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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剖白 他已经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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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他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处于精神崩溃的阶段?”
萧路明诧异地转头看着听到结果后面色如常的黑发青年。
他低垂着眼睫遮盖那双暗藏寒光的眸子,紧抿着唇似乎对医生的判断不置可否。
秦诺伸手随意地撕开手上被医生细心包裹的手掌,楚医生包扎地很用心。
薄如蝉翼的绷带在他的手里变得柔软而乖巧。但此刻却被他撕扯地凌乱,见状他才满意地停止动作。
“是根据他的心率、微表情、和你告诉我的…秦先生小时候的一场车祸。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判断。”楚闻霖的措辞很含蓄。
他刻意避免对那场事故进行详述,小心翼翼地像是照顾一轮倒映在水面的易碎的月亮倒影。
秦诺,就是他遇见的,第一个想用月亮形容的人。
可惜他易碎的月亮似乎并不明白该如何照顾自己。
“秦先生的体质让他遭受创伤后很难自然痊愈,所幸如今的医疗水平有所提高,这不是难以治疗的,只是需要药物的长期辅助。”
楚闻霖起身整理身上的褶皱,填写了一张药物处方单。
他选择亲自为他的患者取药,在与秦诺擦身而过的时候,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
“秦先生,要听医生的话。”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清冽感,还有隐藏地很好的关心。
“你大可不必在通讯软件上那么详细地提醒我吃药。”
秦诺对这份温柔没有任何动摇,他回想起楚闻霖在第一次见过他之后的过度关心。
他没有自恋地认为自己获得了这位资深医师的青眼。
他只是不想发展多余的关系。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到。
“谢谢你。”
楚闻霖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复,点点头就离开了,他的身形富有成年人的张力,年纪轻轻就有了在三甲医院坐诊的职位,他为人谦逊和同事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从他走出门后,不少路过的医生看到他都礼貌性地点头,新来的小护士眼神闪躲,却忍不住再多看他一眼就可以看出。
“我说,要不秦哥你就答应我,多和我联机来几次酣畅淋漓的副本对决,什么坏心情是打游戏不能忘记的?”
萧路明不太能共情精神崩溃,他只是用他自己的经历安慰着眼前的好友,他自从父亲再娶,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重组了家庭之后,就开始了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生活。
所幸那个弟弟不是个草包,所以他家开的公司大部分都由弟弟萧远代理。他这个弟弟哪哪都好就是太关心他了,经常连夜开车把他从网吧里捞出来。
当别的二世祖都在酒吧里醉生梦死亦或者在疯狂加速的赛车里体验速度与激情时。
他,萧路明。
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游戏迷,甚至还沾点宅男属性,人人都感慨萧家大少生的好,要是没这个顶级家境配置,他可能早就因为消极怠工饿死在家了。
对此萧大少不屑一顾,抱着喜欢的二次元一比一手办。评价到“哼,你萧大佬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你们这些那啥啥酸的笨蛋。”
碍于从小到大的绅士教导,萧路明嘴里崩不出几个肮脏的词汇,最后那个绞尽脑汁的脏话。
反而显得笨拙的有一些可爱,当然如果萧大少被用可爱形容,是会炸毛的。
接过匆匆而返的楚医生递过来的一袋子的药物再加上一堆各式各样的药剂,眼前优雅温和的男人似乎很害怕自己的伤口会留疤。
