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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之二 野樟林遇蛮 ...

  •   【鹿川大地,云河谷,虚隍城军营寨。】
      羽无参抬头望着不远处山峦上徐徐升起的狼烟,眼神随着山势绵延到更远的地方。
      “将军……”
      他身边的银发少年轻唤一声,却又像是害怕打断他的思绪,欲言又止。
      羽无参并未在意,却是缓缓收回视线。
      似乎是得到了默许。银发少年再次开口。
      “将军,我们的计谋当真会奏效吗?现已暮色迫近,可南屠城军一点动静都没有……”少年忽地噤了声,他揣摩着自己刚才的这番话,希望听起来没有怀疑和不满。
      羽无参察觉到了他的小心翼翼,似有若无地笑了笑,“未流,你认为连月来我军死伤惨重的缘由为何?”他看着身边的银发少年,眉清目秀,却是稚气未脱,就像看着儿时的自己。
      没有料到羽无参会这样反问他,未流有些讶异。
      他转身看向营寨,恰巧看到一名受伤的士兵被担架送到营帐中。
      未流胸中燃起熊熊怒火。
      “南屠……为统一鹿川大地,吞并我虚隍,置天下生民性命于不顾。若不是南屠发动突袭,依我虚隍的兵力,又怎会败落下风!”
      看着未流眼中的怒火,羽无参摇摇头。
      “南屠发动这一战的目的,远不止吞并虚隍统一鹿川这么简单。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他们围好的战场中绕圈子,犹如困兽。但如今……”
      我们要反客为主。
      未流怔住,仰头望着身边的羽无参。
      眼前的男人高大挺拔,轮廓鲜明冷硬,束起的长发迎着山风起舞,拂过身上坚硬冰冷的铠甲。
      未流暗自摇摇头,为自己的焦灼感到好笑。他忘了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他身后的士兵将他当作信仰,刀锋淬血,万死不辞。未流他自己,又何曾怀疑过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他可是虚隍,乃至鹿川大地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再次抬头,未流看到羽无参眯起的双眼满含骁勇戾气,眼神又再次延伸向远处山川。

      【云河谷西野樟林】
      沈知何揉了揉酸痛的脚踝,跌坐在杂草丛生的路边。一丝温热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丛洒落在肩上,顷刻间驱散了连日来地下陵墓中的阴冷。
      回想出来的情景,简直是不愿回忆的噩梦。
      似乎经历过一场崩塌,来时的路残败不堪,沈知何拖着受伤的身体一刻不停地向外摸索。到最后一刻,剩下的早已不是恐惧,而是彻身的精疲力竭。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线阳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沈知何整个人躺在路边松软的草丛中,感觉自己通身的霉味。是时候晒晒太阳了。
      这个时候,有一张脸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脑海。
      白衣黑发……乌金色的龙。
      那个人……与自己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他早已走出陵墓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树林中的阳光缓缓退却,暮色降临。沈知何的心思渐渐飘忽,沉入梦中……
      还是……太疲倦了。

      【云河谷,虚隍城军营寨。】
      黑色的苍穹迅速向大地压下来,高地上的营寨也被染成墨色。
      营帐内。
      羽无参擦拭着手中的剑,凌厉的剑眉倒映在冰刃上。
      “报!!!”
      一阵急促高亢的军报声传来,在帐外停下。
      “传。”羽无参继续着手中的动作,让随从将那名士兵引进帐内。
      “将军!如您所料,敌军趁夜色拔营行军,试图再次包围我军营地。”小士兵抬头瞄了一眼,看到了羽无参手中的剑。
      这难不成便是传说中那把霜刃剑?
      剑身宽窄合度,长短适中,最令人叫绝的是,其刃上常有霜雪般薄薄的一层,将剑身养得通透明澈,却也冰冷至极。
      羽无参放下手中的拭布,一侧剑身,有一记寒光闪到了那士兵的眼睛。他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好。去通知全营将士准备出发。”
      羽无参披上铠甲,将霜刃剑回鞘,不慌不忙地发出命令。

