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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缘怨 ...


  •   渝中县在省城的严督军上任前,曾是一片乐土。因为水源丰富,肥田沃地。渝中县各镇各乡的父老乡亲,都有田种有粮吃。所以到了一年一度的上元节灯会,便成了农闲时渝中县的一场盛会。不但渝中县各镇各乡的乡亲们会赶来赏花灯,闹社火,就是宁州其它县市的人也会来凑个热闹。

      这一夜,车马人流,鼓乐社火,明月彩灯将渝中县城装点的异常繁华热闹。

      念茹一身男儿装束,穿梭其中。格式各样的花灯映入眼帘,让她目不暇接。

      有船型的,象征一帆风顺,有房型的,象征阖家欢乐,还有各种动物形状的,如似正要越过龙门的鲤鱼,正要唱响天白的公鸡。还有圆滚滚的小猪,呲着牙的大狗,各各做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当念茹走过一小巷时,突听里面传来了呼救声,虽然那声音瞬间便淹没在了街上的人潮喧闹声中,但念茹自幼便和父亲学习武艺,耳力惊人,这微弱的声音并没有逃过念茹的耳朵。

      念茹闻声走进小巷,便见小巷的深处昏暗的月光下,一群流氓正在调戏两名良家妇女。

      念茹见状忙快步走进小巷,边走边大喊一声道:“住手。”

      念茹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对面的不远处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念茹寻声望去,便见小巷的对面走过来了一个浓眉大眼,身材欣长隽秀,大约十三四岁年纪的男孩子。

      那群流氓中的一个身材最为高大魁梧之人,听到两人的喊声,左右看后,见只是两个孩子,便开口大骂道:“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想管老子的事,赶快给老子滚,要不老子打断你们的······”

      那流氓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对面的那个男孩已飞奔两步,抬拳向那群人打去。念茹不甘落于人后,也一个旋飞,向那群人踢去。

      念茹和那个男孩配合默契,双拳两腿,不过几个回合,便将那群流氓打的哭爹喊娘,满地找牙了。

      打跑了那群流氓,又送走了那两个哭哭啼啼的良家妇女,念茹和那个男孩便不约而同的提出,想试试对方的武艺,于是两人便在小巷里比起武来。

      男孩拳法功法很好,而念茹善于腿功,十几个来回下来,两个人竟然打成了平手。

      比完武,念茹对那男孩抱拳道:“渝中县冯家冯念茹,兄台承认了。”

      那男孩一听念茹报上的名讳,满面惊喜道:“你竟是渝中冯家的人,难怪你的腿功这般的好,幸会幸会啊,我家在浦林镇,我姓白名云。”

      “白兄台的拳法功法也是了得,不知师出何门何派啊?”

      白云听到念茹的话,满脸羞红的挠挠头道:“我······我没有师父,我从小便喜欢武学,所学拳法都是······都是从那些买来的画本子上学的。”

      念茹听闻白云的话一愣,心中暗道:“难怪这白云打出的拳法,前后衔接不畅不说,还没有任何的章法,原来他都是从画本子上学来的啊。但仅仅从画本子学了些皮毛,便能将拳法打的这般的好,这白云也算是个武学奇才了。”

      想到这,念茹忙对白云说道:“白兄台在没有师父教导的情况下,能打出这么好的拳法,真是个武学天才啊。”

      白云听到念茹的话,更不好意思了,忙连忙摆手道:“我哪里敢称得上武学天才啊,就是······就是比较喜欢······”

      白云的话还没有说完,突听不远处传来了“轰,轰,轰。”的礼炮声,只见一束束火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绽放成五彩缤纷,绚丽多彩的各色烟花,有的像天女散花,有的像星星点灯,有的像百花盛开,整个夜空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瞬时间,街上的人们欢呼着,雀跃着,欢潮如歌。

      念茹和白云见到此情此景后,相视一笑,并肩走出了小巷。

      念茹和白云一起看完烟花和灯会后,白云提议送念茹回家,两人便一路走一路聊武学。聊到尽兴处,就找块空地比划几下,等到了念茹家门口时,天都亮了。于是二人便相约明日再见。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雪,薄雾朦胧下,零零落落的雪粒子飘落了下来,晶莹剔透,如夏日草地上一个个准备展翅高飞的萤火虫,让念茹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念茹刚踏进自家院门,迎面便飞过来了一个大扫把,见念茹轻轻松松的躲过了那把扫把,站在院子正中的念茹父亲,冷哼一声对念茹说道:“谁家的女孩子像你这般,小小年纪就夜不归宿啊?”

