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钻AU」云雾之地》L•Theophany

2、Ch2

　　因奥尔蒂市有这样一个地方：四条宽阔而奢华的马路在这里呈“米”字型相交，在中心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个广场，被称为因奥尔蒂的“金融心脏”。
　　这相交的四条街道分别是“小华尔街”塔亚街、“银行街”埃索里斯街以及灯红酒绿的阿尔克街和隆德斯街。
　　此时，在隆德斯街的一家餐厅里面，唯一的两个客人静静地对坐着。
　　如果仅仅看面孔，常人一定会认为是桌子一边的客人在面前架起了一面巨大的镜子，而他对面的客人不过是镜像罢了——因为他们的面容，实在太过相像。
　　不过他们的装束让二者有了很大的差别：坐在右边的人有着束在脑后的金色长发，穿着及其随意的衬衣和柔软的长裤，而左边的人却是穿着得体而昂贵的西装，头发虽然也是耀眼的金色，但留着短发。
　　“没吃饭吧？”瑞格尔向英格尔发问，“想吃什么自己点。”
　　“按照+7的时差推算，现在是美国的下午——你不仅欠了我一顿早饭，还欠了我一顿午饭，并为难一个高档餐厅提前两个小时在早上开门，且要他们的采购现去给我买食材——过分了吧，洛芬先生？”没有抬头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英格尔用银匙搅着第三杯咖啡，语气里面是满满的讥讽。
　　“是。”瑞格尔平静地喝了一口水，摇晃了一下平底杯，灰色的眼睛里面却有挥之不去的暗色和疲惫。
　　“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发疯——那么老爸把我叫回来干什么？”英格尔随之把咖啡杯端起来，深仇大恨地狠喝了一大口，“再这么折腾下去我都要疯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多少天缺乏睡眠？！”
　　“五天睡了十八个小时都不到。”瑞格尔继续平静地回答。他直视着对面的人，脸上几乎一点表情都没有，“还有，这次不是父亲。是我把你叫回来的。”
　　“瑞格尔•洛芬！没人会这么糟践自己的弟弟！”英格尔看样子差点一口咖啡喷了出来。纯白的咖啡杯举在唇边，然而失控的怒吼响彻空荡的餐厅，“你真疯了？！”
　　“安静，英格尔。”冷冰冰的话语从瑞格尔口中吐出。英格尔的同胞哥哥用反常的严厉眼神压制了弟弟的愤怒，灰色的眼睛冷冷扫过来，定在小牛皮封面的菜谱上，“你到底要不要吃东西？”
　　“你先给我解释清楚！”英格尔重重地把咖啡杯放在了托碟里，昂贵的液体几乎溅了出来，“是什么理由让你把你的弟弟——我，一个五天睡了连十八个小时都不到的人，从睡梦中吵醒，并被迫以最快速度莫名其妙地赶了回来？！”
　　“我知道你刚刚解决了你们公司的一次商业危机，但是，”瑞格尔再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愈发疲惫地深呼吸了一次，“这次是西里尔银行的事情，作为它的继承人——之一，你必须赶回来。”
　　银行出事了？英格尔看着自己哥哥瞳孔深处莫名的倦意和深沉，突然心里面像是被狠狠被刺了一下，有什么陡然惊醒，“出了什么事？”
　　瑞格尔直视了英格尔五秒。
　　“你没吃饭也许是对的。”他说，同时从西服的口袋里面拿出一张照片，倒扣着放在桌子上，推给英格尔，“自己看。”
　　英格尔用大拇指翻开照片的一角，迅速瞟了一眼，突然觉得如遭雷击，大脑里面“嗡”的一声巨响。
　　“瑞格尔，亏你能把这样的东西带到餐厅来！”他“啪”地扣住照片，瞪着自己的哥哥，从喉咙深处低吼，“不过托你的福，我算是彻底清醒了。”
　　“赶回银行是么？我看到你的车已经在外面了。”
　　英格尔抓起餐巾擦了一下嘴，用最快的速度冲着餐厅的大门走过去。瑞格尔喝下了最后一口水，再次深呼吸，才把那张依旧倒扣的照片装进口袋，跟上了英格尔的步伐。
　　我也觉得很恶心。他有些抱歉地在心底对英格尔说。所以你必须回来。

