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蔷薇》淡梦如烟

8、丫鬟

　　安锦玥在梦中时，听英子说过这位叶明华身边的一等大丫鬟香草，她是叶家的总管事余大管家的幺女。

　　这位余大管家是叶老太爷在世时提拔上来的管事。在叶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不管是叶家老宅的庶务，还是田产买卖，再没有比这位余大官家清楚的了，所以余大管家比刘嬷嬷还深得叶老太太的信任和重用。听说香草的亲事，便是叶老太太亲自撮合的。

　　香草和刘嬷嬷互相问好后，香草看着刘嬷嬷身后的安锦玥，开口问道：“这就是蔷薇妹妹吧？大少爷命我来刘嬷嬷这，领蔷薇妹妹你回院子去呢。”

　　听到香草的话，刘嬷嬷忙将安锦玥拉到香草面前，笑着说道：“劳烦香草姑娘了，都这个时辰了，我正想着明日一早，再亲自领着这丫头到大少爷院子去呢，正好也为下午那鲁婆子惊扰到大少爷的事，给大少爷赔个不是。”

　　“大少爷去大太太那用晚饭还没有回院子呢。至于今天下午的事，大少爷回房换衣服的时候倒是讲给我们听了。这鲁婆子平常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背地里这般黑心，不但敢克扣厨房下人们的月钱吃食，还对做事的人非打即骂。尤其是对蔷薇妹妹，我听大少爷说，要不是他今天刚好遇到，蔷薇妹妹可能就被那鲁婆子给活活打死了呢。”

　　“这都是我管教不力，督察不严之错啊。我一直想着这鲁婆子是叶府的老人，她那死去的男人又曾在余大管家的手下做过事，所以即使因她脾气不好，不善管理，多次惹恼了大太太，我都给了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并在大太太面前也是想尽办法帮她解释，为她美言。没想到她不知悔改不说，还敢做出这等事来。大太太听说了此事后，很是生气，本是命我将她立刻发卖出去的，是我向大太太求情，大太太才网开一面，只将她发配去了乡下的庄子。”

　　“刘嬷嬷仁慈，这鲁婆子虽然犯了如此大错，但她一把年纪，如果被发卖了，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人家肯买她不说，以后也不能再和她的家人相见了呢。我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我父亲，我父亲听说此事后，也很是气愤，直言刘嬷嬷你处置的好呢。”

　　“有余大管家这句话就好，等明早我去大太太的院子禀完此事，再和大少爷赔完礼后，便去和余大管事商量，这厨房新管事人选的事情。哦，说起来香草姑娘还有个把月就要出嫁了呢，余大管家那里，可都安排妥当了啊？”

　　“谢谢刘嬷嬷关心，我爹都安排妥当了，到时把‘悦香楼’的席面给刘嬷嬷和各位管事婆子送过来一桌，也让刘嬷嬷和各位管事婆子沾沾喜气。”

　　“那感情好啊，托香草姑娘的福，我们这辈子竟然有幸能吃到渝中第一楼‘悦香楼’的席面。听说余大管家的乘龙快婿，香草姑娘的你的这位未来夫婿啊，年级轻轻便是‘悦香楼’的大掌柜了呢，还是余大管家有眼光啊。”

　　听到刘嬷嬷的话，香草脸一红，忙岔开话题问刘嬷嬷道：“刘嬷嬷可给蔷薇妹妹说了，在前院主子们的院子里做下人，都有什么规矩了吗？”

　　“哦，我已经给蔷薇丫头说过了，她不是家生子，所以到了大少爷院子里，是要从三等丫鬟做起的。至于做什么差事？不知道大少爷可有什么安排啊？”

　　“嗯，叶家的规矩，除了家生子，外面买来的下人到了前院都要从三等丫鬟做起，至于蔷薇妹妹到了大少爷院子里做什么差事？大少爷倒是说了让我来安排，我想着蔷薇妹妹原来是在大厨房里当差的，不如就继续去院子里的小厨房里当差吧，刘嬷嬷你看如何啊？”

　　香草说着便看向了刘嬷嬷，刘嬷嬷闻言忙道：“香草姑娘有心了，这蔷薇丫头原来在大户人家做过下人，因为在厨艺方面是有些底子的，所以当初买她进府的时候，我才将她分到了大厨房里去做事，想着让鲁婆子好好调教调教，没想到竟出了这等事来。”

　　“哦，蔷薇妹妹原来在大户人家做过下人啊，难怪如此聪慧呢。那就这么定了，刘嬷嬷明早去向大太太禀告鲁婆子的事时，也将我的安排一并禀告给大太太吧。”

　　香草说完此话，又和刘嬷嬷闲聊了一会后，便领着安锦玥向刘嬷嬷告了辞。

　　出了刘嬷嬷的院子，香草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安锦玥笑着说道：“这里也没有外人，蔷薇妹妹到我身边来吧。”说着便将安锦玥拉到了自己身边。

