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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浑噩的生活 这个女人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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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定格在身上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绑带的柳悦对着杨乐绥轻轻点了下头的场景。
这是柳悦想起的第一段记忆,是杨乐绥讲给她的第一段记忆。
当时,在柳悦点头答应之后,病房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是没有话说,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柳悦转头去看窗外,而杨乐绥则是随手拿起前些天买来的苹果削了起来。
窗外阳光稍稍有些刺眼,还好有一棵银杏树能够为阳光做个缓冲,不至于让人完全睁不开眼。
树叶随着风微动,混着削苹果的声音;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在树叶第三次被风吹动的时候,柳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响起:“你是叫...杨乐绥吧?”
“对。”
杨乐绥像是随口回答完,继续削着苹果,苹果皮削掉好长一段,倒是一次也没断过。
柳悦转过头,看着那么认真在削苹果皮的杨乐绥,好像一点也有要找话题聊聊的意思,腹诽道:不是吧,这么认真削这水果皮吗?难道这时候不应该你先找话题让我想起些什么吗?!不过削这么长倒也挺厉害的...
柳悦又看了一会杨乐绥,她削得越来越慢,像是生怕苹果皮突然断了一样。
柳悦受不了了。再次开口:“是哪个绥?跟随的随吗?往后都有快乐跟随的意思?”
突然,杨乐绥手里的动作顿住了,她终于抬眸看了一眼柳悦。柳悦说不清楚那一眼中包含的情绪;惊讶,希望,期待,最后归于平静。
只是一眼,杨乐绥又很快低下头,说:“是绞丝旁的绥。”
苹果终于削好了,杨乐绥熟练的切下一小块,递到了柳悦嘴边。
柳悦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张开咬住了。
刚要咬,杨乐绥突然慌慌张张的又把苹果从她的嘴里抢了回来。
“啊啊啊,我忘了你还不能吃水果,抱歉抱歉。”杨乐绥慌慌张张的道歉,然后一口吃掉了那一小块苹果。
柳悦有些无语,要不是杨乐绥先前给她一种很稳重可靠感觉,她简直都要怀疑这是杨乐绥故意作弄她的;但这么一看,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靠谱。
柳悦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杨乐绥从包里拿出笔和一张皱皱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发票,写了起来。
写完拿起,放在了柳悦眼前。
她看楚了,是一个‘绥’字。
“是这个绥,本来是想取年岁的岁的,结果我妈有天翻字典,不知道怎么就看到这个字了。”
“那之后无论我爸怎么劝她都不听,说这个字好看,寓意也不错,有安好的意思在。”
“我爸拗不过我妈,然后...我就叫乐绥了。”
说这些的时候,杨乐绥是微笑着说的;柳悦感受到了,她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家庭。
“真好啊,你有一个那么幸福的家庭。”柳悦也微笑地看着杨乐绥,她感觉两人的关系从这一刻起又亲近了许多。
这时,突然的手机震动打断了柳悦的回忆。
仿佛溺水的人刚刚得救一样,柳悦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又轻轻地呼出。
酒精的作用让柳悦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又过了好一会,她才清醒过来。
伸手去拿手机,打开就看到满屏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甲方的催稿信息。
这是两年前,也就是柳悦失忆后的第一年,她为自己找的工作。
那时她还只找回了小部分记忆,从前的工作也早在她住院的时候就辞掉了。
那时,杨乐绥告诉她:她们以前攒了不少钱,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如果她不想上班,以她们现在实力是完全可以养着她的。
加上柳悦刚恢复不久,杨乐绥给她的建议是暂时在家休息,无聊的话,也可以随时出门逛逛换一下心情。
柳悦没有拒绝,但她也知道,哪怕有再多的存款也不能坐吃山空。就算杨乐绥这么说,她也得想到这一年里她看病住院复建花的钱就不在少数,她也是一个成年人了,一直被别人养着以后发生矛盾难免落于下方,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爱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哪怕她现在只是找回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记忆,但她还是从能感觉到骨子透出来的对上班的厌恶。她真的不想每天早起累死累活的上班。
杨乐绥看她不说话也没有催她,只是让她慢慢想就好。
那之后的两周,柳悦依旧没有找到工作;一是不好找,二是她上看的,看不上她;看上她的,她看不上。几乎所有HR在听到她出事故住院,现在还时不时需要回去检查的时候都让她先回家等消息,最后却无一例外,全部没有了后续。
在最后一个面试也被拒了之后,柳悦彻底失去斗志,甚至想着要不落于下方就落吧,大不了就是每天把杨乐绥照顾的妥妥的,不吵架不就行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没几天,柳悦偶然看到了画画约稿的相关视频,脑子里突然响起嗡的一声,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她想起过去一年里因为无聊画的一些作品,当时被照顾她的护士偶然看到过,还被夸画得好好。她平时一直当客套的一句话,现在却给了她投稿的勇气。
抱着随便试试不成功也无所谓的想法投的稿,居然真的通过了。
那之后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找她约稿,虽然名气不大,但养活自己是足够了。
她第一次交稿,赚到钱之后,拉着杨乐绥大吃了一顿,又给她买了许多东西。杨乐绥也没有推辞每一样都好好用着。
然后就一直断断续续接稿到了现在。
思绪回炉。
看着因为临近结稿日被催稿消息轰炸的手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后悔两周前为了转移注意力而随便接的稿子了,现在不止注意力没被转移,反而给自己增加了一些额外的负担。
“哎,拖延症没事做什么自律的梦啊。”柳悦侧躺在沙发上,一手悬空一手拿着手机,双眼无神的发呆起来。
本来想着用醉酒来逃避现实的,结果还是被现实追上挨了记耳光。
她突然开始讨厌当年那股莫名其妙的志气了,被人养一辈子真的不要太好。到底为什么要赚钱,为什么要有志气,是软饭不好吃吗?什么胃那么硬啊?
