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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生的悲剧 酒精的麻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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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悦看见了她失忆前的幻境。
那时柳悦弟弟意外出了车祸,住院需要人照顾;柳悦的生母便想让柳悦休假来照顾他。
事业上升期的柳悦当然不愿意,提出由她出钱来请个护工;可惜生母并不同意,执意要柳悦请假来照顾,甚至为了让柳悦罢休不惜来她的公司闹。
“小悦啊,公司也知道你的不容易,我们理解。但是...哎,我们也希望你能理解公司的难处。你是个有潜力的,我也不愿意失去你这个人才......总之,公司随时欢迎你回来。”
柳悦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回家的,明明一切都已经变好了,明明好像一切都结束了。但“亲缘”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诅咒,无论她逃到哪里,藏到哪里,他们都能准确的找到她,吸干她身上最后一滴,最后一口肉之后,朝她吐一口唾沫骂骂咧咧的离开。柳悦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样才会放过她。本来她打算满18岁就断绝关系,但他们向她索取天价的抚养费,
柳悦没办法在大学勤工俭学,一边打工,一边认真学习拿奖学金。后来,在大三第一学期她终于攒够了20w。她原本是想请一名律师来替她回去的,因为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一家子的嘴脸;可了解过后她才知道,亲生子女是无法彻底断绝与亲生父母的关系的,哪怕名义上脱离,在未来也要承担起赡养的义务。
那一刻柳悦的天好像塌了,但她的第一反应是笑,笑什么呢?;笑她的年少无知,如果能早点知道这条法律,那或许她的大学生活会比现在好得多;笑她的命运可悲,她原以为用20w就能买到她自由光明的未来,没想到这世间的一切早在人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柳悦到了家,打开门。
“叮咚,欢迎回家!”
“欧呦,终于还是回来了吧,呵,早点妥协,辞职回家多好,偏要我做到这一步。”
感应器里杨乐绥的电子音和生母聒噪的声音同时响起,可是生母的嗓音更大,几乎盖住了电子音。柳悦有一刻甚至觉得她又回到了那个宛若地狱般的家,她觉得这里冷的吓人。但其实寒的是她的心,觉得像地狱,不过是因为恶魔在这里罢了。
生母从房间出来,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盘起腿,打开电视看起来。
柳悦也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处挡住生母的视线。
“你干嘛,不愿意?生气了?哼,早知今日,当初跟你商量让你休假的时候你就该乖乖的休了!现在在这儿后悔?晚啦,机会只有一遍!”说完起身,准备回房间。
柳悦一把拉生母,就静静地看着她,眸子里不知是什么感情;有愤怒,悲伤,恨意,甚至是一丝杀意,独独没有失望。
生母被这眼神看得发毛,气势也弱了些,但口气依旧,“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是,当初你给了我们20w要断绝关系,凭良心说我们平时也没找你吧,只有需要你的时候才找你,你还怨上了?我们没说白生一个闺女就不错了!”,说着,还试图从柳悦手中挣脱开来。但她毕竟年纪大了,比不上正年轻的柳悦,眼见挣脱不开便也没再挣扎了。
柳悦听着这些话,发出一声冷笑,手中的力气更增几分,把生母痛的一边叫,一边拍打柳悦,想要让她松手。
“你说平时没找我,你扪心自问真的没有找我吗,光是今年让我辞职嫁人的电话就打了足足200通,每天两三通,我拉黑你,你就换号打,被你逼的!我换了电话号!你知道那段时间我向多少客户道了多少欠吗!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的宝贝儿子没有钱去创业,只在乎我让你儿子失去了成为富豪的机会!你也不看看他多笨,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的东西,你还真听他的,让他去创业?!一家子蠢蛋,都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还有!从生我到现在你养过我吗?我出生起就把我仍在姑姑家,让大学刚毕业的姑姑来养我,日后见到我还要来一句‘赔钱货养的赔钱货能出息到哪里去。’,怎么?你就不是女人了?你就不是赔钱货了!那你是什么?!人妖吗!”
柳悦气急,时到今日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的了,想把二十几年的委屈一股脑的都说出来,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本来为了改方案已经连轴转了一周,想着这周末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这么一闹仅剩的休假也被搞没了;她早该倒下了,如果说,刚才是因为生气肾上腺素飙升,那现在就是真的到了极限;手上的劲也不自觉的松了一些。
而生母原本听到柳悦这么直说自己和自己儿子气的瞪大双眼,还在思考怎么反击,转而感觉到紧抓自己的手松了一点,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挣脱开来,又趁着柳悦没有反应过来,快速把她推压在身下;柳悦想要反抗,但长久的劳累让她的身体几乎完全丧失了力气,只能进行微弱的抵抗。
生母看到柳悦还想抵抗,就抓着柳悦的头发就使劲往地下撞。
“你个赔欠货你还反了天了你!啊?看我不弄死你的!”
