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食人魔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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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魔先生。”
“……”
"食人魔先生！”
朦胧中，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拍打着自己。一股带着有机物气息的温热气流吹拂在我脸上。
不知为何，我感到这幅画面有些熟悉，仿佛半梦半醒间我又回到了灾变之前的某段时间。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我眼前浮现，周围的黑暗和帐篷让我很快重新意识到
自己身处的世界。在黑暗的背景下，视网膜上的映像逐渐聚焦，勾勒出一个人形。
夜色正浓，眼晴短时间内还适应不了这种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然而，我明确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整个地压在我的身上。
是由伊。她贴的太近了，脸几乎凑到了我的鼻梁上方。她好像是突然扑到我身上来的，不知为什么正急促地喘着气。
我很快明白这是她又跑进帐篷里来了，无需多想，一脚飞起，膝盖正中她的腹部，又一次将她整个掀飞出去。
“哈呀！”砸在地上的少女发出了呻吟。
身体上方的重压消失了，我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站起来。
“你又进来了？\"我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踏在由伊的后背上，左右转动来回碾着，想再听一次刚刚那种呻吟声，“我记得跟你说过，再进来一次我就杀了你的吧？”
由伊没有再发出呻吟，倒是脚底传来的少女的躯体的触感出人意料地柔软，踩起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我顿时有一种类似于奇痒难耐的感觉，不由得加大了脚下碾压的力度。温暖而柔软，如果哪天我把她杀死吃掉了，真想把她的皮留下来做成毯子，一定很舒服。不过这实在太奢侈了，一定会被神明惩罚的吧…
然而由伊却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她用尽力气翻了个身，将食指伸到唇边，猛烈地抖动着。她这是在示意我安静？由伊的食指离开唇边，转而指向帐篷外的一个方向。
她想让我看什么？我心头一紧。难道是那群【兽】过来了？但这里明明不属于它们的活动范围，没有声音或视觉的吸引，它们是不会主动过来的才对。况且如果有【兽】入侵，那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光是它们的叫声就能把死人都吵醒。
我将视线投向由伊手指的方向，顿时明白过来一一帐篷透光的幕布上，有几个暗红色的光班，它们摇曳着，缓慢地在黑暗中移动。昏暗的火光透过帘布照射进来。
”人。是人。\"由伊极力压低声音，贴在我耳边说道。她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拍打在我的脸颊上，夹杂着湿润的水汽，让我倍感恶心。我不耐烦地推开她。
不消她说我也知道那是人。我甚至轻易便能想象出排成一行的人在黑暗中弓着背，佝偻着前进，手里拿着火把，一小步一小步谨慎地走着的画面。暂时还不知道这群不速之客的目的是什么，但可想而知他们一定不怀好意。人类向来都不会对彼此抱有善意，灾变之前尚且如此，在废士世界中更是毋庸置疑。人是最危险的。
我感到头疼。虽然我时常杀死拾荒者充饥，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尽量避免与人打交道。而最近几天我似乎与人往来的过于频繁了。想想看，光是一个由伊都足以让我心神不宁，现在我又要面对一队的人。
“听好了，我出去看看情况，你不要走出这个帐篷，也不要弄出任何声音。你要是走出帐篷、或是弄出动静让外面的人察觉到，这回我一定杀了你。\"话一出口我才奇怪为什么自己要加上“这回”。
“欸，讨厌，怎么我无论待在外面还是待在里面都要杀我啊，究竟是想怎么样啊！？”
我无视身后传来的抱怨声，径自爬到帐篷入口处，掀起帘布的一个角往外看去。在夜空的微光下，可以看见一行人正在帐篷群落中穿梭着。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或是衣着打扮，只能确定大概有五个人，每个人拿着一支火把一一至少是类似的发光的棒状物一一正在一顶离这里不远的帐篷中进进出出。
黑暗之中我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我专门存放干电池以及各种用途不一的用电器的帐篷。
