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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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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一把泰语口音不是那么纯正的声音闯入了Sam正悲伤的世界。
Sam顶着红肿的眼睛抬起头,困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您好,我是每周固定来打扫卫生的保洁工,刚刚看见你蹲在这里一副很不好的样子,请问您需要帮助吗?”由于工人是近年才来泰打工的外籍人员,对泰国的一切尚未熟悉,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你每周都来打扫……那主人……”
“是这样的,主人不常在这边居住,所以给了我钥匙,让我每周固定过来打扫。”
“她怎么能随便把家里钥匙给别人!”Sam突然反应激烈,把保洁工吓得一哆嗦。
保洁工虽然不知道这位女士为什么如此激动,但还是耐心地给她一个说法: “小姐,您冷静下,容我跟您解释,我已经为主人工作了四年多,主人掌握了我家里所有的信息,她自己也偶尔会回来看看,所以我不敢对这房子怎么样的,您大可以放心。”
“你主人叫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随便对外透露。”
“是不是叫Kornkamon?”
保洁工听到名字稍稍一愣,被Sam精准捕捉到,于是双手抓住他的衣袖乞求道:“她现在在哪里?拜托您告诉我,可以吗?”
“请问您和我的主人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她的妻子!”
“可是……我之前怎么没见过您?” 听得出保洁工对于雇主安全的负责,“倒是经常见到Cali……”
“Cali是谁?!我真的是Mon的妻子!我是她的妻子!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是……我是她的……前妻……”Sam说着说着泄了气,还没干的睫毛又沾上了泪水,但好像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在浏览器搜索自己的名字和Mon的名字,出来的结果只有关于她们结婚和离婚的报道,“看,这是证明!”
“这位小姐,您先冷静,我相信您,您别激动,我现在告诉您主人现在的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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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见Sam没回家吃午饭,也不接电话,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便第一时间赶到Mon现在的住处,试图把Sam劝回家。无奈的是,没见到Mon的Sam坚决不从,大姐只好折返家里给Sam带了午餐,然后就被Sam赶走了。
Sam蹲在Mon的家门口,把大姐带的午餐抱在怀里,心里想着:“等Mon回家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吃饭。”
大概是被早上一通美好的回忆折磨累了,就这样跌坐在地上,把头埋在两臂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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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Mon下班回来了。
在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开门声把Sam吵醒了,抬头朝电梯望去,Mon也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靠着自己家门坐在地上,脸上还留有明显泪痕的Sam,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感觉到心被狠狠揪住,想立刻冲过去,像过去一样抱住她,可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却压得她迈不开步伐,强迫自己理性思考着还能用什么身份去获得这个拥抱她的权利。
“你回来了?等你吃饭。”Sam从怀里拿出中午大姐送来饭菜的保温桶,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和这短短的8个字。
也正是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眼,令Mon想起和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夜,出现变故后自己承担起了养家的责任,每次加班到无论多晚,打开家门听到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这8个字,她的心被揪着连带全身发麻,泪水毫无知觉地就从眼眶里汹涌而出,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眼前人,就像分开的这五年里始终看不清对方,听不到对方的近况一样。
泪眼已经朦胧的两个人任凭泪腺自由发挥,仍在用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人。Sam车祸前染的头发已经长出新发,提醒着年龄的白发已经开始清晰可见,映在Mon眼中,仿佛发丝能直刺到心脏;Mon的眼尾也开始出现淡淡的皱纹……太久了,太久没这样好好看过对方了。
这自然和人为因素交叠而透出的明显憔悴让人明白:有些人,即便爱不得也恨不得,还是松不开手。
两个人不知道沉默对望了多久,一个响雷把她们拉了回来。
Sam被突然的雷声吓得缩了缩身子。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害怕打雷。”
“现在比以前更害怕,因为你总是不在身边。”Sam真的学会有话直说了。
“先进来吧。”Mon没有理会这句话,直接越过她开了门。
Sam进门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空间比自己原来的别墅小,但很多东西的摆放还是熟悉的样子,显然她已经忘记这些摆设都是当初她和Mon从别墅搬过来后两人一起布置的。
她红着眼,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怯怯地看着跟Mon说:“医生说我失去了8年的记忆。”
“嗯。”Mon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害怕多看一眼,自己苦心建立起来的围墙即刻倾倒。
“今天上午我去了别墅,打扫卫生的保洁工说你现在住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嗯。”Mon从进门到现在,还是背对着Sam,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哭腔让两个人都彻底溃堤。
“我可以到处看一下吗?”
还是只有一个字:“嗯。”
Sam以为Mon无心搭理自己,便自己找台阶下,开始对这个房子参观起来。
“我认得这条手链,是我送的道歉礼物。”Sam走到了一个透明的收纳柜前细细观察。
“嗯。”
“但这个红绳……我真的没有印象了。”Sam有点自责地说,同时转过头看着Mon,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而原本盯着Sam的背影出了神的Mon来不及转身,视线恰巧撞上,真的躲不掉了,这辈子还是躲不掉。
“是我女朋友去寺庙求回来的。”语气平静得出奇。
Sam听到这句话,缓缓走上前抱住Mon,用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出:“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会……会……离婚……”
说完,她埋头在Mon的肩上,因为拼命忍住哭声而抖得厉害。
Mon感受到她的压抑,伪装平静的心眼看就要坚持不住穿帮,想要推开Sam,让彼此暂时冷静下来。
“Mon……不要……让我多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很久没抱过你了……”Sam感觉到Mon拉开自己双手的力气,边向Mon乞求边收紧怀抱,泪水逐渐打湿了Mon一边肩膀的衣服。
Mon任由Sam就这样抱着自己,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抬起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以前那样给予无声的安慰。
等到Sam慢慢平静下来,只剩下啜泣,Mon还是狠下心和她拉开了距离:“很晚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该睡了,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那你……不和我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谢谢。”
Sam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失望,慢慢垂下了头。
“那个……我先洗澡,你慢慢吃,吃完等我出来再洗碗好了。”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放心我干家务活。”
Mon假装没听到,径直走进了浴室。
Sam安静地吃着保温桶也维持不了温度的饭菜,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坐在这个房子里又格外清楚现状,尽管自己连午饭都没吃就为了等Mon回家一起吃饭,在Mon委婉拒绝时还是要选择接受,已经不能对Mon再做过多的要求了,此刻能做的只有伴着刚刚滑落嘴角的泪水的咸味,机械地咀嚼着冷掉的午餐,然后再把保温桶洗干净,坐在客厅等她,准备争取一个可以和她多说几句话的机会,不,能争取到一个好好重温在她身边的踏实感的机会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