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野牧区》伍月陆

2、高冷男神

　　祁烟望跟着沈舟楫，怕他走错方向，看人到了才放下心来。沈舟楫也是一个人住，不过不是因为学习成绩好，只是因为刚好多了一个，成了落单的那个人罢了。
　　祁烟望不知情，看他一个人住甚至又在思考跟这个人一起住一间宿舍，毕竟他也是一个人住。
　　总会有无聊的时候嘛，多一份陪伴虽然会一时有些难适应，但也没什么不好。
　　得到了允许“参观”的回答，祁烟望走进了沈舟楫的宿舍，顺便记下了宿舍号——316。想着要是无聊了，就来找这个人聊聊天啥的，虽然跟尬聊差不多。
　　沈舟楫的宿舍很整洁，没有因为“单人间”而乱糟糟的，被子也叠的很整齐。书桌上摆着一盏小台灯，看起来很温馨。
　　“你一个人住？”笑死，祁烟望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沈舟楫说：“嗯。”
　　“不会无聊吗？”祁烟望又问，后者则是摇了摇头。
　　沈舟楫说：“安静点，很好。”
　　祁烟望走到门口，朝他挥手说了句“再见”，带上门离开了。来的莫名，走的也莫名。
　　沈舟楫无所谓的耸耸肩，将长袖外套脱下来。左臂上是从肩头到小臂的一道狰狞的烧伤痕迹，摸起来凹凸不平。
　　为什么要穿长袖外套？体寒，但也不止因为体寒，还有这道狰狞的疤痕。
　　至少没有骗人，他心想。更何况沈舟楫也不想因为这道疤吓到别人，他觉得这疤痕实在是太丑了，丑得可怖。
　　因为伤疤而自卑，所以从不敢在外人面前穿短袖。这伤是他高二时弄的，至于怎么来的，他总是闭口不提，并不想说。
　　开始刮风了，要入秋了。
　　祁烟望回到宿舍，莫名感到有些寂寞。他自嘲似的笑了笑：“真是孤独疯了。”然后便像往常一样，洗澡，洗衣服，完事了去食堂吃饭。
　　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可当有人打破这规律，就像是一面墙，被人砸出了一个洞，往屋内丝丝吹冷风。
　　不会觉得暖和，只会觉得冷。
　　沈舟楫也是同感，一个人待惯了，突然有人主动跟自己做朋友，只会想逃避，觉得受宠若惊。
　　祁烟望也实在闲得发慌，便去球场找了莫游燕。莫游燕看到他，抬手跟他打招呼，祁烟望微笑着以回应他。
　　“祁哥，一块儿吗？”莫游燕发出邀请。
　　祁烟望摇摇头，拒绝邀请，只是坐在场边看他跟别的班的人打。
　　跟莫游燕一起打球的是二班的杨鹏，他对祁烟望生出一丝好奇，觉得人高冷不近人情，便凑到莫游燕身旁小声问：“这你们班的？”
　　莫游燕听他这么问，还有些惊讶，差点没拿稳球，说：“开学典礼我祁哥还上台演讲了，你居然不认识？”
　　杨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没认真听，没注意。”
　　“我祁哥没那么不近人情……别想趁我不注意断我球！”莫游燕拿稳球，后撤了两步，投了个三分，“他只是看起来比较高冷，祁哥人其实挺好的。”
　　杨鹏赶快跑到篮筐下接住球：“一口一个哥，你俩关系挺好啊。”
　　“是啊，他帮过我，”莫游燕边去抢他手里的球边说，“他真的很好很好……可以说是救过我的命。”
　　杨鹏撞上他真挚的眼神，一时呆住说不出话来。
　　他故作不耐烦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他很好了，你不用重复这么多遍。”
　　“莫游燕，一身汗味儿，剩下不到二十分钟就要记迟到了，来得及吗？”祁烟望突然开口，指了指腕上的表，说。
　　莫游燕一拍脑门：“靠！忘注意时间了！”然后他转头跟杨鹏说再见，临走了还不忘摆摆手：“我先回宿舍了！我们班李小龙晚上要亲自考勤，拜拜！”
　　杨鹏朝他摆摆手，然后坐到场边喝水，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慢悠悠走掉。祁烟望看他走了，也起身走了，回了教室。
　　“李小龙”早早到了教室，坐在那儿看手机。祁烟望颇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说：“李老师。”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李棼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继续看手机。“你家里……”李棼突然开口正犹豫着要不要问，祁烟望先答了。
　　他说：“家里挺好的，那两个已经离了，现在还算和谐。”然后又没了声音。
　　祁烟望转头看向窗外，红紫色的晚霞洒满了半边天空，划破天际，勾勒出一幅好看的画卷。

