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先生》肖不太迟

9、卷一之九 真贵人假贵

　　果真是招来了新厨子，不一会儿，二人的面前就摆满了酒食。沈知何着实有些饿了，便先尝了几筷子。
　　“怎么样哥哥？可还称口？”
　　兀则萧也不动筷，倒是托着下巴看着沈知何笑。
　　沈知何点点头，也冲他笑笑，“称口极了”。
　　笑倒未必是真心实意，称口却是真的。从踏入云河谷到现在，她还真没好好吃上一顿，如今这境地，这桌菜已经让她觉得很满足了。
　　见她吃得高兴，兀则萧这才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夹、慢吞吞地嚼，慢吞吞地下咽，眼角仍是星点笑意。
　　相较之下，沈知何的吃相可以说是狼吞虎咽。她抬手一倒，一杯酒滚烫着滑过咽喉，心里觉得好笑，这个少年行事做派神经兮兮，吃饭倒是细嚼慢咽的讲究。
　　她提起酒壶，将二人的酒杯斟满，拿起自己的杯子和兀则萧的碰了一下，也没等他举杯就仰脖倒了下去，笑道：“这么说，那老道也不算骗了我”。
　　兀则萧也不介意，自己抬杯慢吞吞地小酌一口，好奇道：“老道？”
　　沈知何仍是闷头吃菜，“是我昨日无意间遇到的一个算命先生。他说我两日内会遇到一个贵人，此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哦？”兀则萧颇感兴趣地看着她，“所以哥哥遇到这个贵人了？”
　　沈知何抬眼看他，见他仍是笑意盈盈，没有半点异样的神色。
　　“是啊，没想到他这般年轻。”
　　兀则萧顿了顿，嘴角向上牵了牵，双眼里的笑意却似乎更盛了，“哥哥口中的这个贵人……可是在说我？”
　　沈知何盯着他的双目，却读不出任何别的东西，她能看到的，只有他呈之于面目上的情绪，再无更多。
　　这是怎么了？这些天她绘心绘得越来越失准，甚至还接二连三地失灵！
　　她感觉到一丝恍惚，但还是立即拉回了思绪，朗声笑着遮掩刚才的失神，“是啊是啊，在这荒诡的客店能有萧郎相伴，还收到这么一桌丰盛的酒菜，萧郎自然算得上是沈某的贵人了！”
　　她自然是玩笑地一说，却见兀则萧是极为认真地听了进去，一双星眸明亮地看着她：“哥哥欲知何事？无所不知自是不敢当，但若是哥哥想了解什么奇闻异事，十之八九我是知晓的。”
　　没想到兀则萧会出此答话，沈知何停下手中的筷子，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料就在这时，客店外远远地响起一阵脚步声。
　　还未见有什么人经过，门外的小商小贩便已经开始慌张地收拾摊仗了。见此状，沈知何第一反应是昨天那些黑脸儿兵又来了。又听到客栈伙计站在柜台里嘟囔着什么，也是一副厌恶的样子。她倒是十分好奇。
　　“萧郎”，沈知何重新拿起筷子，“你可知，这云羚镇当真被虚隍割占了去？”
　　兀则萧似是也认同她“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耽误填饱肚子”的态度，笑眯眯地一边看着她吃一边答道：“当真。”
　　“哦？”沈知何还是有些惊讶的，她本以为这不过是草民百姓的猜测。
　　“那这些黑甲兵闷不做声地站在街上，就算是宣告权柄易主了？”她是好奇这些士兵的，依她所见，羽无参那种好胜的人赢了一块地盘，还不得扯着大旗骑着他那高头大马绕镇三圈示威？
　　兀则萧闻言哈哈一笑，“哥哥小看虚隍的那位‘战神’了。”
　　“此战至云河谷时，双方已经胜败在势，南屠城主本就愿以云羚一镇换暂时的和平。奈何这云羚的守镇将军韩肃一根直肠子，一箭将战书送到羽无参的帐门前，非要与他单战，放言如若他三合内有一败便任由羽无参处置。
　　随后……自然是韩肃战败，羽无参本就厌烦这节外生枝的一出，想必也不会给他什么好结果。昨日，羽无参派兵到云羚来，自己却不亲自现身，这便已经等于向云羚人告知了易主的消息。”
　　沈知何一怔，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光是列兵到镇就让整个镇子吓得鸦雀无声，羽无参这个恶人当真是将傲慢和满不在乎做得一派娴熟！
　　说话间，那阵脚步声密集走近来，二人转头看向门外，却见不只是黑压压的一队士兵，人群中间还赫然列着一口漆黑的棺。
　　沈知何忽然明白了什么。
　　“羽无参不会给韩肃什么好结果……”
　　她不自觉地重复着方才兀则萧的话。
　　“没错。”
　　尽管在讲脚下这个镇子的存亡，兀则萧眼中的笑意也始终没有松懈一点。
　　“所以哥哥，我猜，这棺材里躺着的，正是韩肃。”
　　沈知何咽下一口酒，才感觉喉咙里有一丝灼热。
　　街上的百姓虽对黑甲兵的阵势无比忌惮，却还是对这口棺材很好奇，纷纷远远地围上去。
　　“这……这剑……”
　　沈知何侧耳，听到人群外围有人轻声自语。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棺材盖的上方看到一把佩剑。
　　“这剑……是韩将军的佩剑啊！”有人压低声音喊道。
　　闻言，人群有些骚乱，七嘴八舌地互相询问。
　　待黑甲兵的队伍拖着棺材缓缓经过了客栈，人群才最终确信那剑就是韩肃韩将军的剑，而这棺材……也是韩将军的棺材！
　　沈知何看到一圈圈围绕在棺材左右的百姓，有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悲伤顿挫的神情，个个咬着牙看着神色依旧沉郁的黑甲兵，却无可奈何只好悲叹。
　　“这韩肃虽是一根死脑筋，却也正直敢为，倒是很得民心。
　　只可惜……他错撞了南墙。”
　　兀则萧摇摇头，一副颇为惋惜的样子。
　　沈知何在心里轻哼一声，她小看了羽无参？
　　倒不如说，是她高看了他。
　　能动手解决便绝不动口，这般尚武，不过是一个信奉拳头可以征服一切的屠夫罢了。
　　想着，她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腰带，想起那日费在他身上的七根针，心里懊悔不已。少了七根，她的针带便缺了口，着日还要补齐才行。
　　另外，既然黑甲兵开始频繁在云羚出没，羽无参想必也离此地不远，她必须要尽快找到新的线索，越早离开越好。
　　见她停了筷，兀则萧知她是吃好了，便招呼伙计过来结账。
　　沈知何见他从袖里掏出一个钱袋，数了几枚币递给伙计，沈知何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这几枚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