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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常 中元节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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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前几天,阴雨连绵,不断下落的雨丝带着阴翳的气息,气温骤降恍若回到冬季,虽然还有到呼气就凝结成雾的地步,但凛冽的冷空气分明让人不愿意出门。
秦诺收拾好行装,对着镜子整理系在脖子上的领带,长相清秀的黑发青年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模样,状似黑鸦羽的眼睫,以及过分白皙的肤色都彰显着眼前人已经初具美人姿态,如果忽视那过分苍白的神色。
他骨节分明的手打开水阀,当预料之中的血水延伸至他的手关节,像不断往外伸展的章鱼触手企图探进衣袖深处时。
他面无表情地拿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直到一丝血迹都看不见之后,才放过被擦到微红的手。
视线不着痕迹地略过出现在茶几上的螺丝刀和地板上的碎玻璃片。
秦诺意识到那股不知从何处来的恶意似乎在他一次次故意忽视之后,愈发张狂了。
“就这么想杀我?”秦诺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其实很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时候,就像是命运的转盘一次次偏离他,将他带到他并不想回去的地方。
这不是第一次,也许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座城市的诡异好像是突然苏醒,像枯死的藤蔓一朝复苏,刚刚重获新生就像个贪婪的孩子肆意地释放掠夺的恶意。
秦诺将那把生锈的螺丝刀和破碎的玻璃全部收起,粗鲁地丢入垃圾桶里,他不慎地让碎玻璃划破了手指。
猩红的血液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泛起一丝诡异的光芒,只是全然被不耐的秦诺忽略了。
“该死的,到底想怎样?”纵然是单位里十足的脾气好也禁不起一而再地被恶意打搅。
天知道他多希望保持如今普通的生活,看着桌面他无端在路边捡回的鸢尾花徽章。
他脑海里浮现那张在最后一刻将他推出时空缝隙的脸。
他分明记得那张午夜梦回时不断来到他梦境的人,但记忆似乎强迫他忘记,嘈杂的声音和灵魂下意识带来的恐惧以及那双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神。
像被丢进了记忆的角落,在被完全粉碎的一刻,他一次次地捞起又消散在手指缝隙。
他最后只记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很亮,他的罪恶和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卑劣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秦诺感受到自己的失控,一瞬间就将思绪收起。
他叹了口气又拨打了物业电话,即使每次都抓不住任何证据,按理说如果是人为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次次的希望落空,让他认为对方要么是个犯罪天才,要么.....就是非自然现象了,他揉着突突跳起的太阳穴。
雨丝滴露在窗户上,慢慢蜿蜒向下,分叉又汇聚成一股,击打着窗户,似乎是感受到力量不够,雨越下越大,呼啸的风声像是深渊鬼怪的嘶吼,脆弱的窗户玻璃招架不住如此架势。
掉下来一扇网窗,冰冷的雨滴落在地板上,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滩水渍。
那声势很难不引人注意,但秦诺看了看手表,他只知道上班快迟到了,全勤奖的地位在他心中显得更重要,他忽略客厅的残局,匆匆下楼。
以至于没有发现那汇聚的液体有逐渐成形的趋势,甚至还能看到那狰狞的五官,不成型的手掌。
在蔓延上茶几触碰到徽章时,好似遇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飞快后退转而覆盖上垃圾桶里含少量血液的玻璃。
它像个饿死鬼疯狂包裹着不多时就完全吸收,然后体型飞快膨胀,抽象的肥硕手臂粗上一圈,它血盆一样的嘴滴落的口水流了一地。
离开家后的秦诺步伐显得轻快得多,他注意到外面晴朗的天气。
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哪里看得到一丝下雨的痕迹,他甚至在阳光照耀下书展开双臂。
他意识到,那场诡异的雨好像只单单在他家附近下着,准确的说,是仅仅在他的窗外。
抛去脑后的一丝疑惑,他走在车水马龙的路上,行人像匆匆而过的雾绕过他向四周流去,在庞大的人群里,戴上黑框眼镜的秦诺显得毫不起眼,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随着时间结束这平庸无趣的人生,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活着。
虽然他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不是没有自杀过,在父母车祸后了无牵挂的他早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挂念了。
但他不知道为了什么,为了一句话,就打算继续他索然无味的人生,潜意识里,他知道这平静是很难得的。
正这么想着,他猛地抬头,捕捉到隐藏在人群中那不善的眼光。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瞬间换成了温和的表情,还俏皮地对他眨眼。
如果忽视他过度劳累导致的眼底青紫以及死鱼一般的眼神,秦诺可能就只会当他是个喜欢盯人的神经病。
“怎么看着不像个活人?”
