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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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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班机已经进入布雷克曼领空,大约在四十至四十五分钟后降落在布雷克曼首都因奥尔蒂国际机场……”
别睡了,英格尔。被乘务人员的广播骤然惊醒的他揉着自己的眉心。现在不是调时差的时候。
“因奥尔蒂地面气温18.35摄氏度,空气湿度60%至75%,紫外线强度……”
布雷克曼到了,英格尔。他对自己说,同时强打着精神费力睁开眼睛。为了提神,他选择了拉开遮光板,侧头看下去。
天空很晴朗,几乎没有一丝云。目力所及的是大片的绿色,新鲜而浓密,似乎让他快要爆炸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布雷克曼无疑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国家,英格尔,你必须承认。他翻看着睡着前就一直握在手里的布雷克曼简介,在心底喃喃。
——这个国家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它拥有古老的文化,尽管英语已经取代布雷克曼语成为了这里的日常语言,可那些古老的文字有着不同于英语的简洁、深厚和优雅。
最为奇特的是它的轮廓。他带着某种笑意对自己说。
的确,贝戈湾是一个开口向南且大得不像样的海湾,将布雷克曼的领土生生分成了两部分——东布雷克曼和西布雷克曼的形状,用一种通俗易懂却破坏诗意的方式比喻,就是一对肺叶。而位于国家北部,东西陆地唯一相连的地段,有很大一部分的名字叫做“因奥尔蒂”,那是布雷克曼的国都。
现在,英格尔•洛芬就在飞往这样一个地方。
他低下头遮住嘴打了一个为时五秒的哈欠,可还是感到整个头颅还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眩晕而浑浑噩噩。英格尔几乎是呻吟着,按下灯叫了一杯苦咖啡。
忍耐,冷静。英格尔,你那个倒霉的哥哥不会在寻常的时候半夜两点把你从梦中催命一样催醒,告知你他订了凌晨四点的机票,然后让你马不停蹄地把车当成UFO开到机场,在差一分种的边缘线上换登机牌,卡着点上飞机,再飞越千山外水赶回这个你几乎有四年没回过一次的国家,迫使你在旅途中调整足足七个小时的时差……
但是回忆起这些的时候,英格尔的太阳穴还在死命地跳,眼前是一阵一阵的恍惚。
“先生,您的咖啡。”
他伸出手打了个感谢的手势,接过滚烫的饮料,没有搭理那个显然是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的女乘务员。
习以为常。
其实平心而论,“相貌出众”这个褒义词用在英格尔身上并不过分。他有着细腻精致,比女性都丝毫不差半分的五官,皮肤白皙,但他深邃的轮廓很成功的将他明显的“阴柔”修改成了“俊美”。加之修长的身材和一头束起的金色长发,使他虽是都可能成为焦点——尤其是女性的。
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浑浊的咖啡,深吸一口气尝试着驱散疲倦和困顿,英格尔知道现在自己一定苍白得像个鬼。
瑞格尔,你得给我个解释。不然我跟你没完。
如果你问“□□德”直属中央统控局是什么,那么简言之,它是一个融合了FBI、CIA、军情五处、国家安全局等等组织的庞大安全机构,布雷克曼的王牌之一。
当维特里安走在□□德总部“特别事务组”空荡却明亮的走廊上时,不由觉得今天自己实在是来得太早了。
□□德的总部位于布雷克曼西郊,庞大的建筑群用生冷霸气的警卫和自身的威慑力提醒着“生人勿近”。任何一个职员,包括三位局长,想要进入这个外表简单大气、内里却极尽错综复杂的总部,都要接受至少为时15至20分钟的安检程序。
即便是如此,在环视了没有窗户的走廊一圈之后又看了看表,维特里安还是不知道今天自己出了什么毛病,以至于比以往的工作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达这个地方。
一定是没有了压力的缘故。他这样想。不然怎么会提前两个半小时突然醒来,然后就无论如何不能再次入睡?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已然走到了走廊尽头。
黑黝黝的浇筑大门反射着一种看起来很低调的光,上面的“特别事物A组”几个大字显得光晕模糊。维特里安在划门禁卡之前,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好吧,他唯一能说的就是:两年前的同一个日子,自己也是怀着极大的疑惑,走过这条干净得几乎和医院一模一样的走廊,站在了这个浇筑的特A组大门前。
但是他很理性地对自己说,这不是理由。
干脆利落地划下门禁卡,一秒钟的短暂等待之后绿灯亮起,厚重之极的浇筑门旋转着打开。然后,维特里安就看见蒂纳尔抱臂站在门后的走廊上,和他相隔了大约三米的距离。
蒂纳尔•雅尼瑞斯是纯血的布雷克曼人,有着褐色的长发。虽然面部轮廓虽然细腻清丽,但她平静中透出丝缕淡漠的气质,很难让人去联想所谓的“纤细而柔弱”。她身材挺拔,站直能齐到维特里安的鼻翼。
——像,太像了。截止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和两年前几乎是一样的。
但是维特里安知道,蒂纳尔不会站在这里庆祝他进入特A组两年。何况此时,她的表情是冷峻而严肃的。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蒂纳尔很快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同时向维特里安做出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出事了。”
