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有此情》澍沐

5、第 5 章

　　又是一天例行出门。

　　依旧是凭借肌肉记忆的散步，Sam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承载着她们之间许多第一次的别墅门前，里面看上去没有人常住的样子，但想到自己已经和Mon离婚五年，一是对于婚后自作主张将产权证、房屋户口本等房产证明更改成Mon的名字这件事，忘记了在离婚后有没有再进行操作，祖母也没跟自己提起过，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私闯民宅的人；二是害怕里面住着Mon以外的人，最终还是却步了。

　　Sam就站在这个曾经的家门口，忘了当初分开前那段时间的争吵和冷战，忘了决定离婚那一刻内心对对方有多大的怨恨，忘了离婚时自己还是坚决把所有财产留给Mon，自己净身出户。这样也好，至少留下的全是温馨的画面。

　　--

　　婚后第一天她就下令，除了被召唤的情况下，其余时候佣人就在另一栋专供他们住宿的房子活动，佣人们听懂了郡主的意思，为的就是不打扰小两口的生活，因此还乐得轻松。

　　某天起床后，她表示自己头痛的毛病又犯了，先不去公司，Mon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也想请假留在家里照顾她。

　　“不用请假，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赶紧去上班，我的公司现在可是离不开你了，你请假照顾我，那公司怎么办？”

　　“你真的OK吗？”

　　“嗯！你快去上班，不然我要扣你工资了！”她拿出老板的威严，假装威胁Mon出门。

　　但Mon还是不放心，跟人事请了两个小时的小假，给她做好了早餐和午餐，写了便条，叮嘱一大堆东西后，被她连催带推地才舍得离开家。

　　而在Mon关上门的那一刻，Sam立即开始实施行动，给Mon准备一个大惊喜。就因为之前Mon在做饭的时候，她走进厨房从后面抱着Mon，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自己做饭？不是有佣人吗？”

　　Mon当时明明专注于锅里的菜，但还是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回答她：“佣人做饭和自己做饭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亲手多做一个人的饭菜，这才有一起生活的感觉。”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悄悄计划在这个特殊日子的惊喜。但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吓，对于Mon来说是这样，对于Sam来说更是如此。

　　她在Mon出门后，按照前一天列的清单去超市采购，由于没有经验，不懂得如何挑选，干脆一股脑把合眼缘的菜都买下来。

　　做菜的时候对于Sam来说更是惊吓，本来信誓旦旦能做好一大桌子菜，现实却是典型的“脑子会了手没会”，原有的信心在把所有菜拿出来的那一刻被全部击碎，开始了几个小时的手忙脚乱。

　　--

　　备料篇

　　Sam在脑海里回放着Mon平时切菜的模样，认为这不是一件难事，试图趁机向Mon展现自己的刀工，讨一个奖励，但理想总归是理想，刀工的确也展示了，不过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道菜，经典的中餐菜式，西红柿炒蛋，也是某次带Mon去中餐厅的时候，酸甜的口味一下子博得Mon的欢心，甚至还要求多点一份打包带走。

　　她首先将西红柿极有仪式感地摆在砧板正中央，抬高菜刀用力往下砍，第一刀毫无偏差地完全落在了砧板上，甚至需要双手用力才能将刀拔出。尝试第二次的时候，呆呆郡主花了点时间努力瞄准西红柿，一刀命中，但西红柿汁四处飞溅，和案发现场没什么两样。

　　好不容易西红柿炒蛋的西红柿搞定了，在接下来的打蛋环节，盛放蛋液的碗里，蛋黄和蛋清各占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对于她这种新手来说，无疑就是蛋壳，想来郡主夫人最近或许缺钙，贴心的郡主才决定加点蛋壳给老婆补补钙。

　　花上大半个小时处理好西红柿和蛋，轮到为咖喱鸡备料。

　　她为了食材的新鲜，特地让农场直送了只经过基本处理的鲜鸡。然而第一步就面临难题，如何分解这一整只鸡。她一边嘴里碎碎念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半眯着眼睛不忍杀生，再一边想办法切开每一块鸡肉，应该说劈开更合理，每一刀都有它自己的想法，每一块鸡肉都难逃骨肉分离的命运，甚至在同一块鸡肉上能看见好几条刀痕，碎骨头和碎肉更是对厨房的每个角落雨露均沾，如果刚刚的西红柿炒蛋是案发现场的话，现在就是分/尸现场，简直不堪入目。

　　凉拌木瓜丝。在还没收拾好战场前，她为了节省时间，立刻着手准备木瓜丝。或许郡主想来点更有创意的菜品，不按常理出牌，于是木瓜丝显得格外不寻常。暂且不说木瓜在她手下变身块状木瓜丝，每一块更是滚过了西红柿的汁水，沾上了些许鸡骨头和鸡肉，最终为了安全起见，凉拌木瓜丝升级为木瓜汤，只是汤的味道，也有点一言难尽。