　　“蔷薇妹妹和云头领相熟吗？云头领是我们大少爷的武学师父一事，蔷薇妹妹知道吗？”

　　听到香草的问话，安锦玥一愣，心道：“难怪云头领今日轻而易举的便把大少爷带到了大花园里去，原来他是大少爷的师傅啊。看来这香草姑娘是对今日云头领着大少爷，在小花园里偶遇我和鲁婆子起争执一事起了疑心，才会有此一问的。”

　　想到这，安锦玥忙满脸错愕的摇头道：“香草姐姐，蔷薇和云头领并不相熟，而且蔷薇也不知道香草姐姐说的事。”

　　“云头领平常教习我们大少爷武艺的时候，从不出院子的，今天下午不知云头领对大少爷说了什么，大少爷连身边的小厮都没有带，便跟着云头领出了院子。后面便浑身泥垢的回到了院子，问他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样的？他说是抱一只名叫小白的受伤小狗才弄成这样的。细细问来，才得知了鲁婆子在后院的小花园，为难蔷薇妹妹的事。”

　　“当时鲁婆子要叫来护院，打死我养的小狗小白，我一时被吓到，跪在鲁婆子面前哭喊求情，可能是我哭喊的声音太大，被在大花园里练功的大少爷和云头领给听到了，他们才来到小花园，救下小白和我的。”

　　“嗯，我们大少爷秉性善良，见到此事怎会不管。蔷薇妹妹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啊，也难怪大少爷会对你心生怜悯，把你要到院子里来当差呢。哦，刚才听刘嬷嬷说，蔷薇妹妹原来在大户人家做过下人，怎么又会被卖到了叶家来的呢？

　　“我父母过世后，我便被我阿舅卖到了大户人家当丫鬟。去年我哥哥好不容易为我赎了身，本想着带我去省城讨生活的，没想到我们俩在县城的小旅馆里投宿时，被人给迷晕了。我被卖给了人牙子，我哥哥他却到现在都不知死活。”

　　安锦玥说着便哭了起来，香草见状，心下一软，忙轻声安慰道：“唉，没想到蔷薇妹妹的身世如此坎坷啊。不过现在蔷薇妹妹因祸得福，遇到了我们大少爷，也算是吉兆，吉人自有天相，蔷薇妹妹的哥哥也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谢香草姐姐吉言。”

　　“不用谢，虽然蔷薇你现在只是个三等丫鬟，但大少爷对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好好做事，以后若是有机会能为自己赎了身，再去找你哥哥。”

　　二人说着话，已来到了前院和后院交替的回廊下。

　　安锦玥和香草走过前院和后院交替的回廊，接着穿过一个东西方向的穿堂，转过照壁，才来到叶家主子们住的前院。

　　叶家是有家底的大户人家，所以叶家的这座祖宅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仍颇具规模。

　　夜晚上灯时节的前院，很漂亮，一层一层的灯火一直传到了远方，每个院子都要明亮亮的，这是大户人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而叶家大房院子里的那栋独树一帜的小洋楼，在夜色中金碧辉煌，让整个前院看起来更加的气势磅礴。

　　安锦玥这是第一次进到叶家主子们住的前院，见香草不再像刚才那般亲昵，对来往向她问好的丫鬟、小斯，婆子们也端起了架子。安锦玥忙识趣的退后了几步，毕恭毕敬的跟在香草的身后。

　　不一会，安锦玥便跟着香草来到了叶家大少爷叶明华住的院子。

　　“这院子是我们大老爷在成亲前住过的，大太太说让我们大少爷也沾沾大老爷的才气，便在前年的时候，让大少爷搬了过来。”

　　安锦玥和香草刚走进院子，便见一个身穿交竹桃粉色缎面衣裤的女孩子，背对着院门，正在训斥两个小丫鬟。

　　见香草走进院子，那两个小丫鬟面色一松，忙大声喊道：“香草姐姐回来了。”

　　听到小丫鬟们的喊声，那个刚刚在训斥她们的女孩子也转过了身。女孩长得很好看，白静的小脸，尖尖的下磕，像一朵艳丽的百合花。

　　见到香草走过来，为首的女孩子忙开口说道：“我还以为香草姐姐陪着大少爷，在大太太院子里呢，要知道香草姐姐去了我姑妈那里，我就替香草姐姐跑一趟了，香草姐姐辛苦了。”

　　“不辛苦，正好和刘嬷嬷聊些事情。”

　　香草说着指着面前的女孩对蔷薇说道：“蔷薇，快见过你百合姐姐，她是刘嬷嬷的本家侄女，现在是我们大少爷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蔷薇见过百合姐姐。”

　　“你就是那个叫蔷薇的小丫头啊？看着这五官倒是还算端正。”

　　百合说到这，一把拉起安锦玥的手，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呦，听说你原来是在后院大厨房里干杂役的？也难怪这手如此的粗糙呢。大少爷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往咱们院子里要啊。”