维特里安迅疾而干脆地点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门后面的走廊不算长也不算短,维特里安走过去,突然就回忆起了两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时候他刚刚25岁。休完了足足一年的长假回到特G组的时候,他被告知埃尔特林局长没经过他的同意,就将他调任到了特A组。
“这也是为你好。”
当第二天他捧着厚厚的资料夹,回忆着奥维•埃尔特林的这句话,走在与如今一模一样的空荡走廊上时,不知道是应该咬牙切齿还是啼笑皆非。
但最根本的还是疑惑,是对于那个编号为A的特别事务组,有着一份特殊的质疑和好奇。
走到特G组的门前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再次看了看这扇写着“特别事务组G”的大门。昏暗的门散发着一种熟稔的光。他顿了十几秒才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特A组门前。
翻到自己资料夹的最后一页,从特定的卡夹中拿出崭新而陌生的门禁卡,在检测器那里一划而下。大门无声旋转而开,于是他就看到了门后的情景。
和特G组不同,这里的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有着一扇扇紧闭的门,像是隔绝着一个个未知的天地。而在他面前大约三米的地方,站着一名他陌生的年轻女子。一瞬间他有了错愕。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蒂纳尔。
“蒂纳尔•雅尼瑞斯。”她伸出手,同时说出自己的名字。较女性而言,蒂纳尔的声音不像夜莺一样清脆,而是像鹭鸶一样虽偏低哑,但十分婉转。
维特里安握住她的手指部分轻轻一晃,同时希望自己刚才错愕的眼神没有被她捕捉到。
“维特里安•海金。”
同样,蒂纳尔打出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并用眼神示意他把资料夹递给自己。
他有些局促地照做了。
走廊不短倒也不长,然而在这一段路程里面,她却以品均两秒一页的速度浏览着他的简历,同时不停提出问题。而回答上级的问题——至少她看起来像个上级,是□□德的基本规定之一。
“来自东布雷克曼?”听着她干脆利落地开口,维特里安想她是看到了原籍。“很好,我受够了那些西布雷克曼大少爷的脾气。”
——东西布雷克曼最显著的差别,就是前者风景及其优美但经济尚不发达,后者反之。他这样在心底飞快追加一句。
“十八岁就加入了□□德?”她低着头发问。
“进入特G组,作为卧底。”维特里安短促地回答
“念过大学吗?”蒂纳尔紧接着发问
“卧底的时候敌方安排了。”他顿了一下,决定用这种不明所以但高度概括的话语作为答案。
蒂纳尔侧头看了他一眼,“学什么?”
“主修刑侦。”这倒是他自己选择的专业。
“辅修呢?”她的问题总是紧接着跟上来。
他皱了一下眉,“很多但不精。”
“概括一点。”想都没想的接话。
“医学、化学和武器都有涉及。”他开始有了被审讯的感觉。
“从特G直接调任特A,蛮快的。”她翻到了倒数第二页的调职记录。
“很抱歉,我认为从特A到特G每一个小组的代号只是表明所涉及专业不同,而非等级高低。”维特里安觉得自己的口气在变得僵硬。
她没说什么,干干脆脆翻到最后一页,“为什么从26岁开始休假一年直到现在?”
当蒂纳尔问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们的脚步正好很尴尬的在走廊尽头停下了。
像是心里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裂了,维特里安维持着脸上工作状态的表情,并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会突然阴沉得很难看。他本想充满火气地搪塞着回答“我7年的未休假期提出来绝对比一年的时间还长”,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这种幼稚到极点的话语。
“我认为这是我的私人问题。”停顿了三秒,他如此给出答案。用鼻子无声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情的同时,他开始寻思着埃尔特林会不会给他定下“第一天参加工作就顶撞上级”的定义。
蒂纳尔的手搭在面前房门的把手上,看了他一秒。
“那么,”维特里安听到她在说话,“请原谅我的刁钻和苛刻。”
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第一个调到特A组的特G组探员究竟是什么样子。尤其是埃尔特林亲自调任的。”她的声音变得平易近人多了。
“尽管特A组是奥维•埃尔特林副局长的直属特别行动组,还是请原谅我以行动总长的身份,代替正主对你说话。”
——“欢迎来到特别行动A组。”蒂纳尔转动门把手,轻松将门向内推开。里面布局缜密的隔间和多间大小不一的办公室一览无余。透过巨大的窗口可以看见因奥尔蒂湛蓝的天空,窗台上一盆绿色的植物随风摇摆。
“这个将其余六个组的研究成果糅合在一起,并在行动中将其应用的特A组也欢迎你。”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再次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
“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蒂纳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这次非比寻常。”
“为什么不连夜叫我?”维特里安握住门把手推开门,同时发问。他觉得蒂纳尔像是在这里熬了一夜。
蒂纳尔闻言,却是干脆地回答,“不需要我们叫,你不也早到了?”