　　挨到了周末，难得回一次家。祁烟望不想回去。别人都兴高采烈的，而自己心里只有淡淡的堵。
　　没什么好回去的。
　　他出了校门，看别人都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开开心心的，他却没什么过多的感触。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可乐往松松垮垮的书包一塞，也没有拿行李箱，只背了一个装了可乐的书包而已。
　　祁烟望慢慢悠悠的走回了家，一个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小屋子。
　　跟房东打了声招呼，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房东姓杨，叫杨翠菁，楼里的住户都叫她杨嫂，人也亲切。
　　“哟，回来啦？”杨翠菁老远就看到有人往这走，眯眼瞧了会儿，看清是熟人，笑问。
　　“嗯，”祁烟望应到，“杨嫂，这两天水电费我去学校前给你。”
　　“行行行，”杨翠菁朝他摆摆手，说，“好学生回去歇着吧，别累坏了，我可不赔医药费。”
　　祁烟望笑着回她：“是是是。”然后边从兜里翻钥匙边往楼上走，直到走到门口，兜里除了一部手机，他啥也没翻着。祁烟望不信邪，又翻书包，结果还是一样。
　　“杨嫂！”他探头朝楼下喊，“我又忘带钥匙了，借下备用钥匙！”
　　听到他喊，杨翠菁去翻柜子，上楼给他送去，还不忘吐槽：“你瞧瞧，这都第几次了？下次我可不给你拿了！”
　　祁烟望接过钥匙笑着说着也不知道是说了几次的“下次一定”。
　　打开门，里头倒是很干净，也没什么家具，甚至没有电视机。只有客厅的一张长沙发，一张桌子，一间厕所，一个卧室，一个阳台，一个半拉小的厨房。
　　卧室的床不大，有点窄，刚好够两个人挤。祁烟望整个人平躺在上面，脚还露出半截。
　　祁烟望极随意地将书包脱下往沙发上一扔，后知后觉地掏可乐。
　　他拧的很小心，生怕可乐“噗呲”一下炸开来。手机是连的隔壁的网，隔壁住着一家三口，人也没意见，就让他放心蹭，说：“高材生难得哩！你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到时候让我女儿也沾沾你的光。”
　　祁烟望打开手机点开微信，他微信里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就没开置顶。他从通讯录里找到沈舟楫，这人甚至不用给备注，人昵称就是全名加班级学校。
　　行，够奇特。
　　祁烟望也是无聊，给他想了个备注，并身体力行的换上了。看着聊天页面上“高冷男神”四个字，他满意的笑了笑。
　　嗯，更奇特了，他想，瞧瞧，多有新意！
　　他点开沈舟楫的朋友圈，壁纸是一只边牧，朋友圈里空空如也。祁烟望退回聊天界面，又退回列表。突然，他愣了一下。
　　刚刚上面是不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不确定，再看一眼。于是又回到聊天界面。
　　高冷男神：你好，我是沈舟楫的妈妈，我们家孩子比较腼腆，他能交到朋友我很开心，但请不要欺负他，劳烦多多关照了。
　　祁烟望回复一个“好，您放心”，然后继续喝起了可乐。
　　沈舟楫看着就不像那种会开这种低级玩笑的人，所以对面绝对是他的妈妈。祁烟望丝毫不怀疑，因为这位“高冷男神”做这种事的概率他可以确定以及肯定的说为百分之零。
　　他还以为这人给自己发消息了嘞。

　　沈舟楫没能从母上手里夺回手机，正葛优躺在沙发上仰天花板沉思。
　　沈母笑吟吟地看着祁烟望发来的消息：“哎呀，真是出息了啊，刚到学校第一周就交到朋友了？有进步！值得表扬！”
　　沈母絮絮的说着，沈舟楫有些生无可恋。
　　终于，把手机“抢”了回来。
　　“嘿，”沈母突然叫道，沈舟楫下意识回头，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要好好相处，一天天的，干嘛那么高冷？”
　　“没有。”沈舟楫小声反驳，随后拿着手机，逃似的回了房间。
　　他的房间，窗口正对着落日的方向，屋内也是干净整洁。他问过沈薇——也就是他的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风水问题。
　　沈薇只是说，既然不想早起，那就晚睡。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风水问题之类的封建迷信的东西，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这里只有沈薇对他的爱。
　　沈舟楫看着手机发来的消息，沉思片刻，没给人解释。
　　他又悄咪咪地出了房间去厨房冰箱里掏了一瓶饮料，往袖子里一塞“偷摸着”回了房间。门刚关上，门外就传来沈母的喊声：“少喝饮料！不健康！”
　　沈舟楫当没听到，自顾自躺到床上摊成“大”字。饮料贴着胳膊，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