我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各种想象画面的碎片：一个居无定所的拾荒者小队恰巧从附近经过，发现了成排的、堆满物资的帐篷，明白过来这是某个幸存者堆放物资的仓库，自然而然地起了偷窃的主意。抑或着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进犯，某个更大规模的团体早就在未引起我注意的情况下发现了这里，派出一支小队借着夜色潜入洗劫仓库，获取大量的物资。
不知他们是否提前获知了这里有人。可能他们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因而特意挑选夜深人静的时候前来；也可能在窥看了几个帐篷后都没有发现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无人踞守的仓库了吧。总之大概在他们眼里，遭遇反抗的危险比起为了获取同样的物资而前往废土城市被【兽】蹂躏的风险终归要小许多。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的判断实在太草率了。不把每一顶帐篷都检查过，就擅自认定这里无人居住，这种草率在如今的世界上是会送了自己的命的。
他们马上就会领悟到这一点。用自己的性命。
我尽可能不弄出动静，手脚并用地贴着地面爬了出去，借着浓稠的夜色隐藏自己的身形。没有人注意到我，其中三个人正频繁地往来于帐篷和同伙脚下的巨大袋子之间，好像把手电筒什么的东西接连地扔进袋子里。脸上不经掩饰的喜悦神情表示他们正全神贯注地盗窃。帐篷边上站着的大概是在放风的两个人也目不转睛地町着他们同伴的动作，压根没有一点注意周围动静的意识，估计就算这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也不会察觉的吧。
目睹这伙人盗窃的动作，我并没有滋生多余的愤怒或是憎恶。毕竟我从来不对于那些从废士中搜来的物资抱有什么依依不舍的感情。人这种生物做出这种举动是十分正常的，因为人从来就是这样子的，只要对自己生存有利的行为一定会去做，不择手段，无论灾变前后。而我早就知道了。这是人的本性，也是其之所以危险的原因。但这并不值得谴责，也无需憎恨，就和正方形有四条边一样，只是个客观存在的事实罢了。
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们来了，人，出现在我的活动范围内，我就把他们杀掉。死人总是比活人安全，他们为他们的生存考虑，我也为了自己的生存考虑。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长柄斧还插在后边的一片空地里，于是小心而快速地从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中钻过去。五人组依旧在全神贯注地零元购，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动静。真不知道质量这么差的幸存者团体是如何存活到现在的。我叹了一口气，拔起了长柄斧。光看这几眼就知道了，这些人没有在废士世界中活下去的资格，纵使不死于我的手下，也终有一日要在别的地方陨命。
虽说如此，他们毕竟是五个人，对付起来会有不小的麻烦。如果可以，我真想装作没看见他们，等他们自行离开。人太危险了，能避免打交道就尽量不要接触。但是，目睹他们将我的物资搬空是我无法接受的，那样会严重威胁到我的生存。
我也考虑是否将他们像由伊一样圈养起来，由伊这几天干的活实际减轻了我的负担，让我充分体会到了牲畜的功用。但是一次性制服而不杀死五个人有点不太现实，而且光是一个由伊已经明显把我弄得很不正常了，常常心烦意乱，无法想象再养五个人会带来什么后果。
权衡利弊，我最终决定还是把他们全都杀死。
等待。
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耐心是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下去不可或缺的东西之一。冷静也是一样。
我屏息凝神地看着。窃贼们大约搬完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露出满意的神情。发觉自己的盗窃得手而没有被人发现后，他们愈加松懈下来。大约是为了加快扫荡的速度，他们的人分成两拨：两个人向我这边走来，另外三个人则走向相反的方向。
好机会。
我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很快啊！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向内拐近了帐篷里侧。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成堆的物资，而是我的长柄斧。