一想到工作就冒出来的想法,又开始侵占柳悦的脑子;反而把对杨乐绥去世的悲伤给压下去了。这么一想倒也是有点用处。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15分钟,柳悦才终于扶着昏昏沉沉的头坐起身来。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以现在的状态到底能不能画出一个看来起来正常的画稿后,一晃一晃的走进书房,坐到电脑前。
打开电脑,链接数位板。看着电脑壁纸,是杨乐绥张开双臂,笑着回头的一瞬间照的相片。
那是两年前,她和杨乐绥在“寻找记忆之旅”的途中,因为导航出了错,偶然来到了一处海边。那时是黄昏的结尾,天已经黑了三分之二了,只有最下面临近海平面的地方是渐变的深橙色;深蓝色的天空反射的海水也变成了深色,中间的橙色显得格外突兀,记得那时杨乐绥说:“你看,天空和大海像不像黑色的面包胚,中间的夕阳像不像炸鸡?合起来!黑面包香脆鸡肉堡!!”,然后大笑着,回过了头。
那一瞬间柳悦的心跳的飞快,明明她已经没有了爱杨乐绥的记忆,但就像那句话,我总会在不同情形,不同年龄,不同地点里,反复的爱上你。
手比脑子快的先一步摁下了手机快门,从此少女的爱意也随着这一声“咔嚓”有了新的起点。
柳悦顿了一下,她受够了这种到处都是杨乐绥的生活,但是,她同时也舍不得。舍不得这些回忆,她已经丢过一次了,不敢想象再丢一次会是什么样子。最终所有思绪都化为一声叹息。
整理好思绪,又走进厨房随手接了一杯清水,回到书房,打开软件,开始工作。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酒精,又或许是因为今天本就灵感充足;稿子赶得格外顺利,很快草稿就一次通过,再是勾线,上色。就这样接下里的几天,饿了就点外卖,渴了就喝外卖点的饮料,困了就直接趴桌子上;最终在截稿日前交了稿,拿到了尾款。
拿到尾款的那一刻,好像如释重负,又同时有一种怅然若失。一下子回到了先前混沌的感觉。看着杂乱的书房,耳边突然响起了杨乐绥带点生气心疼的声音:“你又这么拼命赶稿!不要命了...小心点啊...”
杨乐绥...
柳悦想着:如果她在这里的话,会一边抱怨,一边收拾的吧...如果让她看见了...会被抱怨啊...
身体开始慢慢的收拾起房间,从书房,客厅,到厨房,卧室;每一个角落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等打扫完整个房间,柳悦累得原地躺在客厅中间的地板上,太阳也已经落山了。
柳悦感觉自己有些不正常了,她感觉自己不只感觉不到饿,困,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漠不关心。柳悦想要来个人救救自己,她想恢复起来,但是她也不想接受任何帮助,就这样待下去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时不时还有急切的敲门声。
柳悦不想管,她想,反正只要当没人在家就好了。
但门外的人却好像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敲门声越来越急切,“柳悦!我是叶霜!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开开门啊。”
叶霜...柳悦嘀咕着这个名字,她刚失忆住院的时候,这个人来看过她。据说是高中时期她和杨乐绥的好朋友,后来考出国了。可柳悦还没找回高中的记忆,对于柳悦来说这个叶霜也只是一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而已。既然如此,就算她不开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这么想着,柳悦突然觉得很困,伴着叶霜的敲门声,柳悦渐渐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