋划着要算计老娘我了，这有的没的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哼，姓刘的，你也不过是大老爷不要的，只能跟在老太太身边当狗的一个下人罢了，凭什么就能随意的发配我。我要见大太太，要是真说起来，你存着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在大老爷身边·······”

　　鲁婆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屋子里便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道：“把这泼妇给我绑了，再把她的嘴给我堵上，也不用等着她的家人来了，阿桂，你这就去和外院的罗管事说，直接套个牛车，连夜把她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去。”

　　刘嬷嬷的话音刚落，付婆子便从屋子里冲了出来，领安锦玥来的婆子也忙走上前去帮忙，四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鲁婆子肥硕的上身，胡乱挣扎的手和胳膊给绑了起来。绑好后，一个婆子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方脏兮兮的破布，塞进了鲁婆子的嘴里。

　　鲁婆子被绑起来后，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着那两个婆子拖着她向院子外走。而当鲁婆子看见站在院子门口的安锦玥时，目露凶光，五官扭曲，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狰狞。要不是那两个婆子拉着，她可能就会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扑向安锦玥。

　　站在一旁的付婆子见状，平复了一下气息后，对安锦玥说道：“蔷薇你快进去吧，莫要让刘嬷嬷等久了。”

　　说完便冲鲁婆子冷哼一声，率先向院子外走去。

　　付婆子她们刚离开院子，屋子里便传来了刘嬷嬷的声音道：“是蔷薇丫头吗？进来吧。”

　　安锦玥闻言，忙快步走进了屋中，而领安锦玥来的婆子，则守在了屋子的门口。

　　一进屋，安锦玥便迎上了一道凌厉的目光。坐在屋中上座的刘嬷嬷，已换上了一件灰蓝色的洋布大衫，一条阔腿的暗色裤子，梳的整整齐齐的妇人髻上，仍插着那个不起眼的银簪子。

　　安锦玥没敢过多的去打量屋中的陈设，低着头来到了屋子正中站下。

　　“抬起头来答话吧，你叫蔷薇是吧？今年几岁了？”

　　听到刘嬷嬷的问话，安锦玥忙抬起头，一一答道:“回刘嬷嬷您的话，我姓安名蔷薇，今年虚岁快十五了。”

　　听到安锦玥的话，上座的刘嬷嬷细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女孩子。只见女孩子像一朵初开的蔷薇花瓣般柔美的鹅蛋脸上，长着一双如杏子般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樱桃小嘴不点而红，就是显得有些苍白。

　　“竟是个美人胚子，看来得多嘱咐百合，让她把这丫头给看紧了，实在不行就找个错处，把她赶出大少爷的院子，绝不能让这丫头迷了大少爷的眼，坏了我的好事。”

　　想到这些，刘嬷嬷开口对安锦玥冷冷说道：“蔷薇是吧？倒是人如其名，长得像朵蔷薇花一样粉嫩可人啊。听阿桂说，你曾在大户人家当过下人，倒是学了些规矩。既然做过下人，就应该知道，这做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要已主为尊，守好本分。我们老太太虽然是菩萨一样的性子，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而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大太太，最疼的都是我们大少爷，所以你以后在大少爷院子里当差，更加要懂得分寸，莫要生出半分的非分之想来，你知道了吗？”

　　听闻刘嬷嬷的话，安锦玥忙点头答道:“蔷薇知道的，蔷薇以后一定已主为尊，守好本分，绝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这对待下人们，各府有各府的规矩，叶府的规矩就是，在前院各位主子院子伺候的一二等丫鬟、小斯，必须是叶家的家生子。至于像你这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下人，到了前院，必须得从三等的丫鬟做起。这样做，一是摸摸你们的底子，磨磨你们的性子，看看你们适合不适合在主子们身边伺候。二呢，也是让你们和比你们等级高的那些丫鬟多学些规矩，这样以后在主子身边伺候，才不会笨手笨脚，或者坏了什么规矩，惹主子们不快，你明白吗？”

　　“蔷薇明白的，蔷薇以后一定向院子里的其它姐姐们，虚心学习各种规矩，绝不敢惹主子们不快的。”

　　蔷薇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外的婆子冲里面说道:“刘嬷嬷，大少爷院子里的香草姑娘来了。”

　　刘嬷嬷闻言，满面阴沉的看了一眼安锦玥后，才冲门外喊道:“快快有请。”

　　刘嬷嬷的话音刚落没一会，便进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穿着件淡粉色的缎面衣裤，梳着一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五官清秀柔和的大姑娘。

　　刘嬷嬷见香草姑娘走进屋来，一改刚才的阴郁，满面笑容的起身去迎。

　　天生一副恶皮囊，害人终将报应尝。翻手作云覆手雨，当面输心背面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