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死亡将近, ...
-
死亡将近,我并没有感到恐惧。说来也可笑,虽然我在这个世界上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生存】,但真正面对死亡时,我却感觉\"也不过如此嘛”。我刚刚用火杀了人,现在自己又要被火杀了。我只是啼笑皆非地这么想着。
突然发觉自己和由伊某种意义上很像呢。即使我和她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像是两个完全的反面,但唯独面对死亡时害怕不起来这一点是如出一辙的。
我甚至连传说中的死亡走马灯都没看到。说来也怪,不知为何,我在这个最后的时刻满脑子想的都是由伊。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行为那么反常?死了以后她会怎么样呢?她身上让人不解的谜团太多了,几乎是这个废土世界中我唯一没有在离开前弄明白的东西。包括就连我此时突然这么执着地想起她来这件事情本身都很奇怪。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她一直以某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着我,把我也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不过不对劲就不对劲吧,反正都要死了,也没必要修正自己了。我此前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提高自己活下去的几率,现在既然死到临头,也就无需花这个力气强行把这些“有害\"的思维画面挤出脑海去。
火舌舔到额头的前一秒,我认命地闭上眼睛,停下了动作。
然而,将我推向火焰的力量却突然退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还有一个我更加熟悉的声音。
“咿——呀哈!!!”
我一骨碌坐起身来,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那焦炙的热浪。眼睛被烟熏得生疼,不自觉流出泪来。我把泪水拭去,眼前赫然是双目圆睁、张开的口中淌出鲜血的拾荒者,以及-一手持长柄斧的由伊。
我从来是不相信有别的神明的,即使曾经有过,灾变后也一定只剩下了废士之神了。但此情此景,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升上了基督教传说中所谓的天堂(或者地狱)后看到了幻觉。
我再次拭了拭眼睛,眼前的景象依旧清清楚楚。由伊手持我那柄脱手的长柄斧,斧刃从后方插入了拾荒者的躯体。看上去应该是击穿了肺部,夹杂着大量暗红色泡沫的血液正不断汩汨流出,此刻已经淌到了地面上,映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仿佛将要融为一体。
少女一脚踩着尸体,一脚蹬着地面,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臂正卯足了力气试图把斧头从尸体上拔下来。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少女清秀的面庞上溅到了血,在火光的掩映下忽明忽暗,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手臂发力而来回抖动。
我宁可相信山羊吃肉、母猪能飞、椭圆的离心率大于一、奶教带米、七能法差一、机械鱼五费跳35,也不相信这个由伊居然会杀人!(你看,都是玩影之诗玩的)
\"哎,都不知道我怎么插进去那么深的\"由伊一用力,斧头终于从尸体中脱出,她自己险些因为惯性跌了个大屁股墩儿,“嘿,出来了!呐,食人魔先生,斧头还给你。”
由伊将花了一番功夫才拔出来的斧头递给我。我呆呆地接了过去。
我:“……”
这种时候,即使冷静如我也难免陷入慌乱之中了。恼怒、恐慌、疑惑,种种阔别已久的情绪回到了我的脑海中,搅成一大锅混乱的粥。恼怒的是我居然被区区一个旧人类少女救了;恐慌的是原来我一直饲养在身边的少女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杀人,而我甚至对她毫无警惕;疑惑的是由伊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像刚才那样杀掉我,可她为什么不这样做?
“我不是叫你呆在帐篷里面不许出来的吗?\"
我愣了半天,终于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句话。
少女一听,便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叉起腰质问我:“哼,进帐篷就杀了我,出帐篷也还是要杀了我,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啦?”
我用力地握了握手中的长柄斧,似乎是要确认木柄的手感。我想怎么样?我有太多想问的了。
我盯着眼前的由伊,深思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由伊嘴里像是在嚼什么东西一样一字一顿地低声复述那三个字。她歪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黑色的瞳仁闪烁不定,就好像我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词语,抑或我的问题本身就很奇怪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一直以来,我认为她的顺从和软弱是出于求生本能的行为,是因为不敢反抗我而又无法逃离不得不做的表演。然而刚才,她完全可以对处于危机中的我置之不理,直接趁乱逃离,或者等那个拾荒者杀掉我之后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更何况,这还是以她不敢下手杀人为前提的。她若是能够这样面不改色地杀人,在此之前她就有无数次机会刺杀我,包括刚才。
然而她不仅没有连我一起砍死,甚至还把斧头还给了我。
这一切的行为都远远地超越了我的理解能力。
由伊黑色的大眼睛反射着我身后火光,看上去好像在闪闪发亮。清澈明亮,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它们注视着我,仿佛还在等待我解释刚才那个问题的含义。我扭过头去,无法直视那对令我恐惧的眼瞳。它们现在已经使我心悸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明明可以杀掉我或者跑走……\"我可是要吃了你的,而且一直以来对待你这么恶劣我想着,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啊?食人魔先生,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能杀掉你呢?我不是你的宠物吗,哪里有宠物杀死主人的道理的啊!要杀也是你杀了我才对吧?”由伊一脸惊诧,好像听见了什么极度骇人听闻的事情似的。那神情十分逼真,完全不像是装傻,以至于我险些怀疑我自己才是脑子不正常的那个了。
这种时候我也懒得和她追究宠物和牲畜的差别了,“那逃跑呢?你难道不讨厌我吗?不害怕我吗?”
由伊沉吟着,看看身后火光冲天的帐濂,又看看我。她眼中的情绪消失了,再一次变回了那种令我熟悉而害怕的、无风湖泊水面般的空无一物。完全的空,不是那种失去希望的颓废空洞,只是什么也没有,一望而见底,干净澄澈得让人心悸。
她就那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隔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
\"食人魔先生,我啊,”
少女的目光低垂下去,长长的黑色睫毛弯曲成美丽的弧线,与视线一同指向她自己的脚底。不知为何,这个动作让我觉得有几分落寞。
“不会害怕,也无法讨厌哦。”
她的字句间似乎还埋藏着什么东西,但我还没来的及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大脑就被一种巨大的声音填满了。那声音振动空气,充斥了周围的每一处空间,就连天空中的星星都在颤抖,似乎随时可能跌落下来。
与那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树木倒塌的动静,仔细听还能听见一阵嘈杂而沉重的脚步声,朝我们逼近。
由伊的表情僵住了,用一种凝固的神情看着我的身后。从她的神态中我已经推测出了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如同一截木桩般僵硬地、直挺挺地转向后面,动作不可避免地凝滞迟缓,仿佛坦克的炮塔。
由伊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我在不久后就真正理解了。后来的我如果能够回到那天晚上,再次听到那句话,说不定会一下子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