　　--

　　炒菜篇

　　尽管备料的时候脑子里回放着Mon平时操作的画面对照学习得不太理想，到了开锅环节也还是想依照着Mon平时的做法，想着先放油和大蒜爆香，然后再胸有成竹地把菜倒进锅里，随意翻炒，不一会儿菜的香味自然飘了出来。

　　可是现实与理想依旧有着一段距离，她动用了聪明的脑袋，为了防止油溅到手上，在未开火的状态下先放油和大蒜，可是她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在开火不久后锅里飘来的不是大蒜爆香的味道，而是一股焦味，锅里原本白色的大蒜像是刚从巧克力酱打捞上来的一样。然而人在忙乱的时候无暇顾及这些，只能将计就计，在心里默念三个数，把一盘已经劈好的鸡从远处沿着抛物线扔进锅里，再一手拿着锅盖护身，一手拿着铲子，胡乱翻炒一通。经过几乎每一块鸡肉都平等地飞出灶台后，她按照YouTube里教的顺序把调味料一一加进去，盖上盖子静待咖喱鸡出炉。结果在等待的过程中，又闻到了锅子里飘出隐隐约约的焦味，慌乱之下决定及时止损，将菜品装盘，却在拿着碟子距离锅边几步之遥的地方，因为自己留下的战场地面太滑，不慎摔了一跤，手上的碟子和人一起摔落在地，郡主喜获碟子一变四。

　　只能说这个惊喜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勉强做好晚餐的Sam早早就关着灯，坐在沙发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而另一边惦记着家里还有个头痛病人的Mon，一下班就往家里赶。回到家门口发现没开灯，开始担心起来：家里连灯都没开，Sam该不会难受到一直躺在床上，连早午饭都没吃吧？唉，又说能照顾好自己，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呆呆郡主。

　　Mon边在心里责备着Sam边开门往里走，听出Mon的脚步声的Sam终于能把刚刚不断练习的快速点蜡烛技能派上用场。在Mon还没来得及开灯的时候，她让Mon眼前出现的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在闪烁的烛光后若隐若现的一张笑脸。

　　“尊敬的Kornkamon小姐，happy birthday！”

　　但Mon开口的第一句是：“你头痛好了吗？”

　　“我没事，骗你的。”

　　“Mon Mon的Cham Cham竟然学会骗人了？”Mon像平常一样点了点她的鼻子，她也皱了下鼻子当作回应。

　　“来，先许愿！”

　　“第一个愿望，希望我们的家人都健康平安，第二个愿望，希望公司业绩长虹！第三个愿望留给我们，放在心里……（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有机会的话再要个孩子，好好感受下一家三口的快乐。）”

　　在Mon把蜡烛吹灭的那一刻，Sam竟然起了玩心，用手指挑起一小坨奶油往Mon的鼻子上抹，再迅速拿起手机按下快门，Mon反应过来后追着她声称要报仇，最后以她累倒在沙发上主动认输，Mon用鼻子把奶油传递到她的鼻子上，结束了这场追逐。

　　她抱着身上的人，慢慢察觉到Mon看着自己的眼神逐渐起了变化，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先吃饭！”她一把推开Mon跑向餐桌，强行抹杀了擦枪走火的可能。

　　“哇！这些都是你做的吗？”Mon看着一大桌子卖相极其难看的菜明知故问。

　　“嗯！平时都是你做饭，今天你生日，换我给你做一顿饭。也体会一下你之前说的从做饭中感受和你一起生活的感觉。”

　　“Mon Mon的Cham Cham真棒！今晚要好好奖励她！”

　　Sam读懂了话里的意思，但碍于害羞，挠了下额头，决定转移话题，往Mon的碗里夹了块咖喱鸡肉： “你尝尝看。”

　　Mon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态，对一块卖相和味道成正比的鸡肉细嚼慢咽着，迟迟不开口。

　　“怎么样？这可是我花了一天时间做的。”Sam盯着Mon的动作，期待又紧张地等评价。

　　“嗯……还不错，你也试试看。”Mon同样夹起一块疑似用盐腌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鸡肉往Sam嘴里送。

　　“唔……这是什么味道？！”Sam刚用舌尖碰到那块鸡肉就极其抗拒，端起碗试图以汤漱口，怎料汤的味道也让她难以下咽，转身就跑到水池边吐了出来。

　　Mon在一旁看着她遭到她自己连环祸害的样子，不顾威胁的眼神，止不住狂笑。

　　“倒了！倒了！全倒了！我们还是出去吃吧。”Sam端起其中两盘菜准备往垃圾桶方向走去。

　　“放下吧，这样不可爱哦，你倒了我的生日礼物有经过我的允许吗？”Mon拦住她，将她手里的菜抢了回来。

　　“可是……这真的不会把我们吃进医院吗……”

