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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卷一之八 鬼客栈夜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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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亮起来,沈知何这才看清楚屋子的陈设,外面用作休息会客,内屋则摆着床榻和浴桶。就空间来讲,这家客店绝对称得上是宽阔,想来过去也有过一派生意红火的景象,不知怎么就没落到今天这个模样。
环视一周,沈知何突然在内外屋的隔墙上发现一面镜子。她朝镜子走去,那镜子挂在一枚钉子上,浅浅地映出她的面庞。她看了看镜中男装扮相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她虽是女儿身,却生得高鼻阔额,眉眼深邃,下颌棱角分明,带着几分男相,唯一双清泉般的双眸和薄唇算得上秀气。身量在女孩中也算是极高的,于是扮男装是有得天的优势的。
正自我欣赏着,门却被敲响,门外传来那伙计的声音:
“公子,您要的热水打好了。”
沈知何听到伙计将木盆放在地上,扬声道:“多谢,我自己来取。”
闻言,伙计也未说什么,便噔噔噔下楼去了。
待门外重归寂静,沈知何打开门迈到走廊中,左瞅瞅右看看,却见她东西隔壁的两间屋子没一间是亮着灯的。整间客栈唯她这一间有些微暗的灯光,显得尤为突兀。
奇怪,奇怪。
难不成这两个人真是奇人?可以不靠光在黑暗中穿行自如?
沈知何不禁“啧啧”感叹,抬起门口的木盆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用热水洗了洗脸,沈知何感觉放松了些,一股倦意袭来,便什么也不管,一头倒在床榻上阖上了眼。
半梦半醒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沈知何当是有老鼠在地上窜,便没有在意,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咯,咯咯……”
又一阵奇怪的声响传来,沈知何一把扯过被子蒙到头上,捂住自己的耳朵。怎奈她听觉天生灵敏,那些不知来处的细碎声音,仍旧毫不费力地往她脑袋里钻。
“啊!”沈知何咬牙低呼,一把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望着屋顶咒骂。
“快让姑奶奶看看,这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在磨牙?!”
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沈知何端着沉沉的眼皮扫视内屋,却什么都没看到,甚至连声音都消失了。沈知何站起来,有些抓狂地扯扯头发,慢腾腾地挪到了外屋一番查看。
谁知,当她正弯腰看向桌底时,一个声音贴着头皮掠过去:
“公子……”
沈知何不由得一个冷哆嗦。
“公子……你怎么才来啊……”
那分明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在说话,虽轻柔,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沈知何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噌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在……在哪里说话?”
屋子就这么大点儿,不至于凭空出现一个女人她都没有发觉。沈知何警觉地摸上腰间,一有不测,她便能立即将逆骨挑出来。
那声音没有回答,却是接连又响起一串高低起伏的声音:
“嘻嘻嘻……嘻嘻……”
沈知何侧耳辨认,似乎听到一群男女嬉闹的声音,中间又低低地夹杂着呜咽哭泣声,虽不似笑声响亮,却也听得出其中的悲戚和哀怨。
沈知何这才发觉了什么,将手从腰间放下。
“我说这好好的客栈怎么废了,原来是撞了鬼。”
沈知何撇撇嘴,不再去管那声响,将那盏睡前被她吹灭的灯重新点燃,便又回到床上去。一边躺好,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对质地似泥、圆中带扁的小东西,一边一个塞到耳朵里。果然,那异声很快就弱下去。
不一会儿,沈知何就重新梦会周公了。
虽说闹了一出,沈知何仍然觉得这一夜好眠。醒过来的时候不知是什么时辰,总归日头是升得蛮高了。沈知何吹灭了那盏烧得烛芯见底的灯,一番梳洗收拾,便打算出门去填饱自己空瘪的肚子。
走下楼去,那伙计仍在柜台后边懒懒地支着脑袋,沈知何真觉得他像是在那儿站了一夜。见她下来,伙计冲她点点头,也不言语,又沉着眼皮把玩手里的算珠去了。
这当口,沈知何忽然又想起来自己那两个“奇人”邻居。不点灯,不出门,连个正脸都没见过,难不成这两人只跳窗户,从不走正门?
