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念》阿巴哩拉

3、过去？新生？

　　杨乐绥十分开心，按完呼叫铃之后，叽里咕噜问了一大堆问题，即担心又开心。

　　还好，她醒了。杨乐绥想到。

　　医护人员很快到了，先例行向柳悦询问了，知道自己是谁吗？知道自己几岁，现在在哪里吗？本来不应该出现问题的，但柳悦的答复却是：“不知道”，“不知道”，“医院”。

　　最简单的问答上出了问题，医生也慌了，又问了一下身体方面有什么不适。柳悦回答道：除了头有点疼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主治医生又重新翻看了一下病例，最后决定做一下脑部ct，用来排除是否是手术失误引起的。

　　很快就有人推着柳悦去做检查，而杨乐绥还愣在原地。

　　怎么会，怎么就失忆了呢。命运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短短不到10分钟，杨乐绥感觉自己从天堂跌到了十八地狱。

　　最后整理的护士看到了发愣的杨乐绥，上前安慰道：“杨小姐，您放心，有可能是暂时性的，而且这种失忆大部分通过正确的治疗手段还是能恢复的，您....也不要太担心了。”

　　杨乐绥愣愣地看着护士，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好像失声了一般，最后点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你。”

　　小护士也点点头，走了。

　　杨乐绥跌坐在床上，她或许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但她真的一点都想不出来；她想过很多后果，残疾，痴呆，甚至植物人，都没关系，她散尽家财也会治疗到底；可，失忆？她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现实，发生在她身边，还偏偏是最爱的人身上。到底要怎么办。

　　这时，柳悦做好ct回来了。

　　杨乐绥见状立刻起身让位，然后看着柳悦，希望她能够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想起她是她的爱人；可惜，柳悦做不到，柳悦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是一副陌生的，害怕的神情；不是对死亡，对医院的害怕，而是对陌生，对无知的害怕。

　　这副神情让杨乐绥失了希望，正好刚才的护士让她去找主治医生，她好像得到短暂的救赎般逃离。

　　杨乐绥进入问诊室，坐下，“窦医生，她...”

　　窦医生正看着ct影像皱眉，看见杨乐绥坐下，随手把影像挂到墙上的白板上，之后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们是恋人吗？”

　　杨乐绥愣住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会先从医生的嘴里听见这个问题；但她很快反映过来，很自然的回答道：“是，我们交往有16年了。”

　　闻言，窦医生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想要怎么委婉的讲一个残忍的事实。

　　然后，医生指向影像，道：“她的影像没有任何问题，手术很成功。”

　　听到这里杨乐绥本该开心，可如今的“手术成功”就意味着...

　　“柳悦确实是失忆了，而且不是手术意外，初步怀疑是昨天的连续撞击意外损坏了她的海马体，一会我会联系精神科的医生。至于现在，失忆原因未详，还是不要强行让她回忆的好。”

　　杨乐绥好像切身体会了什么是晴天霹雳般，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那一刻，她的耳边仿佛轰隆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秒钟的时间，她设想了无数个未来；

　　柳悦顺利恢复记忆，或者，这一切只是暂时的，等到她回到病房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柳悦会再次开开心心地唤她岁岁，会用她最温柔的声音来安慰她，告诉她：她没事。

　　但是人生本就不是事事如意的，她还想到：柳悦再也找不回那些记忆，再也记不起她；又或者，她根本就是不想记得那些遭心事，所以才选择忘记。

　　可是，如果真是因为不想记得所以忘记，那柳悦选择忘记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当她真的忘记了全部之后，杨乐绥该怎么办。

　　她会恨我吗？

　　这是杨乐绥的第一个想法。

　　如果杨乐绥真的强行让柳悦恢复了记忆，那柳悦醒来后会恨她吗？

　　杨乐绥又什么都想不出来了，她一下子想了太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眼神空洞。

　　窦医生看着杨乐绥，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位无措的病人家属。可他也知道作为一个医生对患者最大帮助就是尽可能地治好患者，让他们恢复元气。

　　诊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大约1分钟后，窦医生再次开口：“杨小姐，我很抱歉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有，我也偶然听说过柳小姐的家庭情况，但，我还是建议你通知下她的家人。一般这种情况有家人陪伴会好的快些。”

　　杨乐绥恍然会过神来，看着窦医生。她想做出微笑的表情来表示安慰和‘知道了’，但她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她连张开嘴都做不到。她只是点点头，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微弱的嗯。但是，当她听到“通知下家人”和“有家人陪伴会更好”时，一股无名火袭来。

　　那种人不配称作‘她的家人’。

　　杨乐绥依旧做不出任何表情，但她听到自己张开嘴，然后一个温柔坚定的声音回荡在诊室：“不必了，我就是她的家人。”