他默默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是这样吗?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他不能入睡?
“希兰在那里,正在规正最后的化验结果。”进入工作室,蒂纳尔冲一个角落扬了扬下巴。那是一间较大的办公室,半面玻璃面墙拉着窗帘,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仪器电路。
维特里安自然之道希兰•加图尔,这个特A组中除去他之外唯一的新人,半年前从特C组中调任过来,成为特A组的专属法医。
“这么说你和希兰加了一夜班?”维特里安决定说出自己的疑问。
“希兰昨晚就没走,埃尔特林说特C组的法医报告是凌晨三点送过来的。”蒂纳尔大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随手将杂乱的材料整理了一下,“我是五点被埃尔特林叫过来的——哦,麻烦把咖啡拿过来。”
手指指向维特里安身后,一个电炉正在工作,咖啡壶里面深色的液体咕咕嘟嘟地冒着泡。
干脆利落地关掉机器,维特里安拿下咖啡壶,摇了摇里面的液体,送到蒂纳尔面前,“我帮你倒?”
“是给希兰的。”蒂纳尔探身从旁边隔间的办公桌上拿过价格不菲的白色瓷杯,维特里安抬手将滚烫的咖啡倒了进去。清苦的味道和蒸腾的热气立即弥漫开来。
放下咖啡壶,抖开袖口看了看手表,维特里安决定继续方才的话题,一长串地吐出疑问,“让希兰足足研究了6个小时?出了什么事?埃尔特林只把你叫过来?”
蒂纳尔沉默了,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有些担忧地扫视了一下桌上厚厚的卷宗资料,然后才开口,声音却是平稳的,“很严重的事情……从被害人的身份到死因,都很……特别。”
“谋杀?”维特里安一瞬间感觉有点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滑稽,“那是警察局的事情。”
“正是因为被害人的身份和死因都很特别,警察部门才申请移交给□□德。”蒂纳尔抬起左手敲了敲堆在一起的诸多资料,淡淡地说,“牵扯进去的人,都很有意思。”
“的确。”维特里安没有说话,声音却从他们身后响起。希兰•加图尔抱着一摞厚厚的打印研究单从办公室里面走出,同时嗅了嗅空气,“咖啡?谢天谢地!”
黑发黑眼的布雷克曼女性快步走到蒂纳尔的办公桌旁,将手里面的资料放在了办公桌面仅存一块的空地方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早上好,维特里安。”
“辛苦。”维特里安简单回应了她的话,“蒂纳尔给你煮了咖啡。”
说着,蒂纳尔已经将凉下来一点的咖啡递给希兰。
接过杯子,蹙着眉头喝了一口,希兰展颜,“幸好不是埃尔特林的速溶咖啡,那东西会谋杀我的。”
有些无奈和忍俊不禁的,蒂纳尔一直严肃的表情起伏了一下。
——希兰是西布雷克曼人,也就是和蒂纳尔所谓的“西布雷克曼大少爷”近乎同一种类型。这位年轻的法医虽然有着绵里藏针的伶牙俐齿和显而易见的大小姐脾气,但同时她也有着超高的医学学历和娴熟的工作经验。她在面对化验单时的冷静和干练,让众人发现这位大小姐其实并不是怎样难以相处。
“怎么样?”看着希兰喝下半杯咖啡,蒂纳尔发问,“特C组的结果应该是准确的。”
“很准确——或者说,那群家伙终于做出了一件可以准确到不能再准确的事情。”希兰向蒂纳尔摊了摊手,随即又回手揉揉自己青黑的眼圈,“报告我又规正了一下,第二份材料就是。”
蒂纳尔从那一摞化验单的最上面抽出了验尸单,顺手将第一份材料——一个不透明的薄薄资料夹递给了维特里安,“看看。”
维特里安接过材料,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当看清照片的第一眼时,他觉得自己的胃很不舒服地抽搐了一下。
他有点后悔早上多吃了半片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