正想着,一抹葱绿色猝不及防地跃入沈知何眼中。她的右眼皮不觉跳了跳。
刚才光顾着瞎想,竟没看到大厅的一边角落里还有个大活人。沈知何又惊讶又好奇,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这回伙计倒是勤快多了,提溜着茶壶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她点点头,顺手端起杯子,视线便悄悄越过杯沿向那人望去。
看来这人就是她那两个神秘的邻居之一了。
那人恰巧背对着她,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桌上也只有一杯茶水。沈知何离他还有些距离,只大概觉得是个年轻的男人,一身葱绿色的轻衣,皮肤是出奇的白,显得绿袍里边的白色衬衣都有些暗淡。
只不过,沈知何还是对这类矫情的颜色欣赏不来,她回想起前日碰到的怪道人,那浓稠的黄色依旧让她一阵恶寒。难不成云羚镇的人都喜欢这大红大黄大绿色?
沈知何边观察边在心里嘀咕着,用来掩护的茶水也已经三杯下肚了。
水喝多了,胃里难免觉得空,沈知何放下茶杯,正准备站起身来去街上找点吃的,却忽然被人拦住了路。
“公子且慢。”
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声响起,沈知何定睛,正是那绿衣男子。
那男子笑意盈盈,抱着臂拦在她面前。
“我见公子也是一人独住在这客栈,不知可否有幸邀公子共进一餐?”
沈知何怔了怔,见男子冲她眨眨眼,没等她回答就径自坐到了她对面。
“你……”
沈知何一时语塞。这人刚刚还坐得离她远远的,一眨眼就跑到她面前来了,这是什么功夫?
男子也不理她,却是朝伙计招了招手,朗声道:
“请新灶做一桌好菜,我请这位公子吃酒。”
伙计点点头,便到后厨吩咐去了。
许是见到沈知何一脸惊讶的神情,男子笑着开口道:“想必公子昨日来时还没有厨子,这不,今日新厨子刚来,不妨尝尝看。”
沈知何点头笑了笑,便也不再说什么。她囊中虽不那么羞涩,有人请酒自然是要好上几倍,何必推辞?
沈知何拿来桌上的一个新杯,斟了一杯茶递给面前的人道:“不知怎么称呼?”
绿衣男子愣了愣,随即歉笑,“在下兀则萧,方才急着留公子,竟忘了先报上名来,失礼失礼。”
沈知何摇摇头,“不打紧。”
兀则萧一手拿着茶杯,不疾不徐地喝着茶,好像又在茶杯后冲她眨了眨眼。
“不知公子贵姓?”
沈知何右眼皮又跳了跳。
“我……姓沈,单名一个‘至’字。”
兀则萧双眸亮了亮,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名字!”
沈知何胡诌了一顿,心下有些发虚,脸上也只能讪讪地笑:
“不过是寻常字寻常名罢了。”
兀则萧哈哈一笑道,“想来沈公子要长我几岁,我便唤公子一声哥哥吧。”
“也好……”
沈知何嘴角不觉抽搐。他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她长他几岁的?
两下无话,沈知何这才近距离地观察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兀则萧。
刚才不觉,离近了看,这男子确是极为年轻的,想来年龄还不到十九个年头。皮肤极白,这么一看,衬那晃目的葱绿色外衣倒也赏心悦目。束发随意地扎着,倒是有十几束被编成小辫,隐在其中。
这少年眉骨很高,粗黑浓密的双眉显出几分英气,两个分外活泼的眼球嵌在深深的眼眶里,正乌溜溜地盯着她看。若说眉有几分勇正,这双眼就显出几分浪荡了。
兀则萧……这姓是很少见的,倒是和他的长相一般,像是从异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