生母瞪着那双丑陋的眼睛,因为生气充血,变得更加可怖。
起初柳悦还想挣扎,但被撞了几下之后,彻底没了力气。索性便也不挣扎了。
望着那样一双眼睛,柳悦真的后悔被这样的人生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托生在这样的人的肚子里;为什么偏偏是她要受着这样的苦难。她想:或许就这样死了也不错,那样就彻底解脱了。这样想着,柳悦闭上了眼睛。
生母不管不顾的抓着柳悦的头往地上撞了十数次,直到地上鲜血淋漓。
看着满地的血生母慌了神。她起初只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一点教训,后来好像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发泄口一般,觉得既然都让她打了,就不差这一下;于是一下一下,又一下。
等到消了气,才想起地上的不是任她发泄的玩偶,而是一家活生生的,会死,可能让她坐牢的人。
急急忙忙从柳悦身上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生母松了一口气,“人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说着便翻身找手机准备打120。
突然,生母想到,等柳悦如果醒来会不会报警说她虐待。她不能被抓,她还有儿子要照顾,而且她要是进去的话她的宝贝儿子可就没办法考公务员了,“不行!我儿子的路不能断了!”,于是,她放下手机,重新做回沙发上就这么看着柳悦,想等着她自己断气。过了3分钟,柳悦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了,但生母并不满足。为了加速柳悦的死亡!生母背上柳悦出门,要把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一了百了。为此甚至给她换了衣服,清理了血迹。
走到楼梯间,生母放下柳悦,让她倚着自己以保持站立得的姿势。随后,用力的把她推了下去。柳悦就这么闭着眼,撞上了缓步台上面的墙壁。
生母淡淡地说:“要怪就怪你投生到我的肚子里,这辈子算你倒霉了,下辈子记得找个好人家人。”
说完,正要抬步过去,却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切地脚步声,来人似乎先回了家,随后又出门向楼梯间走来。
生母心道不好,急忙跑向柳悦处。边跑边道:“哎呦!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样了啊!!”
此时来人也已经走到了楼梯见门口,费力打开大门。抬眼便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倒在缓步台身下隐约透着血迹,而她的身边一个年老的女人正在大声哭喊;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
“柳悦!!”,接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杨乐绥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原本在外出差,得知柳弟弟出事,柳母要临时住在她们家的时候,杨乐绥就已经感到不安,她知道原生家庭对柳悦的影响;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柳悦也是如此同柳母说了,那时柳母说:那不麻烦你我们自己找其他房子。杨乐绥虽然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善罢干休,但也没想到柳母居然会一声不响的就把行李搬进家里来;早上睡醒的柳悦看到柳母坐在沙发上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后来还是柳母自己说,她一早上就叫了开锁的来,开了门锁,搬进来的。杨乐绥也是很久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了,本想以房东的名义直接叫柳母搬走,可没想到柳母依旧不为所动,没办法,只能让她先住着,剩下的等杨乐绥回来再说了。
没想到,就只过了几天,柳悦就出事了。
杨乐绥这次出差说是出差,但就是借出差之名团建。出差一周,但真正需要工作的时间是要三天;于是,工作一结束就立马告了假,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赶回家。在高铁上的时候收到共同好友的信息才知道,柳母为了逼柳悦就范居然不惜搞臭自己女儿的名声,现在柳悦已经被停职回家了,但这些柳悦一个字也没有跟她说。
杨乐绥心里又急又气,急着回家看柳悦的情况,也气没有用更加强硬的手段直接把柳母赶走,以及气自己没有及时发现柳悦的情绪不对,如果能早点发现的话......
最后紧赶慢赶,赶回家就发现柳悦浑身是血,嘴唇发白的躺在楼梯间;身边是惺惺作态的柳母。
那一刻,她飞奔下去,一把拉起抱着柳悦哭的不能自已的柳母,狠狠地说了句:“滚!,被碰她。”然后拨打了120,冷静地叙述一遍情况之后,开始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做心肺复苏,一下一下;3分钟没到,杨乐绥的胳膊开始又酸又痛,可她不敢停,哪怕一丝的放松她都不敢,她甚至分不下心去管撒泼买惨的柳母,她只一心求着心爱人的平安,只要柳悦能够再睁开眼看看她,她愿意折寿十年,求求天上的神佛,睁开眼看看人间,看看她们。
或许是某位神佛开眼,也或许是人亦胜天;15分钟后,医护人员终于赶到,及时接替了杨乐绥,又测了心率,依旧微弱但是给了医生救援的时间,足够撑到手术了。
杨乐绥这才缓过气来,发现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掉。于是急忙转过身去,想要擦掉,结果发现根本擦不完,她刚刚真的太害怕了,她根本无法想象没了柳悦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柳悦像是突然闯进她黑暗洞穴的一直萤火虫,她本可以一直接受黑暗的洞穴,但萤火虫的到来给她的洞穴添了一丝微弱的光,让她感觉到了原本赖以为生的洞穴是那么的空虚,荒芜;于是她开始为了那丝光去装饰自己的洞穴,只是为了萤火虫会喜欢,当然她自己也乐在其中,结果突然有一天萤火虫的光芒快熄灭了,她当然不会允许,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去保住那丝光,还好,她成功了。
接着,柳母还有杨乐绥一起上了救护车;柳母原本不想去,她想只要她不去就没人给柳悦签字手术,那救了这么久也是白白浪费医疗资源;但杨乐绥硬是架着她上了车。
果然,上了车医生开始询问受伤细节,柳母一口咬死了是柳悦不小心在家晕倒,怎么叫都叫不醒,急着去医院但电梯一直不来,这才无奈想走楼梯,结果没想到就跌了下去。
这时,一位护士说道; “可是她头上这个伤口不像是自己摔的,到像是有人抓着她硬撞出来的。”
话毕,众人看向柳悦脑门上的伤处,确实是像多次撞击出来的伤口。
不等医生再次开口,杨乐绥先说道:“我家里有监控,就在电视机前的花瓶里,隐藏摄像头360度无死角的,我劝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拿着监控一告一个准。”
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话说出来却有些威胁的味。
“什么你家,那是我女儿租的房子!她跟她房东一起住的!”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房东?”
