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先生》肖不太迟

6、卷一之六 黑脸兵来又

　　“借过！”
　　“借过借过！”
　　一路街头卖艺的武人推搡着经过，沈知何避不及，被一溜烟儿挤到一旁的台阶上。正待要看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跑来一队黑甲士兵，沿着主干道分成两列，将通路把守起来。
　　路两旁的商贩和行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这黑甲兵，都神色一变，慌忙收拾东西跑了。
　　一旁贩粥的中年女人动作慢了些，边收拾摊子边嘟囔道，“这又是哪里来的黑脸兵，一年四季的不让人好好做生意。”说完，恨恨地撇了不远处的士兵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是加快了，也是颇为忌惮。
　　沈知何抬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被挤到了一间酒馆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的混乱，索性一抬脚走进去避一避。
　　有些跑不迭的路人，也和沈知何一样进这酒馆打算避上一避，一时间，不大的酒馆也是挤满了人。沈知何瞅着一个空位便利索地占住，和小二要了一小碟青豆，便翘着二郎腿观察起了外面。
　　说起来，自那日从山洞出来，沈知何沿着河谷一路走，差点被冻死在夜风里。幸亏后来在半路上找到了避风处，这才生起火来挨了一晚。从河谷出来，靠着山里的野味，也坚持了不少天，再走就走到了这个镇子。在镇子上呆了几天，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沈知何不常在南、虚两大城中走动，对其中星罗棋布的区划自是不了解。眼下，也只从本地人口中得知，这镇子名叫云羚镇，紧邻云河谷，遂带着一个“云”字。云羚镇位于南屠的西部边陲，是南屠西面的一个商业重镇。
　　也不知南屠和虚隍这一仗打得如何，算起来，距离双方在云河谷中段交锋那次，也已经七日有余了。想起来前几日在云河遇到的种种，沈知何心下也是一团糟，后来索性也就不怎么惦记了。
　　一番出神，旁座两人的交谈声才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瞅瞅，没过几天时间，这日月可就换啦！”
　　说话的男人朝着门外努努嘴。
　　对面的男人闻言向前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怎地？三哥你知道这是群什么人？”
　　被问到的男人倒也丝毫不避，仍正声道：“嗬，这清一色黑甲黑脸儿的兵，除了虚隍，哪里还有？两城此前一战，胜负早就见了分晓，不然，你以为虚隍的兵到我们这边界的镇子来做什么？”
　　听讲的男人便是一惊，“你的意思是，咱们云羚……？”
　　那被称为三哥的男人点点头，“你想啊，南屠和虚隍这些年来打了多少仗？哪次不是小打小闹？若真是认真起来，鹿川也不会分家分到现在。”
　　“是啊，过去打，也就是赔个礼和解了事，哪有割掉一个镇子的时候？！”
　　说罢，两人皆是一阵摇头唏嘘。旁边听了的人，脸上也都青白一阵。
　　沈知何拈起一颗豆子送到口中，朝那二人望去，不禁失笑。
　　听起来这二人颇为云羚镇担忧，实际上却无太多水土相系的情分，想来应该是从别处来云羚做生意的人。云羚位居边陲，本来就天高皇帝远，谁人对这片土地做主，生意也都照样做，除非是打到镇里来，否则也是不痛不痒。不过，这镇子一割让，虚隍打算怎么处置仍是个未知数，确实应该存些担忧。
　　这半天也没个动静，沈知何便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外，街上分列的士兵仍旧是静默站立，不知在等什么。沈知何想起方才那三哥叫这群士兵“黑甲黑脸儿”，便是忍不住想笑。
　　这黑甲兵确是身着一水儿黑的甲胄，再加上脸色沉钝阴鸷，黑脸儿倒也形容贴切。不愧是那姓羽的恶人座下的兵，脸色均是一般的黑。