      念茹闻言满脸傲气的仰起头对父亲道:“女孩子怎么了?别看我是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子,但谁要是敢惹我,我就打的他满地找牙。”

      听闻念茹的话,念茹的父亲转过身,一边向厢房走去,一边摇头轻叹道:“你一个女孩子动不动就要打的人满地找牙,看你以后长大了,谁敢娶你。”

      念茹听到父亲的话羞红了脸,忙走上前拉住父亲的衣袖道:“茹儿才不要嫁人呢,茹儿要一辈子陪在爹爹您的身边。”

      念茹说这话时,脑中不觉浮现出了白云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于是便和父亲聊起了白云。

      念茹的父亲听完念茹的讲述,对白云也很感兴趣,让念茹如果下次再遇到白云,一定要邀他来家里玩。

      那日的雪一连下了好几天。这日一早,念茹父亲准备出门,刚打开大门,便见一个蜷缩着的身体便一头栽进了门里。

      念茹父亲见状,忙上前查看,只见那人头上和身上披着破麻袋,身上的袄子破破烂烂的,下半身的裤子上都是冰碴子,脚上的一双鞋更是直接冻成了冰疙瘩。

      念茹父亲见那人虽然被冻僵了,但还有口气,忙将他抱到了厨房里,厨房里非常的暖和,不一会那人身上的冰碴子便开始融化,被冻僵的身体也慢慢的软了下来。

      厨房的灶上正煮着羊骨汤,念茹父亲舀了一碗,喂给那人,刚开始那人并无意识,等念茹父亲给他喂了几口羊骨汤后,便慢慢的恢复了些意识,睁开了眼睛。

      那人一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瓷碗,便急急的坐起了身子,颤抖着双手从念茹父亲的手里夺过碗,也不怕烫,咕嘟咕嘟的几口喝完了羊汤。

      羊汤下肚,那人的脸开始红润了起来,颤抖的身体也慢慢的恢复了正常,念茹父亲这才看清楚,这人的年纪并不大,也不过才十来岁的样子,还是个孩子。

      男孩喝完羊汤,便跪在地上,感谢念茹父亲的救命之恩。念茹父亲见状,忙拉起了男孩,问起了男孩的身世?怎么会冻僵在念茹家的门前?

      男孩说他姓董名缨,今年十岁,董瑛的娘去世的早,他爹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干活,为了养活自己和父亲,董瑛便已给人做小工来维生。

      这几日因为下大雪,家家户户都是闭门不出。董瑛连着几天都没有找到活计,连饭都没好好吃过一顿,实在又饿又冻。

      昨晚董瑛来到念茹家门前时,见天色已晚,便想着在念茹家的门洞里躲躲雪,等明天天亮了再去找活干,没想到却被冻僵昏睡了过去,要不是今早念茹父亲一大早开门救了他,又一碗羊汤给他续了命,他恐怕就被冻死了。

      念茹父亲见董瑛不但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早已湿透了不说,还发着高烧,便给董瑛拿来了新衣新袄换上,又请来了大夫,给董瑛看病。

