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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元 他两脚一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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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诺眼睁睁看着无常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连同桌子上他临走前圈入臂弯的零嘴,咋了咋舌。
他听着那白毛嘴里巴拉着听不懂的词汇,鬼域,灵力,果然是中二小说看多了,搭配他染的一头亮眼的白毛,秦诺点了点头认可了自己的想法。
他低头认真看着手心里的绿色药剂,那让人毫无食欲的荧光绿,看起来就像一团小孩自制的苔藓泡水,还浮动着一星半点的墙灰。
他对白毛少年的印象又添了一笔。
——爱玩过家家
秦诺将无常留下的银行卡和药剂放在一边,那张卡也是一团乱码,毫无用处,但他很少看到将表情浮在脸上的活泼少年。
这些有趣的东西权当是留作纪念。秦诺这样想着,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美人笑起来都带着高光,像从背后开出了符合气质的百合花。
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从未想过结婚,也没有考虑随便拉一个人来搭伙过日子,偶尔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死寂。
但在安静到心跳都能清晰可见的夜晚里,他的窗外经常会有青白瘦的脱相的手臂拍打着,亦或是门铃响了之后,出现在门口的无名快递。
快递里是他楼下流浪的猫猫狗狗,他打开后发现,全部是亲近过他的小动物,宠物毛发混着污秽的血液,扑鼻的臭味让他至今难以忘记。
他好像身上笼罩着一层厄运,就像那场只在他家窗外下的连绵不断的阴雨,他不是没查过,但毫无根据,没有一丝痕迹的情况下,秦诺不得不相信科学以外的事情。
他有时自嘲自己是不是什么扫把星转世,和萧路明聊起的时候。
却被他反驳道:“什么扫把星,能一句话就给自己打上标签的话,那我就封自己为幸运星,咱俩刚好相反,凑合过呗。”
他还记得萧路明说这句话时眉眼弯弯,还露出那可尖锐的虎牙。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显得他那头黄毛格外温暖。
萧大少有自己任性的资本,俊朗清逸的眉眼里,尽是年轻人特有的张狂。
秦诺不想太将他卷入自己撞鬼般的生活里,所以才拒绝了他一同过夜的建议,他死寂如一滩沼泽地生活里,他是唯一的那抹亮色,他不想抓得太紧。
让这抹明亮的颜色被冲淡到与腥臭的暗淡血色一般,毫无生机。
*
萧路明此刻正对着禁闭的大门扭扭捏捏地想,该以什么样的借口登门入室。
穿着黑色冲锋衣,五官俊秀,鼻梁高挺的男人,他肩很宽,显得可靠。
但此刻却扒拉着猫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贴近大门,捧着一束向日葵,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只是他想见的是个和他拥有一样器官的男人,那门有种陈年的破旧感,靠近了还能闻到一丝木材泡在水里的气味。
空气里浮动的灰尘和昏暗的灯光,让萧路明右眼皮止不住地一下下抽动。
萧路明扯着嘴角,想来多年的好友别不是有着恋旧僻,都和他萧大少在一…不不不,是他们都当上好哥们了,不仅拒绝他想转送一套房的要求,也不打算和他一块住。
楼道阴恻恻的冷风直吹,他感觉不对劲,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打算按下门铃。
门突然开了。
当撞上秦诺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萧路明控制不住地脸红,眼神闪躲地突然将花藏在背后,太快的动作让脆弱的包装花落下几片花瓣,轻飘飘地洒落在地,藏了又好像没藏住…
“啊,秦…秦诺,下午好啊,吃了吗?”萧路明控制住嗓子,没让声音听起来太紧张,一通胡言乱语后才找回原来平静的心跳。
秦诺看着眼前慌写在脸上的好友,若有所思地盯着洒落一地的花瓣,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睛里载着一丝笑意。
接过萧路明递来的花,将它们慢悠悠地一根根放进装了一半水的玻璃花瓶里,秦诺将开得正好的向日葵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向日葵亦如萧路明给人的感觉,总能恰到好处的抚平他极度低沉的情绪,阳光,明亮,像团暖烘烘的小太阳。
