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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料之外的悲剧 爱人帮我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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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妄想用大雪洗清罪孽,有情人不再,只余下一座冰冷的墓碑。
11月的鹤城,下了一场久违的大雪。家家门窗紧闭,原本热闹的街道因为大雪也空无一人。
早上,雪已经停了,郊外,柳悦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缓步而来。
大雪让整个城市起了一层厚厚的雾,让人看不清的她的神情。
似是悲伤,又像是迷惘。
柳悦慢慢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座石碑坊大门,最上方的匾额上写着“念怀墓园”。
柳悦站在门口看着匾额出了神,雪下的太大,匾额上层已经积了不知多少层雪,就连“念怀墓园”四个字都有些看不真切。
突然,呼啸的风中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那声音说:"哎呀!小悦啊,我就猜到你今天肯定会来!"
柳悦吓了一跳,回过了神,看向在大门右侧小小的保安室,抬起脚,走了过去。
边走,边微笑着回道,“刘大爷好。”
“哎呦,这么冷的天来也不多穿点。来来先进来,进来暖和暖和,冻坏了吧!”,说着就要打开保安室的门。
柳悦急忙拉住门把,说:“不用不用,大爷。我就来看看,待一会就走了。不会冷的,您放心哈!那先这样,我走了!”
话毕,柳悦确定门真的关上之后,小跑着离开了。
刘大爷透过保安室的窗户看着柳悦小跑离开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哎!"
走进墓园,一共有三个区,呈凹字形。
柳悦要找的墓在A区,入门的左手边就是。
进入A区,柳悦轻车熟路地走向那座,静静地躺在玉兰树下的墓碑。
原本11月的玉兰树枝光秃秃的但已经有了小小的花骨朵,慢慢等待着明年3月的新生。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树枝上挂满冰冷的雪花,不知道那小小的花苞还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迎来属于它的春呢?
柳悦从怀中取出两枝百合花,蹲下,放在碑前的石阶上,怕它被风刮走,又取了一捧雪盖在花枝上,压了压。
“我又来了,来得太频繁,安保大爷都记住我了,你就开心吧!”,柳悦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
说完,她抬起手轻轻地拂去碑上的雪。漏出碑文,上面写着:故爱杨乐绥之墓,生于19○○年8月3日,卒于20○○年10月15日,妻柳悦 祀
拂了雪,简单擦拭几下,柳悦便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墓碑上黑色的照片出神。
照片里的女人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几近病入膏肓,但她看起来依旧那么美丽光彩,难以想象她当初是忍下了那么大的苦痛只为了陪着她找回记忆。差一天3年,整整1094天,几乎每个夜晚都难以入眠,呼吸困难,每天几乎数不尽的药物治疗,柳悦都想不到她的记忆有一天也会这么重要,能让一个人宁可少活一天也要帮她找回。想到这里柳悦开口:
“下辈子...再等等我吧。下辈子让我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开口说到:“好啦!我要走了,怪冷的。对了,你要记得投胎的时候跟地府老大提一提,下辈子投个好胎,不然这辈子好事做那么多干嘛啊,实在不行,你就让他把我魂魄拘了去,我帮你作证也行。可千万要记得啊!行了,再见啦。”
说罢,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柳悦才转身离开。
相较于刚来的时候暖和了不少,来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远远看见一处墓碑,看样子是刚下葬不久,还有人陆续排队等着悼念。墓的左侧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大概15,6岁,穿着标准的黑西装,手里捧着一束□□,乖乖静静地给每一个来悼念的人鞠躬道谢。
柳悦想起,她也是在相似的年纪送走了最亲近的小姑,自那之后她的生活再次被拉入无间地狱,只是那时的她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只是柳悦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
“哎呦,姑娘,走路小心点啊。”一个大约4,50岁的阿姨说道。
柳悦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陷在回忆里不觉,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抱歉。"柳悦急忙鞠躬道歉。
“哎呀没事没事,下次注意点就行了。”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柳悦的背,走了。
目送阿姨走后,柳悦似乎感受到一段目光,她转头,发现那个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盯着她。那目光无神到让柳悦发麻,快速鞠了个躬道了歉就紧赶慢赶离开了。
刚走出不远见听见有两个大叔在嚼舌根,
“你看看那孩子,亲妈走了没哭一下的,真是个薄情的啊。”
“哎呦,可不是吗,我听说啊人家背地里还自己个儿编排自己爸呐,说什么,最好早点死什么的,多恨的心啊,亲爸都敢这么说。他爸错再多也不至于被亲生孩子这么说啊。哎。”
“是啊,不过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亲爸在外面牵了一大堆债,房子抵了,人也跑了,就剩这一个妈,现在也...哎,你知不知道那孩子以后要咋办啊谁养啊?”