      董瑛在念茹家昏睡了两日后,身体才慢慢恢复,于是念茹父亲便将他留在家中养病。

      养病的那段日子里,躺在床上的董缨,隔着窗户看到念茹父亲在院子里练武,被念茹父亲高超的武艺深深吸引,在他身体康复后,便求念茹父亲收他为徒。

      念茹父亲怕董瑛和他习武后,董瑛的爹在家无人照顾,便拒绝了董瑛。给了董瑛一些粮食后,让他回家去照顾他爹。

      没想到董瑛回去后没过几日,便又找上门来,告诉念茹父亲,他那日回家后,便见他爹已经被冻死在了家中。董瑛安葬他爹后,无处可去,这次来是求念茹的父亲收他为徒的。

      听闻董瑛的遭遇,念茹父亲便动了恻隐之心,收了董瑛为徒。

      董瑛因为没有任何的武术功底,念茹父亲便将他先交于念茹,让念茹教习他基本功。

      因为董瑛在武学方面没有什么天赋,所以念茹对他要求很是严格,经常因为他的动作没有做到位,或者没有好好练习而惩罚他。

      在念茹的严厉教导,和董瑛的勤学苦练下,董瑛的武学进步很快。

      那日和白云分手后,念茹并没有问白云住在哪里?只是相约第二日午时,二人在渝中县最大的酒楼相见、可是到了第二日,因为下大雪,街上的商铺酒楼都没有开门。

      雪停后没两日,白云便差人给念茹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他这次来渝中县城,主要是来看上元节花灯的,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念茹。他准备回到浦林镇家中后,便和他父亲商议,来渝中县正式拜念茹的父亲为师。

      看到白云的信,念茹欣喜非常,一直盼着白云能早日来到渝中县。

      没过多久,白云便来到了念茹家,他不但拿来了一封由浦林镇很有威望的老者,安家老太爷亲笔写的推荐信,还拉了满满一车的拜师礼。

      念茹的父亲见状,便为白云在渝中县最大的酒楼办了场拜师宴。在拜师宴上,父亲当着众人的面喝了白云的拜师茶,宣布收白云为他的大徒弟。

      在念茹家的隔壁有个医馆,那里的大夫给人看病有三不,一不上门就医。二不呢,是他看过病的病人,不能将他开的药方拿出他的医馆,只能在本医馆抓药。

      这三不便是,他只给平民百姓看病,达官贵人医馆概不欢迎。即便有这三条,因为朱大夫的医术高超,来他医馆看病的人仍然络绎不绝,民间都称这位大夫为朱神医。

      白云的父亲和朱神医是旧交,白云拜念茹的父亲为师后,并不像董瑛那样住在念茹家,而是住在朱神医的医馆里。因此白云一直都以为念茹是个和他一样的男孩子,而董瑛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念茹的女儿身。

      转眼五年时间过去了,师兄妹三人在念茹父亲的教导下,武学方面都小有成就,尤其是白云,因为悟性很高,已经将冯家功法练的炉火纯青。于是白云便有了想去江湖上闯荡一番,闯出个名号来的想法。

      念茹的父亲很支持白云,可是当念茹听说白师云要离开时,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和白云相处的这些年中,念茹对白云早已情根深种。念茹怕和白云这一别,便是永别了。

      想到这些,念茹这些年第一次有了,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是女儿身的冲动。于是便在白云离开的那天,换上了一身女装。

      冬日的天空难得晴朗,阳光照在人身上,温暖而柔和。当站在院门口的三人,看到念茹一身女儿装束走出厢房的时候,都呆愣当场。

      念茹避过父亲满是询问,董瑛满是惊艳的眼神,低着头来到了白云的身前道:“云师兄,茹儿来送你了,希望云师兄此去一切顺遂,早日在江湖上闯出威名来。也希望······希望云师兄能早日······早日回来,茹儿会一直等云师兄的。”

      念茹说完这些话后,满脸害羞的抬起头看向了白云。

      四目相对,阳光明媚,点点光彩在念茹的眼中闪动,让念茹本就清澈的眸子,更加的晶莹明亮。

      过了好一会,白云才回过神来,忙抬手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道:“茹师······师妹,我一定会回来的。”白云说完这话,便转身跑出了院门。

      白云飞奔上马,和念茹父亲,董瑛二人告辞后,对念茹说了句:“茹儿,你今天真好看,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啊。”后便绝尘而去。

      白云走后,念茹便像是丢了魂一般,整天魂不守舍,什么都没心干。天天盼着白云给她捎信来。

      很快念茹便如愿,收到了白云写给她的信。白云的信中,不光有有风光旖旎的江南,还有雄浑壮阔的大西北。不但有有长河落日,还有大漠孤烟。

      看着这些信,念茹的心中从满是欣喜,慢慢变成了满是失落和害怕。失落的是自己不能和白云一起游历江湖,欣赏美景。害怕的是白云在看到那些壮丽山河后,便不想再回到渝中这个小县城来了。