看着花束上夹着的贺卡,画着简笔的小狗图案,像幼稚园小朋友的童真画作,写着:
“祝秦诺健健康康,活一辈子。”
落款:萧大佬
秦诺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这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好意,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观点。
至少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萧路明频繁地出现在他家里,虽然有时候找的借口拙劣的像小孩子的谎话,他只当完全没看出来,配合着萧路明。
“不用担心,楚医生的提醒很及时,我也不是傻子,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像是看出了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纠结措辞的萧路明,秦诺出声安抚着。
那语速平稳,舒缓,带着让人镇定的效果。
“我只是怕你又像上次那样。”语罢,萧路明顿了顿,似是又想到那躺在血泊里面无表情的青年。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匆匆赶来,看到的秦诺,眼神淡泊,看着深可见骨的手臂伤口,从头到尾都像是个局外人,好像那块肉不属于自己一般,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显得他比当事人还焦急的表情,像一只主人受伤无可奈何,到处绕圈圈的凌乱小狗。
他到场的下一秒就打了救护车,也幸亏他在与秦诺的那通电话里捕捉到了他的消极情绪,凭着蛛丝马迹推测到他的自残倾向。
“为什么该死的人不死,不想活的人却充满负罪地活着。”秦诺的声音语调和往常一样,平静单调,好像在说自己,又好像在说着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躯体。
萧路明好不容易稳住听完那句话后,紧张到脱力的手,打了救护车电话后,就不要命地开车冲往秦诺家。
血液像蛛丝缠绕着黑发白肤的青年,不断地往外喷涌像朵不会枯竭的花,红与白的对比,落在萧路明的眼里分外刺目。
秦诺分明没有死,但又像具没有生命的躯体活着。这么多年,萧路明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知疲惫地试图研究怎样让他快乐。
或者说,是让像具失去灵魂的褪色木偶长出血肉来,这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
可萧路明是始终相信童话的人。
秦诺低头温柔地调整玻璃花瓶里放置的花束,在萧路明絮絮叨叨的嘱咐里,一下又一下地点头,在意识到眼前的青年快说完后,抬头向他微微一笑。
萧路明很少看到秦诺笑的样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挠着头不自在地找个借口离开了。
秦诺倚靠着墙壁,看着窗外坐上车的黄毛,他低垂着睫毛,掩盖心里的疑惑,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干净利落的黑西裤包裹着他的一双笔直的长腿。
他抿唇不发一言,在看不到好友的身影后,他下楼坐上了自己的车。
*
去墓园的路上途经他所任职的公司,他听见耳边的惊呼,他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循着两三路人的目光望去。
是那栋爆炸的楼房,火已经灭了留下的是一片遗留下来的灰尘,坍塌的破碎墙壁和裸露出来的钢筋,像具被啃噬的巨龙。
秦诺较好的视线精确地捕捉到顶楼的人影,小巧迷你的小孩正一步步地走在没有护栏的顶楼边缘,只走错一步就会不慎从高楼上掉下来,变成一滩肉泥。
秦诺瞳孔微缩,在脑袋还没形成下一步的行动指令后,身体已经先一步奔向那栋楼。
秦诺行动太快,没有发觉先前发起惊呼的路人长长的围巾包裹下暴露出来的青紫皮肤和斑斑点点蔓延的尸斑。
秦诺跑的很快,像一支离弦之箭,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抵达小孩所在的高楼。
金发雪肤的五岁小孩眨动着一双碧蓝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下下地扇动,天真可爱的样子丝毫没发觉自己在做些什么。
好像是感觉到了秦诺的到来,他两步并一步,甚至单脚跳着。
在秦诺快要跑过来的时候,两脚一蹬,脚下就失去了着力点。
秦诺听见他说:再见了,S级人类。
秦诺没来得及理解金发小孩话里的意思,再转头,那本就支离破碎的楼房像纸做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