      吱……吱……
      沈知何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
      下意识地朝身侧一抓,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沈知何赶紧松手,那东西一溜烟向前窜去,像是有确定的目的地。
      “虚隍军的探敌鼠……怎么会跑到这来?”沈知何自言自语道。一抬头,才猛然发现野樟林的上空已是夜色浓郁了。
      她急忙站起来,所有的知觉似乎在这时才回到她身上。呛人的烟味…烧焦的尸体…这是战场!
      她突然回想到她趁乱下到陵墓之前,南屠军确实是驻扎在野樟林附近。野樟林是云河谷西面宽阔出口的天然屏障,而云河谷地势险要,又是每战两军必争之地。
      正在沈知何出神的片刻,一阵沉闷的响声逐渐逼近。
      是马蹄声。
      她扶了扶受伤的右肩,找到附近一颗粗壮的大树,闪身躲在了后面。
      她侧耳,无数细小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粗重浑浊,是兵戟与铠甲相触的声音。果然是虚隍军夜行,来突袭南屠营寨吗?先放探敌鼠探测埋伏,又派骑兵开路。把动静闹得这么大,真的是要偷袭南屠吗?
      忽然,远处闪过一簇火光,骑兵部队已经走近。居然还亮起了火把!
      可就在这时,所有人突然止步,翻身下马,似乎是要徒步行林。
      然而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例外,他并没有下马,反而越发地加速走到队伍的前面。
      那人体格高大,手中并没有擎着火把。
      沈知何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想将自己隐入林中,尽早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就在片刻之间,沈知何只看到那个人一挥手,无数燃着火苗的箭便朝她这里射来。她没有时间躲闪,只得曲身蜷伏在草丛中。
      火箭硬朗的羽尾割破寂静的夜空,落在沈知何的四周。近在咫尺,却未伤及她。似乎只是故意要用火圈包围她而已。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还是一早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有幼童一般高的草丛向对面看去。却猛然发现虚隍军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当她疑惑之时,她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未待反应,她忽然被一股野蛮的力拽起来,面前划过一道刺眼的火光。
      沈知何忽然感觉到右肩一阵火辣的疼,伤口又裂开了。细密的冷汗沿着额骨滑下,她费力地呼吸着。
      她眯缝着眼,隐约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驱马走近自己,“说吧,你都发现了什么?”男人定定地看着她,剑眉微挑,眼神中满是戏谑。
      这个男人恐怕是把她当成南屠的人了。沈知何没有说话,只是平复了一下呼吸。总算能睁开双眼了,沈知何盯着他,嘲讽地笑了笑,“南屠和虚隍的争端与我何干?将军这般沉不住气,连一个女人都要拿来审问吗?”
      可是出乎沈知何意料,对方并未被激怒,依旧打量着自己,只是换上了更为认真的神色。
      “战场不辨性别。何况,依我看,你并非一般女子。”他驱马又向沈知何靠近了一点。
      “只身一人在这荒山野林,身负重伤……”男人说着,直直地看着沈知何因疼痛和疲倦而微红的脸颊,“总不能是迷路了吧?”
      沈知何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处洇出了殷红的血色。但她并未在意,却是抬起头直盯着男人的双眼。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一双清俊的眸子,冰雪一般透亮清澈。眼中的情感,似乎不属于人世间。(这个就不要说出来了嘛)
      她垂了眼,笑了笑,“将军一定想知道我从你眼中看到了什么。”沈知何偏了偏头,看向他。
      男人眯着眼没有说话,似乎在等沈知何说下去。
      见男人不说话,沈知何上前一步,“性情暴戾且不近人情,狂傲自大,视天下无能与比肩之人。”
      “这……是你。”
      “声东击西。以夜行骑兵掩人耳目,做出一副要偷袭南屠军的样子。引得南屠暗中调遣军队迎击埋伏。实则,你大批精锐将士早已突破东面的扼制,打开了云河谷的缩口……”
      “我说的没错吧?”
      沈知何冲他笑了笑,挑衅地看着他。
      在场的兵士眼中充满了讶异,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将军的行军计划就连军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女人,怎么胆敢猜度?!
      男人抿了抿嘴唇,眼中的冰冷慢慢沉了下来。
      “你的心倒是读的不错。但……过早地摸透一个人的秉性,对你来说可未必是好事。”
      果然,她的猜测没有错。
      虽是画心,实则也难以做到一语道破,她不过是根据周围的情况稍作猜想,不料,竟真的猜中了。
      可是……她明明一举戳破了他的秘密,此时却不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任何惊慌和意外的神色。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忽然,不待她有反应的时间,男人手中有什么银色的东西向她飞来,随即,她感觉到自己的腰部被那东西紧紧地缚住,速度极快。男人一收手臂,电光火石之间,沈知何已经跌坐在马背上,正在那男人的面前。
      银鞭收紧,沈知何感到腰部皮肉火辣辣地疼。
      她恶狠狠地转头,正对上他冰冷的目光。他将她的疼痛看在眼里,却故意将鞭子收得更紧。
      “你要做什么?!”沈知何差点就要将一口唾沫淬在他脸上。
      男人好笑地看着她,眼中写满了嘲弄。
      他忽然俯身在沈知何耳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任你的画心术再厉害,也不过读了本将军的万分之一。”
      一阵温热气息打在沈知何耳后,她不禁微微一颤。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说罢,男人一抖手,将缠缚在沈知何腰间的银鞭松开,朝马屁股挥了一鞭,便听得□□的马呜咽一声向前飞奔出去。
      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竟迎面碰上虚隍的军队,还强被当做南屠的细作。不过,如果靠自己走出野樟林,拖着右肩的伤,她也自测前路未卜。跟着虚隍军回去,机会更多一些。
      几乎是将她禁锢在怀中,男人挥动缰绳,策马向前奔驰。
      夜风扬起他的束发,打在沈知何的脖颈。她竟能感觉到身后炽热的体温,透过冰冷的铠甲散发出来。
      莫名地,沈知何在这种温热的环绕中渐渐疲倦,困意袭来。双眼不受控制地想要闭合,一瞬,她忽然瞥到他腰侧的一抹白色。似乎是一方白玉,通体浓如羊脂。
      不偏不倚,那玉佩上雕刻着一个单字:羽。
      待所有火光都彻底远去,一抹白色从树冠深处纵身落下,在树下站定。
      白色的身影凝望着远去的虚隍军,双目有一丝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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