秦诺看着药物单,上面有手写的备注,楚医生的字迹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谦和,不带一丝锋芒。
面色苍白,嘴唇少了血色的男人对这不知原因的关心有些反感,从那次突兀的车祸之后,他就知道一切的好意其实都被标明了价格,他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
车祸....提及这个词,他又控制不住地回忆起那场预谋已久的车祸,那个掩藏本性一步步接近自己的叔叔。
就是一向维持与他家交好,并保持密切联系的叔叔,亲手将他送进地狱。
他还记得,火,汽油引燃后爆发的炽热火焰,火舌好似故意逗弄他。
只是让他感受到钻心的温度,没有烧上来。年幼的秦诺哪懂得那么多。
他被恐惧逼的流出生理眼泪,被呛鼻的烟雾笼罩着险些窒息。心底翻涌的悔意与愧疚像深海里落水的人伸出的手,那手力道极大,毫不留情地企图将小秦诺拉入自责的深渊。
如果..如果他没有向那个叔叔暴露行程,是不是,是不是就有挽回的余地,正当他被无尽的悔意和自责吞没的时候。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圈入怀里,父亲与母亲在理智地知道没有逃脱可能之后,两人合力将他护在身下。为他争取生的可能。小秦诺听着愈来愈近的警笛声,他焦急地想要出声。
换来的是已经没有生息的躯体,在濒死的一刻还护住他,阻隔着烧进来的火焰。滔天的火海葬送了他的情感,他不会流泪不会尖叫,甚至没有亲人离世,小孩子应该有的恐惧和悲伤。
活下去,他听到这句话。
和梦中那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多么轻易又沉重的三个字桎梏着他无法慷慨赴死。
他不想再牵连无辜的人,因为他而早早结束一生。也是在那一刻起,他察觉到自己与常人的不同。
火烧不死他,他也不会因为一氧化碳而中毒。比常人更好的体质与移动速度使他能够轻松地逃脱无缘无故地可以称作暗杀的意外。
萧路明在与他交谈时无意谈论到这件事之后,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触及他心底的伤。
可那伤在经过时间不停冲刷之后早就结痂,恢复到再也看不出来的样子,秦诺对一向迟钝的萧大少表现出来的谨慎感到有些无奈。
谁知道他怎么就忽然搭上了感性的弦。那场事故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他们的脸,留下的只有一些浅薄的印象。
后来他独立生活了很多年,拒绝了想要收养他的各路亲戚,他不再习惯接收多余的好意,他不缺乏独立起来的资本,无论是赔偿亦或是凭借冷静的性格和知识,他都能获得一份谋生的工作。
肇事的叔叔和他的父母一起葬身在这场车祸里,那场光是回想都感到下意识的炙热的事故里。
眼前的楚医生没有察觉到他短暂的走神,在向他递过去袋子时还借机触摸了他细长的指尖:如果有问题,记得随时联系我,我记得我们加过联系方式,秦先生,我们是正当联系。
秦诺准备掏出手机结账的时候被告知已经被楚闻霖先了一步之后,耸了耸肩,头也不抬地原封不动将钱转给了手机里的某只猫咪头像。
似乎是怕秦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又加上后面的话,得到秦诺明确的答复之后,他心情较好地对着男人微笑。
但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秦诺任何回应。
病患秦诺有些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对他又恢复小心翼翼的好友,看着手机蹦出的楚医生发来的消息:好好吃药,怕苦的话,我在袋子里放了奶糖。
严谨的楚医生居然还藏着甜腻的奶糖,有一丝诡异的萌感。
秦诺将袋子里的奶糖全然丢出窗外。虽然他确实很怕苦,他不知道楚医生是怎么发现他这个小习惯的,但也不打算深究。
但他认为害怕苦涩和害怕疼痛一样,是软弱的行为,而他的软弱早就一同被他亲手杀死了。
在萧大少有些担心的目光之下,他摆了摆手,拒绝了萧路明打算一同上楼,想和他住几晚上的建议。头也不回地走进他住的楼道里。
狭小的筒子楼的楼梯有些陡峭,还能闻到一丝灰尘味,这是他从小和父母居住的地方,在他们还没有发家的时候,这栋楼为他们遮挡了很多年的风雨,秦诺是个念旧的人。
他心底不想离开这栋楼,就跟他看到路边的鸢尾花徽章之后凭着熟悉感就捡回了家一样,他非常相信自己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