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规则怪谈里当戏精》萧瑟雨

5、乔恩一家 “你们是幸

　　秦诺眼神茫然地看着脚下还有不断延伸趋势的裂痕，不明白本来还算结实的高楼大厦怎么忽然就豆腐渣附体。

　　碎裂的地表就像正被某个东西一点点拆吃入腹，在慢慢向下凹陷。

　　而他就是餐盘正中央一块毫无反抗能力的鱼肉。
　　他拼了命地想往回逃，原本灵活自如的长腿却变得像失去润滑的器件，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秦诺以为自己眼花了，光滑的地面在此刻就像一滩吃人于无形的漆黑沼泽，腿上像被绑上了十公斤的负重，拔出一下再下落一步，都带起相当沉重的响动。

　　普通人的身躯根本抵挡不住凶猛的坍塌，秦诺很快被持续不断的石块埋没，他感受到越来越多的东西压在身上，口腔有一股灰尘味和胸腔出血上涌而来的血腥味。

　　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解脱的轻松和留恋不舍的沉重，这样的情绪很复杂，帮他维持住了一段时间的理智。

　　他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他想救的那个孩子漂浮在半空中，像个穿着白衣的幽灵，那故作严肃的表情在他肉嘟嘟的圆脸上，凶狠不足可爱有余，可他没时间欣赏他可爱的样子。

　　他的生命流速很快，也许很久他就能和这个世界永别了。秦诺这样想着，很快失去了意识。

　　“不是杀不了吗？你怎么还能动手。”无常毫无拘束地蹲在金发小孩身旁，顶楼墙壁上的落脚点很小，宽度只有小孩小臂那么多，也不知道无常怎么保持平衡的。

　　他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专注地吃着从秦诺家捎带出的棒棒糖，眯着眼睛，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很乖巧。

　　“只是不能亲自动手，他以前是有规则保护，可今天是他的死期，与其到时间让他慢慢去死，还不如借刀杀人。”

　　金发小孩紧绷着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调整因走路松散的黑色领带。

　　“不愧是杀手林通，鬼点子挺多。”无常夸张的点点头，那动作很大带动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你以为谁都像你，脑子里只有几点吃饭，净给老大找麻烦。”
　　名为林通的金毛小孩抱胸，大大的眼睛里写着无语。

　　“任务奖励那么零星半点的积分，还不够给老大塞牙缝呢，你说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让老大苏醒？”无常将口中的双球棒棒糖扒拉出来，色泽翠绿又透明与他的眼睛如出一辙。

　　“还差得远，老老实实做任务比想着什么时候，靠着你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积分助力老大的复生计划要快得多。”林通勾起嘴角，眯着眼睛，眼里流转着老狐狸般的狡猾。

　　*

　　秦诺没想到自己还有醒来的可能，他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贴着浅蓝墙纸的天花板，上面吊着樱花状的壁灯，闪烁温馨的光芒。

　　干净整洁的地板和杂物虽多却被工工整整摆放的书桌，不大的房间却什么都有，衣柜里黑白灰的常服囊括了一年四季的衣服，每一件都摆放在该放的位置，完全挑不出一丝错。

　　原先住在这个房间的人应该对干净整洁符合逻辑有种偏执的想法。
　　秦诺观察到，在角落里的一盆生长的有半人高的不知名植物，它的叶子是种过于鲜活的翠绿色，周身没有半点被泥土沾染的污点，也没有焦黄色和虫蛀。

　　就像个被摆放在玩偶屋的装饰物，由塑料，复合材质制成，在完全天然的条件下做不到这样完美。

　　“不是假的。”

　　秦诺伸手触摸那好似在向自己招手的叶片，叶片依恋地触摸他修长的手指，像个被摸头眼带濡慕的小孩，它们像是遇到什么救星一样，抱着秦诺的手指朝被钉在墙上的一部分偏去。

　　盆栽的一个分支被钉子钉在了墙上，凹着人们所认为的完美造型，饱满厚实的叶片像被盯在墙上赎罪的受难者，在钉子末端流出绿色的恶心粘液，跟人受伤的脓液质地相同。

　　【痛，痛死了。】秦诺眼前浮现这句话。

　　他将视线转移到别处，这句话就会消失，再看向植物又会出现。

　　秦诺兴起了兴致，顺着叶子的意思将紧紧钉在墙上的东西一一拔出来扔在地上。
　　绿色的汁液飞溅，有一些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像空白的画布染上多余的色彩。

　　秦诺洁癖严重，不着痕迹地皱眉，植物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讨好的蹭了蹭他白玉般漂亮的指节。