　　维特里安目瞪口呆地看着照片上恐怖而诡异的景象，许久才抬头，递给蒂纳尔一个震惊的眼神。
　　蒂纳尔伸出左手指着照片，眼睛里是一种厌恶至极的神色，“知道我和希兰到此的原因了吧。”
　　——不是一般得了解了。维特里安觉得自己脊梁骨后面开始发凉。他费力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似乎能让自己如同被掐紧的喉咙好受了一点。
　　“我当时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几乎要吐了。”希兰瞟了一眼照片，捧着温暖的杯子喃喃，别过脸去，脸色很差“我真的很想知道埃尔特林怎么就批准了这个案子进入特A组，专为了让我们做噩梦吗？”
　　“我也差不多。”蒂纳尔闭了一下眼睛，也从照片上移走了视线，“幸好这次的负责人不是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而直接是埃尔特林。”
　　“那就让他自己去看那个该死的现场吧！”希兰有些愤愤地说了一句。年轻的法医脸色显得很苍白，说完话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神色疲倦。希兰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估算了一下时间，开口，“你们不介意，我就去里面睡一会儿。”
　　“快去吧。”蒂纳尔点点头，流露出关切的眼神。希兰拿着杯子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步伐像是有点不稳。她的高跟鞋在做工精良的木质地板上敲出嗒嗒的响。
　　“我们还得等一个小时，等到人来齐了埃尔特林会回来开个会。这些资料你可以先看看。”目送希兰进入办公室，蒂纳尔习惯性地用左手点了一下桌上的资料，转手拿起自己空了的水杯，向饮水机走去。
　　“坐我的地方就好。”
　　“好。”维特里安应了一声，很自然地侧过身，坐在蒂纳尔舒适的椅子上，将手里面的资料夹牢牢盖死，遮住了那些照片。
　　他凝视着资料夹塑料的封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陷入沉思。
　　不对……有什么不对……他突然听到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声音。仔细看看，维特里安，有什么不对。
　　异样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像是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插进了锁眼，“吱呀”一声打开了几近腐朽的古锁。既紧张又熟稔，既了然又心慌。
　　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强烈的排斥和恶心，他按照自己的直觉再次翻开资料夹，仔细观察着极度高清的照片。似乎只是一个瞬间，流星一样的闪念划过他的脑海，却无法捕捉。
　　仔细看……维特里安。你会找到的。
　　维特里安灰色的眼睛扫过照片的最中心。一个雪亮的光点在他脑海里面一点点放大，愈发的明亮和清晰……
　　“蒂纳尔。”
　　他突然就说话了。
　　“什么？”已经走到房间那头，正在从饮水机里面接水的女子转过身。
　　他沉默了。那一瞬发现的东西太过离奇，以至于刹那之后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极度不可置信。
　　但是照片上景象也是清晰异常。
　　“呃……”维特里安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梦呓，“对不起，没事。”
　　他看着蒂纳尔轻轻一笑、微微摇头的动作，垂下了眼睛，手指渐渐收紧，指甲像是要刺破掌心。
　　没错……没错……
　　他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他绝对认识！
　　蒂纳尔纤长的手指按在饮水机的凉水按钮上，眼角余光看着坐在自己座位上的维特里安，许久，静静收回了目光。

　　西里尔银行总部位于“银行街”埃索里斯街，庞大而标新立异的巴洛克式摩天楼在整条街一众的玻璃面墙之间显得尤为瞩目。
　　拒绝使用玻璃面墙的原因很简单——它是一家以存托业务为主的银行，且历年来排名不跌出世界前三的资质让它拥有足够的资本。
　　此时，白色的轿车就驶入了这样的一个地方。
　　从车窗里抬头看了一眼久违的天鹅标徽，英格尔默不作声地把手伸进头发里使劲抓了几把。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德的人已经来了。”驶进了车库，坐在一旁的瑞格尔侧头点了点另外一边。那里黑色的车子密密麻麻停了三排。
　　“怎么来这么多人。”车子的速度放缓，英格尔得以眯起了眼睛仔细看，同时喃喃着，却是用了陈述的语气。
　　瑞格尔的唇线绷得很紧，没有答话。
　　瞥了瑞格尔一眼，英格尔也相应陷入了沉默。
　　——太过诡异的感觉。就像是活生生被人从一个梦境中抽离了出来，又活生生塞入了另外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梦境。
　　“□□德的副局长、特别事务组总指挥奥维•埃尔特林已经到场。”
　　瑞格尔将沉默保持到了轿车停下、熄火。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专业地躬下身子，将手挡在车门上。一只脚跨出了车门的时候，瑞格尔转过头，对英格尔如是说。
　　次之而下的英格尔耸了耸肩。他不是太关心这个的人。

　　瑞格尔一直带着自己的弟弟步行到了五楼，因为电梯已经被当做现场封用。出事的地方是五楼的第三接待室，一个专门供特殊用户使用的提取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沉重的质感给了英格尔一种熟悉的感觉——外面包裹着橡木的门里面是货真价实的金属，他六岁就被父亲告知这一点了。然而一开门，冷肃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英格尔的呼吸似乎阻滞了一下。
　　空气里面掺杂着浓重的熏香味道，那是保加利亚的玫瑰。随之进入的瑞格尔皱了皱鼻子，虽然他知道这样是不得以地掩饰空气中过于浓重的异味。
　　“幸会，两位洛芬先生。”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方正的桌子，玻璃桌面外包裹着精细的木材。桌子的另一端，这个房间里面唯一的人站了起来，向他们走来。
　　英格尔用最迅疾而无痕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奥维•埃尔特林。面前五十几岁的男人显得很儒雅，面部表情温和，但是英格尔坚信他的眼神绝对会锋利到一针见血。
　　“您好，埃尔特林副局长。瑞格尔•洛芬。”
　　在埃尔特林走向他们的短短几步中，英格尔不留痕迹地放慢了脚步，让瑞格尔走到自己前面。待得自己的哥哥和副局长握过手，他才伸出手来。
　　“英格尔•洛芬。”
　　埃尔特林向英格尔点了一下头，然后向瑞格尔开口，“洛芬先生，我们的人已经将现场勘查完毕，并移走了尸体。接下来的工作，是请你把全部的细节再核对一遍，也一并让英格尔先生对此有一个更深的了解”
　　“似乎你们已经带走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瑞格尔却是用问题回应了埃尔特林的话，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德的副局长的瞳仁。
　　“是的。”埃尔特林却是回以微微一笑，“按照法律，只要时间不超过三十小时，那么一切都是没有问题的。”
　　瑞格尔的轻轻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他说，“开始吧。”