斧头的尖端从他的颈部划过，悄无声息地割开了皮肉。这不仅是最高效的致命手段，也是此情此景下最安全的杀人方法，因为被割断喉管的人无论
如何都不可能发出一点声音，不会引起后边的人注意。
如我所料，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便倒下了，一对灰黑色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町着我，满溢着惊恐与不可置信。我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但这临死之人的最后一个眼神却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某种刺激直通脑髓，我不自觉浑身打了个机灵。
回来了。那种感觉。那种愉悦又回来了。
奢侈的愉悦。我正是因此遭到了神明的惩罚。
在由伊身上无论花多大力气都无法得到这种惊恐与绝望，给予了我深深的挫败感，以至于我对这愉悦近乎陌生了。但这一刻，那久违的快感很快便激活了，再一次蔓延到了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由伊弄的越来越不正常的我终于找回了自己。我是一个猎手，神明选中的新人类，没有【心】的人，负责为神明大人清理这些残留到新世界的残次品、留着新的低级物种。人是我的猎物。这种时候，即使是奢侈的愉悦感，神明大人也会宽容的吧。
猎物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燃烧的火把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火光剧烈晃动起来。即便这不足以让远处的三个人发现异样，也足以让紧随其后的那个人察觉异常。帐篷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那个人压低声音叫着自己同伴的名字，一边畏手畏脚地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可笑的是，这一切都被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外边那人手中的火把发出橘红色的光芒，打在帐篷的帆布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班，而那光班中心投射出一个清晰的黑色人影，他的一举一动被我尽收眼底。我伸出一只手捡起地上掉落的火把，直挺挺地站在正对着光斑的位置，假装是那人的同伴。我知道他看得见我。只要你能看见对方，对方就一定能看见你。这是废土世界的基本准则。
终于，数次试探无果后，外面那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往里面探头进来。这回我没能阻止他发出尖叫，因为火把的橙色光焰一照亮我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他便立刻后退两步，慌张地大叫起来。真是的，我也知道自己的脸气色不好苍白得像吸血鬼，但也仅仅只是有那么一点像而已，没有可怕到这种看一眼就吓成这样的地步吧！我如是不满地想，用斧子给那人的天灵盖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又对着他的脖子横劈一道，他立马就安静下来。
然而这回的动静实在是掩盖不了了。尖叫声在寂静的黑暗声中突兀如尖哨，立刻引起了另外三个人的注意。
\"怎么了？\"什么人！”
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传来，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这些一惊一乍的人真是恶心死了。这种多余的完全无用的虚张声势让我徒生厌恶之情。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逼近，我干脆堂而皇之地站了出来。那三个人看见我突然主动出现时显然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有【心】的人，无法完全根除恐惧，情绪总是会使他们行为失常，而他们慌乱失措的瞬间就是我进攻的时机。
对方保持着身体重心后倾、只有一只手举着火把向前的姿势，大概是为了能够随时逃跑。
“你你是干嘛的？这些东西是我们先发现的自然应该归我们。\"为首的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把我们的人怎么样了！？”大约是看我只有一个人，后边的一个粗矮的胖子底气顿时足了，抬高了声调。
我完全可以告诉他们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诸如此类。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盯住为首那人的眼睛，嘴角慢慢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他们显然不明白，这种无意义的交流只会徒增自己的危险。