　　腹诽了一阵，眼前的一盘豆子已经被搜刮干净。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那两列黑甲兵却是忽然一个立正，两列合成一队，朝着来时的方向的走了。
　　暗自猜测了好半天的众人也是藏不住了，惊奇地踏出门槛探头看那黑甲兵的去向。一阵来又一阵走，也没见迎来什么人物，就黑旋风似的消失了，这便看懵了众人。见街上恢复清净，再呆也没什么意思，酒馆里的人也三两回了家。
　　这时，沈知何在道上瞥见一个土黄色的身影，这才注意起来。那人在路对面的米行门侧摆了一方矮脚桌，脚边竹签竹筒摆了一排，是个老丈模样。沈知何方才顾着左听右望，也没仔细观察这人，待黑甲兵走了，这才注意到，这老丈自黑甲兵来前就在那儿，现在人走了，还是一派端坐自若。
　　见老丈对着空旷的街坐着，丝毫没有要收摊走人的意思，沈知何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胸前搜出来两小枚钱币给了小二，便走出了酒馆。
　　那老丈正转着手里的一串珠子，便见眼前晃来一个人，水蓝色的轻衫，及腰的束发利落地扎起，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知何见他坐在那方矮凳上着实显得矮小，便干脆一拢衣衫蹲了下来。
　　那老丈也不看她，摇头晃脑张嘴就道：“生辰命数十钱，姻缘红线十五钱，住宅风水二十钱，老病相面……”
　　见这老丈一连串没完没了，沈知何赶紧叫停，“打住打住！”
　　方才隔着一条街也没看仔细，她这才看清，这老丈戴着一方瘪帽，连同身上破旧的袍子一并，都是极深的土黄色，离近了看煞是扎眼。
　　沈知何自是对着这“别具一格”的品味腹诽一阵，“大师，你说的这些，我都无所求，我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听到这儿，老丈才抬起眼瞅了瞅她，用脚将一筒竹签向她踢过去。那竹筒颤颤巍巍，筒底打了几个旋儿，硬是平平稳稳地立在了沈知何面前。
　　“抽签吧。”
　　沈知何犹疑着拿起签筒，见老丈正斜着眼看她，心说这人真是老奸巨猾，看来不给他这十钱是什么也别想问到了。
　　正反是要给钱，倒不如看看这签如何。想着，沈知何便顺从地拿着签筒晃了起来。
　　不一阵，便有个签子飞了出来。沈知何拿起那签看了一眼，却见上面一串鬼画符，没半个字是认得出的，只好递给那人。丈人接过签，捋着胡子端详了一阵，倒是向她投来祝贺般的目光。
　　“年轻人，两日内你将遇到一个贵人，此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自会告诉你你所求知之事。但要切记，勿要询问此人的来历，否则，你二人的牵系将会中断。”
　　“贵人？”沈知何拿过那签子，前后左右也没看出半点可解之处，越发确信是这算命先生的低劣路数了。
　　她将那签子丢回签筒，从胸前掏出十钱，也一并掷到筒内。
　　“老先生，钱呢我也给你了，不如说些有用的。”她挑挑眉，盯着老丈道，“你可知真正的须虞皇陵在何处？”
　　那老丈转珠的手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讪笑道，“我且是一个算命小道，哪里知道那天下人竞相追找的宝地……况且，这云羚地偏一隅，你要找也是去鹿川的腹地……”
　　说着，这算命老丈便三两下收拾好东西，将一桌一凳背起来准备走人了。
　　“喂！不说便罢，你跑什么！”
　　沈知何立即站起来，却拦不住那人跑到了几步开外，便也不再追。
　　那人边走边回头道，“小伙子，好好等着你的贵人吧！”
　　说罢，冲她诡异一笑，便一溜烟消失在前方小巷的拐弯处。
　　沈知何这才想起来，当初进镇为行动方便，她买来一身男装，也作男人打扮，眼下老丈也是信以为真，看来也还算乔装妥当。
　　这老丈，足尖有功，脚底生风，跑起来行动迅捷，怕根本就不是什么算命先生。倒是他听到须虞皇陵时的反应令她颇为在意，看起来，这云羚果真有人知道些什么。商镇自是消息要灵通些，这些走往的商人常年客居外乡、在山林间穿梭，定会有人听到些风声。
　　本来打算过几日便向东去别的地方看看，现下，她倒是不急着走了。
　　想着，沈知何沿着街边转悠了一阵，便寻着一间典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