　　英格尔听着埃尔特林和瑞格尔的对话，愈发怀疑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按照埃尔特林的讲述，布雷克曼时间昨日晚间六点，三名清洁人员与往常一样，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清扫五楼。在进入第三接待室的时候，他们闻到了很浓重的异味，并发现保险箱传输带上有遗留的巨大黑色空箱。他们随即报告了当时的值班经理。
　　约六点七分，值班经理本•莱恩查询了系统记录，发现第三接待室的最后使用时间是在三小时五十八分前，同时一个账户被手动注销；但是，执行手动注销的却不是任何银行的员工。
　　约六点十五分，本•莱恩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瑞格尔•洛芬总经理。
　　约六点三十分，瑞格尔赶到了第三接待室。大约三分钟之后，他和本合力打开了巨大的箱子。
　　“里面的东西，我想英格尔先生已经看过了。”埃尔特林将目光移向了英格尔。
　　英格尔的手指收缩了一下。“是的，”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实在是……”
　　“虽然这是一起恶性谋杀，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个案子可以就此移交□□德。”在英格尔短暂地停顿之后，瑞格尔开口，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似乎有意对埃尔特林保持着这种态度，“我认为警察总署完全可以接管。”
　　埃尔特林笑了一下，但是眼神变得雪亮起来。“不，瑞格尔先生，”他摆了摆手，向后倚在了椅子的靠背上，“这个案子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是么？”瑞格尔短促地冷笑了一下。
　　“如果您不满银行因本案而必须停止营业，那么很抱歉：在□□德的立案商讨会议结束前，西里尔银行必须保持着关闭。”埃尔特林静静地看了瑞格尔一眼，语气还是波澜不惊，但平静中又掺杂着锋利。
　　然而那一瞬，英格尔突然有了某种不安，那种不安来自瑞格尔。
　　是的，他的哥哥无论是眼神还是面部表情，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保持着先前的状态，都还是对埃尔特林的冰冷和淡漠。但是就在那么一瞬，似乎仅仅是出于兄弟之间的直觉，英格尔觉得瑞格尔心底，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那么我希望□□德可以尽快给我答复。”他听见瑞格尔这样说，“我们可以关闭五楼和电梯暂不使用，但是作为一家银行，我希望可以依旧无时不刻地给每一位顾客提供帮助。”
　　“我会在会议上提出这一点。”埃尔特林向瑞格尔点了点头，“很抱歉，我必须在半个小时之内回到总部开会。如果有必要，□□德很可能将对两位进行一些相关的询问。再会，两位洛芬先生。”
　　英格尔站起来和埃尔特林握了一下手，瑞格尔只对埃尔特林简短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你在担心什么？”
　　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第三接待室，通过唯一一部可通行、并只能到达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电梯进入二十三楼。无声间阖上了瑞格尔办公室的门，英格尔转头，对着房间的主人挑眉发问。
　　瑞格尔坐在办公桌后面，倚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揉着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刚刚，你也听埃尔特林说了。在近乎第三接待室最近一次被使用的同时，一个账户被不知名的人手动注销了。”
　　“我知道。”听完了瑞格尔的一句话，英格尔的瞳仁中倏忽闪过像铁一样冰冷的光，像是有什么突然觉醒了。他拖过一张椅子坐在瑞格尔的对面，隔着桌子仔细看着瑞格尔，“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黑客事故。”
　　——西里尔银行的所有账户操作都被记录在系统日志上，想要对账户进行操作，就必须拥有相应的密码。而账户注销必须在一楼的总办理处，由特定的员工在特定的处理机上进行。
　　而开启处理机的方式，是在对员工进行指纹鉴定后，通过特定的密码开启。每个员工密码不同，而系统会记录下密码，以分辩并显示出操作者是谁。
　　可是，这次的事故中，系统记录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操作者的记录！
　　“英格尔，你应该知道。西里尔银行的系统加密程序，是来自于约瑟夫教授的……”
　　“‘隐匿之城’。”
　　英格尔的接过了瑞格尔的话。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一模一样的灰眼睛里，透出一模一样的紧张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