　　【植物希望你不要生气，为你找回了你丢失已久的木偶挂件】

　　秦诺发现在他皱眉的一刻，浮在植物头顶的对话框就有所变动了。

　　那是个在岁月洗礼之下褪色的看不出模样的小木偶，穿着蓝白运动装，脸上浮现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秦诺看着一直保持捧着木偶挂件的植物，一副如果不收下就不动作的架势，他拒绝不了别人的好意就将小木偶放在口袋里。

　　“丢失已久？我不记得我有丢失什么小木偶。”秦诺心里疑惑，他遇到的事情真的是一个接一个的谜团。

　　像不断被丢进石子的水潭，引起阵阵涟漪，而水潭对向它抛石子的讨厌鬼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是父亲最喜爱的制品，你的身躯以及四肢无一处不是经过日夜打磨而来的，身高，面容，柔软的皮肤，你每一处都像个正在发育的15岁男孩，可你偏偏就不是人类。”

　　“父亲多想你成为真正的人类，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为此血祭全场，亦或是献上自己的生命。”

　　那是道温柔清脆的女声，语调轻柔缓和，让人的心也跟着贴近，想听她说更多的话。

　　她的声音就此处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滋啦滋啦好像机器冒烟一般的声音，在严重故障的情况下，有一瞬间的沉默。

　　“副本乔恩一家检测到您的投放，欢迎您的到来，该死的玩家！为了在开局维持您那弱小脆弱的生命，特此为您送上温馨提示。”

　　嘈杂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语调机械，如机械与地面仿佛摩擦而出，完全形式上的噪音。

　　秦诺挑眉，有些疑惑怎么刚刚温润的女声就跟被夺舍了一样。

　　分不清性别的电子声又响起，这像被不断加工而失真的声音在耳膜内震动着，是对脑仁的一种伤害，呕哑嘲哳难听到极致。

　　“第一、不要否认父亲对你的爱，要不断向父亲表达你的爱意，不乖的孩子会被丢进垃圾桶。”
　　“第二、绝对要听父亲的话！！！不要抗拒父亲任何决定。”

　　电子声边响起还带着滋啦滋啦的杂音，好像说不了一会就会罢工。

　　“第三、你们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任何破坏这种氛围的人都该死！”
　　“第三、要符合父亲的期望，不然会受到责骂与惩罚。”
　　难听的声音说完了这句就完全罢工了，再没有任何动静，房间又掉入了一片无望的死寂。

　　秦诺站起身走过房间内摆放的穿衣镜时，看到了镜子那张与自己小时候一样的脸，却穿着他从没尝试过的衣服。

　　不…再走近一些，他确定这就是自己小时候的脸，饱含胶原蛋白，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冒着星星，长翘弯曲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怎么看怎么讨喜，像是逢年过节会收到长辈一大堆糖果花生的乖小孩。

　　蓝白运动装，到膝盖以上的白色裤子侧边还有蓝色的条纹，颜色称得他皮肤看起来更为冷白，像个与真人等比的洋娃娃。
　　与被他圈在食指上的小挂件穿着一样的衣服，镜子里倒映的是放大版和缩小版的合照。

　　他收起心里不断冒泡的怪异感，走到为小孩安置的书桌边，上面安安静静地摆放着蓝白色海军风相框。

　　照片里的粗略估计只有五六岁的他被英俊优雅的男人抱起，坐在高大男人的肩膀上扬起明亮灿烂的笑容，那俊朗的男人侧头温柔地看着他，眼里有深沉的爱意。像看着生平最满意的作品。
　　他的手臂扶着秦诺的腰，生怕年幼的他摔落，像对待娇气的易碎品。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连空气都染上幸福因子。

　　桌子上还放着几张他的照片，记录着他慢慢长大的样子。

　　只是除了相框里的一张，其他的均是与相框里灿烂无比的笑容相反的，他阴郁不定的样子，脸上像罩了层散不开的阴云，不变的悲伤表情在极力掩盖下还是能窥见几分，在他会说话的眼睛里一览无遗。

　　他…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似乎在后来的成长旅途中并不算特别顺利，在照片里的男孩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显得深沉自闭。

　　有一张照片里的他紧抿的苍白唇瓣和憔悴的脸色，侧过身护着缠绕层层绷带仍然渗透血迹的手，眼神慌乱闪躲着镜头，眼睛里装满害怕恐惧。
　　透过镜头看着拍照的人，一副胆怯懦弱的样子，甚至连恐惧都不敢太过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