不要交流。不要信任。不要留活口。
我不答话，只是举起了那柄沾有他们同伴血的斧头。那些人的视线被我举起的斧头吸引住了，闪着寒光的锋利斧刃显然镇住了他们，尤其是那上面还沾有新鲜的殷红的血液。人在对峙时总会本能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对手的武器上，即使我们之间还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他们也暂时再也看不到斧头以外的东西了。
拥有【心】的人，永远会因为各种因素犹豫，在日常生活中如此，在战斗时，在杀人之前亦是。即使做好了准备要了结对方的生命，也会在动手的那一刻无法避免的迟疑。总是迟疑。因为在那一瞬间，外在的内在的干扰因素短暂地遮蔽了他们的脑海，使他们暂时地忘却了自己的目标。
总是迟疑。
这迟疑可以要了他们的命。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我扬起的斧头吸引、身体僵住的那一瞬间，我飞快地将另一只手上提前打开好的汽油罐向前倾倒。数升的汽油顷刻间便泼洒而出，淋在那群人身上，以及周围的地面上。
汽油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他们一时间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人还捏起衣服闻了闻，好像在确认那液体的成分似的。然而在他们得出结论并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之前，汽油就被他们自己手中的火把引燃了。火舌轻舔汽油淋过的地方，随后便猛地蹿了起来，沿着汽油构成的路径飞快地冲了出去，就像给接通的电路连上电源一样，火焰瞬间扩散传导开去，将他们的身体整个笼罩其中。
本该为人在黑暗中照亮世界的火焰，此刻反过来吞噬了人。
橙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三个窃贼此时已经成了三个剧烈燃烧的火球。他们哀号着，上窜下跳地试图摆脱那团火，又试图在地面上把火滚灭，可那完全是徒劳。因为他们脚下的地面也在熊熊燃烧着。他们无处可逃。空气中弥漫着脂肪烧烤的香气。窃贼们放弃了挣扎，最终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是一只巨手捏住了那些人的腹部挤出来的。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类还能发出这种声音，简直像是把肺和声带全都挤扁扯段了，让人联想起将夏天聒噪的蝉放在脚底碾成碎末的感受。这真是太奇妙了！我静静地站在一旁欣赏着，一股快感从体内爆发出来。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脂肪的香气和肉烤焦的焦臭味弥漫愈甚，我不知为何开始想到这些人如果正常地烹饪会是什么味道。我回想起他们的面容，都是清一色的憔悴落魄模样。这种拾荒者即使烧起来吃味道一定也很糟糕，就是那种肉发酸、弥漫着一股汗臭味的糟糕口味。一定不如由伊好吃吧。毕竟那可是在废墟内部“娇生惯养”了两年的细皮嫩肉的少女……
不对！我猛地一咽舌根不自觉分泌出来的口水。我什么时候开始注重味道了！？只要是能入口，能填饱肚子的食物，都该一视同仁的。追求、挑剔多余的东西，毫无疑问是奢侈，是罪。一定和由伊那天的\"烹饪”有关。那天她做出来的食物我果然不该吃的，我心想。我居然开始对食物的味道挑三拣四，果然她把我弄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晃晃脑袋，试图把罪恶的想法从脑海中甩掉。眼前的三个人的动作幅度逐渐地小了下去，声音也渐渐地衰弱，最后完全听不见了。于是我嘴角带着一抹微笑，看着他们最终躺在烈火之中一动不动了。
有些可惜。我想。火焰依旧没有熄灭，在汽油燃尽之前，这一摊燃烧着的物质都会持续照亮着营地的黑暗，在那之前这些人的肉肯定已经焦得不能吃了。
我正准备回头收拾另外两具尸体，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辟辟啪啪的声音，以及纤维烧焦的焦臭味。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诧异地回过头去，我发现自己储存食物用的帐篷中的一顶已然被烈火吞没。火焰迫不及待地往上蹿去，仿佛在庆祝我的胜利般热烈地跳舞，冲上了半空，将成冲天之势。就像漆黑夜晚中点亮了一座灯塔。
糟了。
我一边冲向失火的帐篷，一边思考各种可能的情况。大概是那两个人的火把掉落在地，恰巧将帐篷点燃了。