被那双毫无机质,黑少白多的眼珠盯着,背后有种凉飕飕的感觉。秦诺加快脚步,就差用跑的了。
那身影却像个狗皮膏药,秦诺无论拐了多少个弯,都还能看到那让他厌恶的身影。
直到他走入巷口,他顿住。
“出来,我看见你了。”他言辞肯定地说。
压下心底的忐忑,他不知道哪个黑影有没有跟上来,但他确定他不会就此罢休。
秦诺疑惑,刚刚还不算僻静的小巷还有两三行人路过,现在却空无一人,喧闹的声音就好像是幻觉。
身后的脚步声在此刻显得难以忽视,踢踏踢踏,像在为死亡倒数,伴随阴暗潮湿的腐朽气息,黑影爬上秦诺正面的墙壁。
秦诺面无表情地盯着被水泡发已经破皮的墙,眼前是个死胡同,他想着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班了,如果迟到他的工资就不再是完美的整数。
他皱眉,就在那脚步一步步逼近,血腥的气息像跗骨之蛆被吸入鼻腔,他以非常人的速度跑出这怪异的巷子,只带了一阵无声的风
踢嗒踢嗒。
直到再也听不见那每分每秒的停顿落下都像是计量好的脚步声之后,他才停下。
他转了无数次的弯,甚至撞到了路人,你小子走路不看路啊?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抬头就看见在公司和他交好的同事。
一头凌乱的黄毛在晨光之下显得有些夺目,发根冒茬的黑色和一双微笑的猫眼是他的特色之一,萧路明一副哥俩好的将手搭在比他高一截的秦诺的肩膀上。
“秦诺?妈的我刚想骂人呢,幸好我嘴皮子拐弯及时,你小子刚从哪个水坑里爬出来呢?背后一层冷汗的。”
秦诺掀起眼皮看了看萧路明,调整因快速奔跑而被打乱的呼吸频率,他嗅到身上被沾染的血腥气味。
他眼神茫然“你...没闻到其他味道吗?有些刺鼻的那种。”
萧路明疑惑地摇摇头,他被风吹得翘起的黄色呆毛也跟着晃动,有点傻乎乎的动作配合上他白皙的脸显得像是只配合主人指令的金毛。
“哎,不说这些了,幸好你碰上我,不然上班迟到可没人帮你蒙混过去。”
萧路明专注地看着眼前清秀的青年,坏笑地拨弄耳朵上银色的耳钉。
秦诺对这体验生活的老总儿子感到无奈,他已经习惯了萧路明对他的自来熟,甚至有时候关系上的平等能让他忘记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
他对金钱和地位无感,所以能坦然的与这位公子哥保持一段还算友好的关系。
虽然想维持死宅的社恐生活,但普通人怎么的也得有些社交,萧路明就是他为自己找好的关系。
两人亦步亦趋的抵达公司楼下,有萧路明的帮助,他的全勤好歹是保住了。
关节分明宛如艺术品的手为自己和好友冲了两杯咖啡,秦诺泡咖啡的技术很好,甚至还会拉花,看着眼前形状优美的奶泡。
他端起放在好友桌面,正准备慢悠悠地走回工位。
突然听到窗外一声爆鸣,远处的楼房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团庞大的黑烟。
他一开始以为是雷声,直到听到同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才知晓也许是别的地方有东西爆炸了。
秦诺喝了口咖啡,看完了热闹后回归了普通社畜的日常。
这件事只是在他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掀起一层微小的涟漪,爆炸年年有只要不降落在他头顶就行。
这样想着他低头无意间看到丝毫没有愈合趋势的伤口才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那血液还在汩汩流动着,以一种极慢的速度。
他走向厕所简易的冲洗之后向同事借了碘伏,进行临时包扎后决定下班更改行程去医务室一趟。
“你听说了吗?最近好多离奇的案件,我朋友的小孩在的那家幼儿园突然着火,那火舌燃烧的特别快,在消防来的时候,二十多个小孩和一个老师全都被烧的渣都不剩了。”
“最近是很奇怪,我上班路上包里突然飘了好几片纸钱,低头一看发现那些纸钱铺满了一地,质地还和一般的不一样,像是放了很久的,还一股霉味。”
“可能是中元节快到了吧,什么脏东西都爬出来了,小丽你要不要搁家里撒点米?”
“得了吧,你丽哥我是无神论者,还有不要叫我小丽。“那端着茶水的彪型大汉无语道,很难想象他有如此女性化的名字。
秦诺放下水杯,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论,他转头看着远方染上雾色的楼房,听着警鸣,又战战兢兢地继续工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在下午快下班的点被萧路明拍醒,周围的人都已经散尽,轮到他锁门了。
萧路明疑惑,平时格外敬业工作完成的一丝不苟的秦诺也有上班摸鱼的一天。
“咋了,秦诺,昨晚通宵打游戏了?平时都不见你答应和我联机。”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不好意思,可能是最近精气神不好。”秦诺看着已经将绷带染红的血迹,漫不经心的抬手将伤口展示给萧路明看,像是意识不到血流如注带给人的震撼。
尤其是在晕血的萧路明眼里,不亚于一部恐怖片,秦诺没想到好友比自己还紧张。
他眼神像是载了水波,格外温柔。
“不知萧大佬能不能载我一程,我想我可能要看看医生了。”
“你这一旦受了伤比普通人还严重的情况,现在才知道看医生?”
萧路明语气有些凝重,头也不抬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甩着车钥匙带着秦诺去往市医院。
秦诺心想,又要见到那个对他过分关心的医生了。
风吹乱他不怎么打理依旧纹理自然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笑就像盈满星光的桃花眼。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玩弄着萧路明车上的摆件,是只对着主人摇尾巴的黑白斑点狗。
它的眼睛明亮带着对主人的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