　　窦医生眼里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温柔，以及···一些欣赏。那眼神好像看着杨乐绥，同时又在看着其他人。

　　“抱歉，是我唐突了。”窦医生低下头道歉。

　　“你没有错，窦医生。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没有了，我会尽快准备会诊。”

　　听完，杨乐绥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离开诊室，杨乐绥好像突然失了所有的力气，跌跌撞撞地走向走廊边的座椅，扶着把手坐了下来。

　　杨乐绥或许应该回病房，可，去了又能怎么样呢？柳悦不认识她了，难道回去做个自我介绍，告诉她，她是她的爱人吗？现在的她会接受吗？她说她恶／心变／／态的话又要怎么办？

　　杨乐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悲观过了，她感觉呼吸又开始不顺了；难受，但不知道哪里难受。

　　坐在长椅上，用了不知道哪里看见的深呼吸法，感觉好多了。

　　杨乐绥又开始发呆了，每次需要想的东西太多时，她就会用发呆来给大脑做个缓冲。

　　就这样坐了5分钟，杨乐绥自觉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来回去见柳悦。

　　她又坐着深呼吸了一下，起身回了病房。

　　从诊室到病房，大约8分钟不到。杨乐绥觉得这段路又长又短；第一次来病房的时候，要经常诊室病房两头跑，把杨乐绥累得差点犯了低血糖；而如今，她却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能让她再多准备一会，哪怕一会。

　　病房门口，杨乐绥再次犹豫了。先前那些悲观想法扑面而来，一瞬间把杨乐绥压得喘不过气。

　　突然，杨乐绥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和柳悦一段偶然的对话：

　　那晚柳悦做了一个噩梦，从梦中惊醒。看见了早早醒来的杨乐绥，哭着一把抱住了她。杨乐绥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回抱住了柳悦，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梦。哎呀，我们悦悦受委屈了。”

　　柳悦把头埋进杨乐绥的脖颈处，哭着说：“我梦到在一个全黑的房间里，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你，可你一句话也不说就挣开我，走了。我说什么你都不回头。”

　　“后来，后来···在房间里有个怪物，我被那个怪物折磨···然后，我好像，好像就死了。”

　　杨乐绥继续轻拍着柳悦的背，温柔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啊。是梦里的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对不起。”

　　柳悦坐起身，与杨乐绥面对面，双手搭在她的脖颈。神情无比认真地说道：“你答应我，永远不会丢下我，无论我们处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永远陪着我。”

　　杨乐绥看着柳悦认真的神情，知道这不是玩笑话；眼神与柳悦对视，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发誓。”，随后，伸出4根手指，作发誓状。

　　柳悦笑了，与杨乐绥额头对额头，说：“誓言是最不可靠的，谁信你啊。”

　　“你信啊。”

　　杨乐绥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永远不会离开···

　　这句话好像赶走了杨乐绥所有的悲观，给了她莫名的勇气。

　　于是，摁下把手，打开门。

　　柳悦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杨乐绥走到床边，坐在陪护倚上。

　　心里有太多话，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在杨乐绥想如何开头的时候，一个有些虚弱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就是杨乐绥吧。”床上的女人慢慢转过了头，只不过因为头上的伤口，所以转的幅度不大，将将够看清楚杨乐绥的脸。

　　床上的柳悦依旧是一副淡漠不熟的神情看着杨乐绥，这副神情让杨乐绥的勇气散了一半。

　　但，她还是开口说道：“是，我叫杨乐绥。你的······爱人······”

　　柳悦震惊地看着杨乐绥，但眼神里也有恍然大悟。

　　杨乐绥紧张地看着柳悦，她害怕柳悦受到刺激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但她更怕柳悦嫌弃她，不要她。

　　杨乐绥发誓这是她做得最自私的事，且她不得不做。

　　庆幸的是，柳悦很快就接受了。再次看起天花板。

　　“原来如此，每次看见你我的心就跳得厉害，还以为是我心脏出问题了呢。”

　　杨乐绥笑了，开心的笑了。她的柳悦不嫌弃她，还爱着她，这就够了。

　　杨乐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只能慌里慌张的擦着泪水。

　　柳悦眼睛瞟到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她现在就像一个穿越者穿到了这具身体里，她能感受到原主的感情，但没有原主的记忆。

　　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说些什么，

　　“我们认识多久了？”

　　“你想找回记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柳悦愣住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她失去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与其余生都活在寻找过去，倒不如就这么忘了。就当重生一回，她想享受未来。

　　但杨乐绥眼里的光和期待太过炙热，像是夏日的阳光。柳悦感觉她的内心深处曾无比渴望过这缕炙阳。鬼使神差地，柳悦答应了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