来到着火的帐篷跟前，想要灭火，才发现自己在这冲天火光面前完全无能为力。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沙土，水桶里那点蒸馏出来的饮用水，在这种情况下也完全只是杯水车薪。
人类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学会如何放火了，并且可以把火烧得十分壮观。但是若要把火灭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面对厄运，什么也不做显然是不理智的。\"绝望”和“束手无策”这种词语从来就不存在于新人类的词典里。
没有【心】的人可以用绝对理智和冷静的态度面对任何事情，无论处在怎样极端的处境中，都不会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不舍。没有悔恨。没有惊慌，也不会怨天尤人。
事已至此，想要拯救这粮仓已是不可能了。而我明白减小损失的正确行为绝对不是冲进去抢救食物。我以最快的速度扫视周围的地面，拿走了汽油和所有易燃物，随后用脚将帐篷间空地上的干枯落叶全部扫开。做完这些，我竭尽全力地将与失火帐篷相邻的几处帐篷尽可能地推开，用空地将火焰包围在正中。
这种时候应该做的，是杜绝火势蔓延到其它帐篷的可能。
所幸火焰似乎满足于吞没这一处帐篷。它贪婪地舔食着人造纤维的帆布和无数的金属罐头，散发出焦臭的气味，没有再向四周扩散开去。
我暗自松了口气。
后来回想起来，或许就是自己叹的那口气，掩盖了身后袭来的、若隐若现的气息。等我察觉到异样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我整个人被猝不及防地撞倒在地，摔出整整几米远。手中的长柄斧也随之脱落，飞了出去。
借着帐篷燃烧的火光，我看清了黑暗中袭击者的脸。那是一张标准的拾荒者的脸，皮肤满是褶皱，那褶皱中仿佛积满了污垢和灰尘般，显得黯淡而黑。他的脸色如同干枯的树枝，嘴唇龟裂，头发和胡子胜乱而纠缠。皮肉看上去干德而僵硬，不知为何令人联想起积满劣质烟草的烟油的、黄澄得让人恶心的烟灰缸。有那么一瞬间，他与我离得很近，我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身上棉布往外翻卷的破旧衣衫、右手紧握的火把。
这是张没见过的脸。大概是和刚才那群人一伙的，但并不是躺在地上的两个之一。我打消了那两人装死”诈尸“的猜测。
来犯者怪叫一声，抡起火把向我打来。我猛地起身，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一记时击打飞了他的火把。那人见状并不去捡武器，干脆整个人朝我扑过来，把我压倒在地。
我们扭打在一起。
真沉！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即使这人按照灾变前的标准来看已经是震骨嶙峋，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依然够我受的了。我完全做不出像对付由伊时一脚把她掀下来的那种动作。由伊如果我死在这里，她会怎么样呢？隔了几秒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无用的幻想，猛地一惊，感到害怕无比。为什么我会想到由伊！我赶忙把这些意想从脑海中驱除。
对方持续地发出怪叫，像是在为自己壮胆。他灰暗空洞的双眼中此时满溢着疯狂，那是歇斯底里的神色。疯狂，我很清楚这是那种有【心】的任等人类被极端的情绪冲垮时的表现。他为什么而疯狂呢？为了自己死于我手中的同伙？抑或只是生死攸关时刻爆发的本能？总之我清楚这是无用的。疯狂并不能使人的力气增加，也无法吓倒对手，只会加快自己毁灭的进程。
可是……我却似乎要被这种无用的疯狂击败了。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拾荒者根本不该是我的对手，但是由于他的突袭，造成了我在身位上的劣势。我一开始就被他冲倒了重心，现在不仅被他扑倒在地，还被死死地掐住了喉咙。我和他在地上滚动着扭打，但不知不觉竟逐渐落了下风，不知为何被压在下方的一直是我。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竟滚到了那顶失火的帐篷近旁，灼人的热浪和焦臭的浓烟迎面扑来，顿时处在风口位置的我被熏得睁不开眼。我反抗的动作弱了下来。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将我顶向帐篷旁。我竭力反抗，但随着身体一点点往热源靠近，肺部吸入的浓烟就越来越多，那是塑料纤维燃烧后释放到空气中的黑色塑料颗粒。我呛的咳嗽起来，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由灼热感一点点攀上我的头皮。
还没被推进火里，我的皮肤表面便因过热产生了刺痛。那疼痛连成一片，从神经末梢往下浸透、蔓延至全身。我的身体起了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