柳母愣了,后反应过来说了句:“不可能吧,你个女娃娃,那里能有房呢?”
“老封建,封建社会早亡了,睁开眼看看世界吧。”杨乐绥闭着眼,略带嘲讽的说道。
医生看见气氛不对,打圆场附和着道:“是现在女娃娃才厉害呢,阿姨您把实情讲出来我们才能更好的救您女儿啊。”
“这就是实话!你们爱信不信。”,说完,柳母沉默着不说话。
但余光一直默默瞟着杨乐绥的手机,眼看她真的找了什么东西出来,并且看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柳母一眼过后,准备拿给医生看时,柳母慌了;在手机转过来的前一刻,柳母把事实说了出来。
只不过,柳母说的版本是:儿子出了车祸,自己大老远从农村跑过来求女儿庇护,结果费力不讨好,女儿被公司莫名其妙停职处理,回家后跟自己乱发脾气,还使劲抓着她的手臂要打她,她怕极了;后来女儿突然泄力,让她找到了空子,这才把女儿反制服住,结果逆女还想反抗,她没办法这才用上极端方法想让女儿冷静;后面就是她也冷静过来,想要送医,结果却出了意外的故事了。
听到这里医生震怒,压着声音说了句:“胡闹!那是一条人命!”说罢,也不理柳母,直接跟护士开始安排手术事宜。
柳母也感到羞愧,她也没想到一旦开始打就停不下手了,但她现在也干不了什么,只能低着头发呆,一副忏悔模样。
一路绿灯,终于到了医院。
医生护士急忙下车开路,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手术室;而在柳母下车的时候,杨乐绥先她一步下了车,并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句:“你刚才话里有几句是真的你心里比我清楚,最好祈祷她真的没事。”宛若恶魔低语,柳母吓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强装镇定的来到了手术室门前。
两人都在祈祷;杨乐绥祈祷的是柳悦的平安,爱人的平安;柳母祈祷的是自己平安,儿子的前途。
大约30分钟后,一个小护士拿着手术签字单出来了。
“除了脑门上的伤以外,病人身上并没有其他的伤口,现在初步判定为颅内出血以及颅骨骨折,需要做开颅手术;你们二位谁签一下字? ”
杨乐绥没有给柳母说话的机会,拿过手术单干净利落的签了字。
“我是她的意定监护人,可以负相关责任。请务必尽全力救她。”杨乐绥说道。
“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小护士认真说完,转头就扎进了手术室。
柳母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幕,感觉她的戏份好像被抢了,但又疑惑,她本来打算借口没钱好叫医生放弃治疗的,结果被这女人抢去签了字,还告诉医生要全力治疗。柳母想问,但碍于方才杨乐绥展示出来的气场实在是强大,她怂了。
手术做了有4个小时,而这期间柳母早就以“要给车祸儿子送饭”的名义跑了。
4小时内,杨乐绥不断地祈祷,向每一个她听说过名字的神明祈祷,祈祷神明开恩;杨乐绥原本是信神的,在母亲去世后,她继承了母亲的信仰;每天供奉香火,祈祷自己和父亲的平安,祈祷母亲的灵魂安息;但事与愿违,15岁那年父亲还是走了,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发誓再也不信任何神,她只信她自己;神帮不了她,那她就自己成为自己的神。
可是,从看到血泊中的柳悦开始,她就一直在祈祷;在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的时候,她又会再次把目光投向虚无缥缈的神明;但只要能救柳悦,拜得是神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终于,手术室的牌子亮起绿灯;医生先一步出来,宣布了手术的成功,“还要多亏了你在前面做了18分钟的心肺复苏,小姑娘,做得不错。至于一些术后的康复问题,还要等她醒来之后,头部受到的创伤太重,三天之内能醒的话还好说,醒不来的话....还是要再看看。”说完,护士推着头部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柳悦出来了。
一路跟着来到了病房,护士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跟医生说的大差不差;都是如果三天之内醒不过来,就要转病房了。
杨乐绥害怕,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慢慢的等着,慢慢的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审判。
还好命运待她还不算坏;在第二天的上午,柳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