      一日董瑛来念茹房中,劝慰郁郁寡欢的念茹,两人借酒消愁,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日一早,念茹的父亲来到念茹的房中时。看到的便是念茹和董瑛衣冠不整的躺在床上。

      董瑛酒醒后自责不已,而念茹酒醒后,即为自己酒后失德羞愧不已,又为自己已不是清白之身,无颜再见白云而痛苦不堪。

      董瑛跪在念茹父女二人面前,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还说他对念茹早已倾心许久,希望念茹能嫁给他,也希望师父能同意他们二人的婚事。

      念茹的父亲让念茹自己来做决定,念茹的心里放不下白云,便拒绝了董瑛的求婚。没想到那晚过后没多久,念茹竟发现自己怀孕了,董瑛知道此事后,欣喜非常,再一次的求念茹嫁给他,最后念茹为了腹中的胎儿,只能答应董瑛的求婚。

      在念茹和董瑛成亲那天,快两年不见的白云突然回来了。

      他满眼含泪的喝下了念茹和董瑛敬给他的喜酒后,就匆匆离开了。自此后,他便再也没有给念茹写过信。

      念茹新婚那日,看着白云离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念茹在和董瑛成亲后不久,她腹中的胎儿就莫名流产了。董瑛认为是念茹故意不想要他的孩子,才会让孩子流产的,因此心中对念茹怨恨非常。

      而念茹自从流产康复后,便不愿意和董瑛有任何的身体接触,这也让夫妻二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直到有一日,董瑛喝醉了酒来到念茹的房中耍酒疯,无意中说出了,他当初在请念茹喝的酒里,放了让人发情的春药,才会让念茹酒后失德的。

      念茹在听到他的话后震怒非常,将他打伤后绑到了自己父亲的面前。

      念茹的父亲问董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董缨听到问话后,满眼阴鸷的开口说道:“当初我被师父你救下后,回到家中便亲手将我那个病秧子爹给活活掐死了,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能拜你为师,学一身的本领,不再被人看不起。没想到我学到了一身本领,你们还是看不起我,只喜欢白云那小子。那白云有什么好,你们那么喜欢他,不就是因为他家有钱吗?”

      听到董瑛的话,念茹崩溃不已,大哭着冲董瑛大吼道:“你给我闭嘴。白师兄哪都比你好,他不光人好,而且比你在武学方面有天赋,你根本不配和他比。是你做出弑夫这种有违人伦之事,才会遭天谴,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念茹的话音刚落,董瑛便像发了疯般的大喊道:“不,是白云,是他抢了我心爱之人,是他杀了我的孩子,我绝不会放过他的。我发誓,我一定也要让白云尝尝失去爱人和亲人,痛不欲生的感觉。”

      最后,念茹的父亲念在董瑛和他这些年的师徒情分,还有董瑛和念茹的夫妻情分上,并没有将董瑛送官,而是让他签下了合离书后,逐出了师门。

      而念茹再次见到董瑛,却是在她替被人毒害的父亲参加比赛,站在了比武擂台上时。当时的董瑛就站在念茹的对手,那些东洋人的身后。

      念茹在赢得那场比武大赛的胜利后,跑去问董瑛,知不知道是谁给她的父亲下了毒?

      董缨的回答竟然是,下毒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而他这样做,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

      董瑛还说,念茹的父亲中毒很深,已经无药可救了。

      念茹听到董瑛的话后愤怒不已,和董瑛打了起来。最终董瑛受伤后跑了,而念茹也因此受了重伤。

      眼见父亲的毒越来越深,念茹无奈之下,给朱神医写去了求救信,没想到朱神医很快就赶到了元田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白云。

      因念茹的父亲中毒很深,最终回天乏术,毒发而亡。

      念茹的父亲在弥留之际,拉住白云和念茹两人的手,希望在他死后,二人能不计前嫌,重新在一起。

      念茹的父亲去世后,念茹便在白云的帮助下,将老人家的棺木送回到了老家,和念茹的母亲葬在了一起。

      缘起缘落怨念起,花开花落花归尘,一执一念一过往,亦喜亦悲已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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