　　“先吃了再说，郡主做的菜不是谁都有机会吃得到的，现在这些菜就摆在我面前，那肯定得好好品尝了。”

　　Sam向Mon投去了怀疑的眼神：“你……确定要吃吗？”

　　“Sam，这是你带给我的家的感觉，忙活了一下午才完成的，不能浪费了。谁做菜都有不好吃的时候，我能成为我们郡主初入厨房的试吃员，也是我的荣幸呀。再说了，选择和你组建家庭的时候，我就没想过以后要你给我做饭，我还不甘心我的厨房阵地被你抢占了呢。”Mon耐心哄着， “这份生日礼物我收下了，Sam，这份礼物真的很好，谢谢你……”

　　正当Sam被安慰得满眶的泪水将要溢出时，Mon话锋一转：“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做的菜有多好吃！”

　　“Mon！”

　　“哎哟！别……别掐脸，老婆我错了，放过我的脸吧，我偶尔还是要靠脸吃饭的。”

　　“靠脸？！你敢说靠脸？！你是要打算靠脸勾搭谁，带她来见我！”

　　“我现在就带她来见你，不过估计你不会喜欢她，因为做饭难吃就算了，还暴力……”

　　“Mon！”

　　“但是我喜欢就行了啊，”Mon抓过Sam掐着自己的手，顺势拉进怀里，“而且我这辈子就只爱她一个。”

　　--

　　想到这里，Sam背靠着熟悉的家门前的栅栏蹲下，把头埋进臂弯中，委屈得像个因为坏天气去不成期待已久的游乐场的孩子。

　　“我做饭难吃，还暴力，所以你就要离开我了吗……你后面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

　　和饭菜搏斗了一天的Sam在经过又一场夜间运动后，很快就睡着了，Mon在帮Sam清理好后，自己冲洗完回到房间轻轻在Sam身边躺下，转过身看着正面对自己熟睡的人。

　　Mon看着这张虽然偶尔呆头呆脑能把人气得抓狂，但用尽自己仅有的情商对她好的脸，再想起刚才的庆生，让她一下子觉得：这就应该是我每天睁开眼时都想要看到的同一张脸，办婚礼的时候嘴上说着我们的感情不需要用一纸婚书去证明，但这个时候又觉得有些仪式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突然好想抱紧她“”Mon这么想，也这么做了，Sam被突然的举动惊醒，但仍迷迷糊糊地想继续入睡。

　　“Sam，我觉得我缺一个永久性的Sam牌人形抱枕。”
　　“嗯……”

　　“Sam，我想要我们成为合法的关系。”
　　“嗯……”

　　“Sam，明天我们一起回英国领证，好不好？”
　　“嗯……”

　　“Sam，我真的好爱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从小到大，你都像我的一道光，引领我成为现在的我。”
　　“嗯……”

　　其实进入半睡眠状态的Sam根本听不清Mon的问题，回答她只是条件反射。

　　Mon在得到答案后，兴奋地拿过手机订好机票，再发消息跟人事请假。躺回床上不知道傻笑了多久才迷迷糊糊进入极浅的睡眠状态，甚至在睡眠中也隐隐约约激动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就起来收拾好所有行李，再重复每天一样的工作——煮早餐。

　　Mon准备好一切才回房叫醒Sam，一个早安吻过后，Sam本能地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距离上班时间迟到半小时。

　　“你今天请假？”

　　“嗯。”Mon强掩住喜悦，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舒服吗？”Sam立刻露出担心的神情。

　　“我很好，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昨晚跟你说了呀，你忘了吗？忘记的话要接受惩罚哦~”

　　Sam低下头托着腮在努力回想。

　　Mon看着刚起床头发还是炸毛状态的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陷入沉思，平时冷酷的郡主只在自己面前展现的这副可爱模样，让她忍不住上手帮忙顺毛，说出这件重要的事：“昨晚你睡得迷迷糊糊地就答应我了，我们今天飞英国。”

　　“飞英国？是你爸爸那边家里有什么事吗？”

　　“是我们的事，我们要去英国领证！”

　　“真的吗？我们也要领证了吗？”果然Sam也还是想要这一份仪式感的。

　　“嗯！行李我都收拾好了，机票也买好了，但刷的你的卡。”

　　“我的人都是你的了，卡当然也是你的，随便刷。”

　　“好了，赶紧去洗漱，不然误机就麻烦了。”

　　“好的，郡主夫人。”

　　--

　　对于后来发生的事，Sam在记忆中已经找不到更多相关的记载，这种缺失在这个时候看来大概是最美的，毕竟在仅剩的记忆里，她们永远都停留在了即将飞往英国领证的期待和喜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