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规则怪谈里当戏精》萧瑟雨

3、离析 你像只杀都

　　秦诺想将两种感觉割裂开，在理智和恐惧之中，他强行见感官剥离成第三者。

　　那阴森的黑影没有离开，在他走进楼道里的一刻，声控灯啪地一下熄灭。

　　阴暗潮湿的感觉疯狂上涌着，在不明不昧的重重光线下，秦诺凭借着一丝缝隙里的光窥见了它的眼睛。

　　它只有一只眼瞳如黄豆般大小的眼睛镶嵌在一张形状怪异的人脸上，眼眶周遭布满血丝，和浑浊肮脏的粘液。

　　那脸无时不刻不在变化着，浮现着男女老少的虚影，唯一不变的是那诡异的眼睛，眼神里带着阴暗的怨毒和仇恨，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秦诺自巷口擦身而过后第一次那么清晰的看见黑影的样子，他畸形的人脸和五官像个拙劣的模仿者，而那一刹那的对视，黑影的脸逐渐成型。

　　清秀的脸庞镶嵌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稍长一些的黑鸦羽般的睫毛，紧紧抿着的薄唇。

　　那分明…分明就是秦诺自己！

　　秦诺瞳孔微缩，察觉到自己表情的不对，他很快变回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后背的冷汗却加快了流动。
　　秦诺脑子里被疯狂的叫嚣声充斥着，那尖锐的恐惧就快压断理智的一根弦。
　　又被硬生生掰了回来，他下意识就要往回跑，刚一转身，就感到一阵窒息感。

　　有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处完美无瑕的地方出现了难看的淤青，而这淤青还有加重的趋势。

　　秦诺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求生的意识让他用尽力气去掰开那双手，却毫无作用。

　　*
　　跟丢了目标的无常有些丧气的随意坐在秦诺家的沙发上，虽然这栋楼外表很破，但内里却被秦诺装修的很温馨，敞亮的客厅和柜子上养的一盆龟背竹。

　　都在透露着房子主人热爱生活的气息，客厅并不大却整洁干净，像是被反复打扫，连最隐秘的角落都不带一丝灰尘。

　　但沙发上的白发青年无瑕关注这整洁的客厅结构，他的表情像是灵魂出窍一般。
　　“啊，我居然跟丢了，那么大个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说出去要被笑话死的”无常表情夸张，失魂落魄的表情出现在他俊朗的脸上，有点滑稽。

　　他抓弄着自己的白发，好像这样就能发泄他抓狂的情绪。
　　“哼哼，幸好小爷我有追魂书，当了这么多年的无常，我可不是吃素的，这不就追到你家里了吗？”无常心想着，有些臭屁地瘫在卡其色的沙发上，像一滩死水。

　　“但是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死外边了吧”无常手撑着下巴，手指将安然躺在茶几上的鸢尾花徽章转来转去。
　　无常的表情变换的很快，这一会又变得纠结。“那可不行，收秦诺的命哪里轮得到别人？”无常皮笑肉不笑地一哂。

　　将莺尾花徽章揣兜里，无常一摇一摆地拧开门把手，打了个响指。

　　“得，小爷来收你的命，给我乖乖躺好了。”

　　*
　　冷汗浸润着他的白衬衫，冷白的肤色若隐若现，秦诺的腿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他试图与怪物交流，却发现眼前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个活物。

　　倒像是一团组装起来的肉块尸体，离近了还能闻到让人作呕的尸臭，他是头一次以外人的视角看自己的脸，那感觉别提多瘆人。

　　他听见那怪物一步步走过来，是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伴随着它从喉头溢出的枭枭声，像损坏的口风琴，吹不出连续的音节，断断续续地，构成了尖锐刺耳的调调。

　　人在离死亡很近的时候，思维会一瞬间变得复杂，秦诺脑袋里有无数个念头飞快地掠过去，它们相互碰撞缠绕在一起，就成了个乱七八糟的球状体。

　　他遗憾可能完不成那个听上去简单实施下去却困难的任务，还设想如果他早点做下决定，养一只猫咪在家，也许能改善他无趣的生活。

　　当真的快濒临死亡后，他才后知后觉：啊，好像要死了。他的意识逐渐消散，被粘稠的黑暗完全吞没。

　　锃亮的黑色皮鞋倒映着昏黄的灯光，无常来的一刻就看到昏死的青年和一团血肉模糊的怪物。他双手抱胸，一只手转而靠着削瘦的下巴，对这番场面有些好奇。
　　“奇怪，书上给的信息怎么对应不上，秦诺这小子不应该这么弱。"无常的脸上有掩盖不住的失望，他有些夸张的张大嘴表示震惊。边说还边翻开追魂书，那凭空漂浮的精装书籍听话地翻到秦诺那一页。

　　"秦诺，男，A市某公司宣传部小职员，家住xx街道x栋，灵能感知度：S，死亡时间....“
　　“今天”
　　那血红的笔迹一笔一划地组成这两个字，显得非常醒目，像道催命的符张贴在秦诺跳动地越来越慢的心脏上。

　　似乎是感应到眼前这少年丝毫不将自己当回事，那行动迟缓的走尸一瘸一拐的走向无常，配上它伪装的清隽模样，是说不出的怪异。

　　“丑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用他的脸。”无常飞快地冲上去，给了他一拳，那拳风带上灵力后攻击力上了几层台阶,墙壁应声倒塌，带起的灰尘漂浮在空气里，为狭小的楼道蒙上一层阴影。