　　百合说到这，将安锦玥的手一把甩掉，满脸嫌弃的拿出手帕擦了擦后，对安锦玥继续说道：“听大少爷说，你给你养的那个浑身黝黑的小黑狗，起名叫小白是吗？哼，这名字一听就是乡下人起的，城里人都给狗取名，叫什么来福，旺……”

　　百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院墙外响起了叶明华的声音道:“我倒觉得小白这个名字挺好的，‘黑白见知而不染，遮莫青黄寂不论。”
　　百合听到叶明华的声音，眼中闪过一束亮丽的光彩后，便丢下安锦玥香草等人，笑着向院子外跑去。而香草和刚才站在百合身后的另外两个小丫鬟，并没有跟在百合的身后去院外迎接叶明华，而是来到了安锦玥的身前。

　　“蔷薇妹妹好，我是咱们大少爷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丁香”

　　“蔷薇姐姐好，我是咱们大少爷院子里的三等丫鬟春杏。”

　　香草听到丁香和春杏的话，便对安锦玥说道：“大少爷房里本来还有一位一等丫鬟桂香的，去年和外院罗管事的儿子成亲后。现在大少爷院子的下人就剩下我，百合和丁香两个二等丫鬟，你和春杏两个三等丫鬟，另外还有两个做杂役的婆子了，哦，差点把大少爷的小厮根子给忘了呢。”

　　香草的话音刚落，穿着一身轻烟色长衫的叶明华便走进了院子。他的身后除了跟着百合外，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大男孩。

　　香草见叶明华走进院子，才迎上前去道：“大少爷您回来了，今晚在大太太房里的吃食还满意吗？要不要小厨房再给您做些夜宵啊？”

　　听闻香草的话，叶明华摇头道：“今天在母亲那里吃的挺好的，再不用做什么夜宵了。”

　　“那我就让厨房给你备些凉茶吧，大少爷晚上在书房里看书累了，喝上些解解乏。”

　　“也好。”

　　叶明华和香草说完此话后，便来到了安锦玥身前说道：“蔷薇你不用担心小白，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在巡夜的云头领，听他说小白伤的并不重，已经可以站起来跑跳了。你放心，小白跟着云头领，以后不但没有人敢欺负它，也不用再忍饥挨饿了呢。”

　　听到此话，安锦玥抬起头，对上了叶明华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这让安锦玥心中莫名一软，不觉得掉下泪来，她忙抬袖擦掉脸上的泪水，满眼感激的哽咽道：“谢谢大少爷，也劳烦大少爷您如果再见到云头领了，替我谢谢云头领，要不是大少爷和云头领您们，我和小白今天······今天怕是······”

　　安锦玥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了，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叶明华见状，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轻声安慰安锦玥道：“蔷薇你不要伤心了。我刚才在母亲的院子里听说，那鲁婆子已经连夜被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去了，鲁婆子克扣你的月钱，我待会先让香草补给你。以后只要有我在，你和小白就再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了。”

　　香草也开口劝慰蔷薇道：“是啊蔷薇妹妹，不哭了啊，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在咱们大少爷的院子里当差，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呢。”

　　一旁的丁香听到叶明华和香草的话，上前拉住安锦玥的胳膊道：“不哭了蔷薇妹妹。你是不是到这会都还没吃晚饭呢啊？我带你去小厨房，吃些东西吧。”

　　听闻丁香的话，春杏也忙上前拉住安锦玥的另一个胳膊道：“嗯嗯，蔷薇姐姐不哭了，等你吃完晚饭，我们带你去房里休息。”

　　“嗯，那丁香、春杏你们待会就带着蔷薇先去小厨房吃晚饭，吃完晚饭后，带她回房休息去吧。”

　　见丁香和春杏点头说好，香草又对叶明华说道：“大少爷，我陪您回房去换身衣服，再去书房看书吧。”

　　叶明华闻言摆摆手道：“下午不是刚换过的，不用再换了，我直接去书房了，有根子在就行，你们都各自去忙你们的事吧。”

　　“那哪行啊，我陪着您去书房，给你打打扇吧。”

　　听闻香草的话，叶明华身后的百合忙走上前道：“香草姐姐，你也忙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呢，要不您先回房去换身衣服歇一下，我陪着大少爷去书房吧。”

　　“那也好，哦，大少爷我差点忘了向您禀告了，刘嬷嬷说，蔷薇有些厨艺底子，又在大厨房待过一阵子，所以让她来我们院子后，先去小厨房帮厨，您看行吗？”

　　“嗯，就先这样安排吧，蔷薇今天被那鲁婆子打的不轻。明日就让她先休息一天。香草，你待会去我房里拿些上等的金疮药，让丁香和春杏给蔷薇把药上了。”

　　见香草点头说是，叶明华便领着身后的根子，抬步向书房的方西走去，随后香草也离开了。

　　香草百合锦簇，月明华表冷酷，丫鬟情深倾付，公子无心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