“谁知道呢?应该管不到咱头上,还得看人家的意思呗,那人家没亲人没钱了,还这么小,作为亲戚不也得帮帮吗。”
“呵,话是这么说,你怎么帮啊,自己家还一堆杂事呢,有空管这?”
另一个大叔不说话了,两人又聊了些七长八短的之后,就回去了。
柳悦也不是有心听到这些话的,实在是他们最初也没打算避着人说这事。
听了些不该听的之后,柳悦又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生怕又听见不该听的。
终于走到了大门,刘大爷正在扫雪,简单打了声招呼过后,柳悦便沿路离开了。
柳悦的房子说偏不偏,东边是筒子楼,西边是市中心,她卡在中间当个中线。遮住繁华,隔绝世俗。当初她和杨乐绥好不容易攒了钱,又看了好久,才终于找到这价格适中不偏不倚的房子的。
记得当初,房子刚刚装修的时候,
她对杨乐绥说;“我终于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了,我们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她说:“我一定会把它装饰的温馨又漂亮,你且等着吧!”
27岁的柳悦短暂的把身体的主动权交给了17岁的她,她仿佛从未长大一般,在房子里放肆的跑跳,拉着杨乐绥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规划了一遍,临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那时的杨乐绥是怎么做的呢?
她安安静静地陪着柳悦疯闹,认真的听着她说的每一个计划。哪怕有些计划并不可行,她也会一一做出回应,虽然当时说的是:“嗯,想法是不错,但柳大小姐,咱们家总共只有100平米,你要如何把你的80平米的大床搬进来呢?”,话是这么说,可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看着这样的杨乐绥,那时的柳悦没有忍住,抱着杨乐绥哭了出来。
太苦了,她们两个都太苦了。一个被父母嫌弃是女孩,只有小姑不嫌她,尽心尽力把她抚养长大,一个幼年时期母亲因为扩心病早早离世,父亲努力打工赚钱养她到16岁后,意外过劳死去世,16岁之后靠着打工和赔偿款艰难度日。
后来高中入学,命运的丝线从此开始交缠。她们靠着对未来的期望生生熬过了那段最苦的日子,一直到现在。
回抱住哭的崩溃的柳悦,杨乐绥没有哭,不如说她已经不会哭了。她的眼泪早在母亲去世,父亲也离开她的那一年就流干了。
杨乐绥一手轻轻地拍着柳悦的背,另一手则慢慢的摸上她的头发,柔柔地帮她顺着,说:“辛苦了,辛苦了。撑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后都不用再硬挺了。哭吧,哭出来就好。慢慢哭~”
那天,柳悦从下午哭到黄昏,哭累了就趴在杨乐绥肩上睡一会,睡醒了,还觉得委屈就继续诉苦,哭泣。而杨乐绥只是默默陪着她,帮着柳悦一起痛骂欺负过她的人,或者,陪着柳悦一起回忆那些年的酸甜苦辣。时而爆笑,时而痛哭。现在回想起来,柳悦都觉得那时怕不是那个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不正常了,只是如今才发病而已。
回忆结束,电梯也正好打开,柳悦走到门口,输入密码,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怔住了,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微微吸了一口气后,摁下把手,开门。
“叮咚,欢迎回家!”
果然...
是杨乐绥在门口设置的感应器,她说:“这样就算我不在家你也能听见我的声音啦。”
脱下鞋子,打开灯,客厅的陈设映入眼帘。
卡其色的沙发,微微发银色的大理石地砖,沙发前面的小矮桌...杨乐绥叫它茶几,但柳悦不那么认为...
......
杨乐绥,又是杨乐绥。她的生活处处都是杨乐绥,不,仿佛杨乐绥就是她的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
柳悦不解,明明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一切都在继续向前。
可是为什么,当杨乐绥的时间停止不动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好像也跟着停滞不前。
柳悦感到烦躁,以及躲藏在烦躁后面的,无穷无止的悲伤,她好像猜到,只靠那些悲伤就足以把她冲垮。
在糟糕的现实和未知的梦境里,柳悦选择了用酒精在麻醉自己。
好在在杨乐绥刚走的那一周里她买了很多,很多酒。
在喝了5瓶啤酒,以及数不清的鸡尾酒之后,柳悦仿佛看到了幻觉又像是梦境,总归会比现实好的吧...这样想着,柳悦更加肆意的让自己沉入“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