　　像是泄愤一般，无常像只发狂的狗一拳接一拳地攻击那堆肉块，真要把肉块锤成肉酱才算罢休。在确定走尸完全失去灵力没有可能再异化之后，无常收起拳头，他仅仅是用肉搏就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无常的影子慢慢笼罩在秦诺身上，他蹲下试了试黑发青年的鼻息，确认只是窒息休克之后将他粗暴地扛回他家里。

　　*
　　“醒了？”无常含糊不清地说，往嘴里又塞了好几根火腿肠，怀里还不忘抱着好多从冰箱里翻出的零食。

　　现世的零食真是好吃到让人泪流满面，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归现世啃到这么松软的小面包了，茶几上张开深渊大口的白发少年穿着与年纪不符的西装，背挺的很直，就算像个爬出来的饿死鬼一般，也没有因为疯狂进食而遗落半点食物残渣。

　　鬼域那破地方，官方商城里的现世食物个个贵的离谱，因为不是生活必需品，很少有人选择购买，但无常是少数，他很重口腹之欲，秉承着人都死了，好歹要有点追求的观念，他还特意腾出一个空间格子，别人放道具，他放火腿小蛋糕。
　　也因为爱好屯食物这点，经常有人因此贿赂他，替人完成一些对他来说并不算难的小任务，虽然他进入副本完成任务获得的积分让他不愁换不了人类食物。

　　但，无常喜欢多多益善。

　　秦诺悠悠转醒，看到的就是背对着他靠着沙发，埋头吃小零食的少年，那一头不像染的银白毛发，和一丝不苟的西装在他眼里的重影慢慢合归成一。

　　他只是睁开眼睛而已，那少年就察觉到了，像是背后开了一个眼睛。

　　无常边吃边随手甩了一张卡，上面刚好是人类世界通用的银行卡，他面色一红"吃你那么多零食，有点不好意思，这张卡我应该没有换错，你拿去刷不用还我。“

　　他说着又将口袋里的徽章交还给秦诺，“这东西是好家伙，你小子好好保存，说不定能带你走好运呢。”秦诺一一接过，对到手的钱财，他受之心安理得。
　　他扭头一哼，“我从不趁人之危，等我吃饱了，你就该死在我手里了，你想要怎么死。”无常进食完毕后心情颇为愉悦地问。

　　那清朗富有少年气的声音，清脆的像是百灵鸟，却说出这样冰冷的话，信誓旦旦的样子仿佛他的命已经打上了自己的标签。
　　秦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身影，特别是那眼底一片青紫的眼睛，像熬了八百个大夜。

　　“想要，你就自己来拿。”秦诺活动筋骨不在乎地说，一抬手就感觉到身上的酸痛感，想来少年扛他的时候没多久就换成了拖，他没很好气地拍身上因与地面近距离接触而遗留的灰尘，看着轻微的擦伤到现在还没有结痂。

　　"你的命真够硬的，比鬼域十三层的那群臭老鼠恶心太多。“无常没有被呛的不悦，"不过你也活不了多久，恰好今天是中元。”无常轻轻一笑，手边的灵气毫无征兆地凝聚着一把布满血痕的镰刀，它的柄加长很多，刀身轻便刀锋锐利，反着醒目的光芒。

　　起刀带来的风刃正要降临在秦诺姣好的脸庞上，带着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和杀意。

　　【警告！域民代号：无常攻击域民：？？一次，施以灵魂警告一次，域内域外请保持相对友好。】
　　【警告！警告！域内域外请保持相对友好！】

　　那煞风景的尖锐机器声音辨不出男女，回荡在耳侧是一种相当刺耳的噪音，长久处于这种噪音不出片刻就会造成精神错乱，无常随意地扔下手里的长柄镰刀，绷着脸。

　　虽然那点灵魂警告不能对他造成多大影响，但他知道他没可能对秦诺造成安全隐患了，他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又觉得没有太出乎意料，s级的感知力，完全是个普通人才是不可能的事。

　　无常开始对他产生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趣，表现在他从头到脚又观察了一遍青年，温润如水的眼瞳即使再怎么装的冷酷，也是藏不住的让人想要亲近，还有波澜不惊的平稳性子，和那位最初的新人王有些相似。

　　又不完全相似，秦诺给他一种..神秘的感觉，对，就是如此形容，神秘，猜不透背景的神秘感，这样想着无常又一屁股坐在放在沙发前的小板凳上，他随遇而安，反正也杀不了，不如就趁任务时间要倒计时前，先把可能要隔很久也见不到的食物再重温一遍口感。

　　盐酥小饼干在他嘴里被咀嚼的吱嘎作响，这样乖巧温顺的西装少年，仿若和最先分分钟叫嚣着纳命来的暴躁小兽有鲜明的差距。

　　无常将追魂书上的任务一笔消除，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扒拉着，还抽空和秦诺聊着：“如果能在鬼域碰着，你要是喊我一声哥哥，小爷我还能大发慈悲救你一命。”

　　秦诺听的一头雾水，接过了无常递过来的一瓶绿油油的药剂，无常丢的角度很刁钻但他还是能稳稳接住。
　　无常打了个响指：那么有缘再见了。他撕掉了追魂书上关于秦诺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