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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之一 假陵墓真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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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何小心翼翼地挪到墓室的石门旁,视线搜寻一周,在左侧半人高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凸起的四方形石块。石块明明是嵌入石壁之内,却又更像是从石壁中雕刻出来的,与石壁浑然一体。
手心微微沁出汗珠,沈知何呼出一口气,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石块四周摸索。她不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但入眼只有一派肃穆萧然。也许是太过紧张,她感觉自己总是能够听到耳后和头顶传来的野兽的嘶吼声。
沈知何努力稳定心神,用指节轻轻敲击石壁,凝神倾听。半晌,她终于听到了什么,从夹衬中取出一截金色漆身的细棍,将这细棍伸入石块与墙壁的细小夹缝中。手腕稍向下用力,石块左侧面便有松动的迹象。几乎是同时,她听到石门中一声巨响,有一个重值千斤的重物轰然坠下。沈知何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强烈的震感,她整个人都跌向一侧的石壁。
须虞皇陵果真名不虚传,来的路上已是历尽千辛,通往主墓室的道路更是机关重重。如今走到这里,距离自己一直追寻的秘密只隔一步之遥,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
沈知何死死贴着石壁,不一会就感觉脚下的震感渐渐消退。然而她忽然听到石壁对面,也就是石门后有一丝异样的声音。
有人在门后!
这是她一瞬间做出的判断。
沈知何感觉自己的心脏紧张得快要跌出来。然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做出反应的机会,伴随着一声沉响,石门四分五裂地倒下来,巨大的震颤将她跌出几步开外,她此刻只能听到自己双耳中繁杂的轰鸣声。
她极力睁开眼,在漫天的尘雾中隐约看到石门后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高大而修长,一袭白衣,长过腰际的黑发在门后传来的冷风中猎猎起舞。
是什么样的神力才能使他徒手击碎这亘古石门!?沈知何的头脑陷入一片混乱,冷汗从额头沁出。
沈知何本想站起来再看得仔细些,却忽然一阵无力,瘫倒在地上。眼中一阵眩晕。她感觉到右肩一片湿热,随后似乎嗅到一股血腥味,便昏睡过去。
待飞尘落地,男人从残破的石门后走出,一路跨越满地的碎石,停在沈知何身前。
男人微皱眉头。
他向前一步,蹲下身看了看沈知何正汩汩往外冒血的右肩,却是将视线停留在她左侧脖颈上。
好长一阵子,沈知何都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似乎还有一阵阵酥痒的疼痛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忽然从昏睡中惊醒的时候,她的身上又出了一身冷汗,睁眼却被明亮的火光闪到,又皱着眉闭起来。
男人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见她眉眼微微皱起,薄唇几无一丝血色,说道:“你距离石门过近,右肩被碎石掀裂,失血过多,只能停留在此处。”
这冰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沈知何不可遏止地有一丝惊诧。她缓缓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力感来源于何处,右肩虽然经过包扎,却还在往外渗血。
沈知何抬起眼眸,竟有片刻出神。
白衣黑发。她只记得自己受伤晕过去之前,在朦胧间看见了一个人,难倒便是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人距离她极近,虽是坐在地上,却也看得出身量十分高大。身材倒是显得不相称地瘦弱,趁着衣衫几乎都可看到骨骼的型架。
“从石门后出来的人是你?”
沈知何问道,一边紧盯着他的眼,想读出点什么。
男人闻言笑了笑,道:“没错。”
他说话时挑了挑眉,眉眼线条极为锋利,眼神冰冰冷冷,只是看着她,就让她忍不住想要把视线挪到一旁去。
什么都没读到。沈知何忍不住心下一跳。
她意识到,这男人眼中那种不近人、不似人的冰冷并非刻意装饰,也不像性情所致,而是……一种底色。
倒是他从石门后出来这一点,让她不太明白。自从进了这个传说的须虞皇陵,她一路不停歇直找到这里,眼见就要进主墓室了,怎么却遇到了一个从密封的墓室里面出来的人?
难道说另一侧还有一处通向主墓室的入口?
“你……”
“不错,”沈知何正要发问,却被男人率先打断,“主墓室确实另有入口,一生门一死门,而你……恰好挑中了死门。”
这男人倒是比她更会读心似的!沈知何心里暗自不爽。
“这么说,你是从生门进了墓室,又打碎了死门?”沈知何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怀疑,“这死门若能让你轻易击破,还叫什么死门?”
男人挑起一边嘴角,站起身来,顺势抖了抖双袖上的尘土。这件素白的衣袍倒是十分奇特,镶着乌金的丝线滚边,一条作势跃动的盘龙沿着对襟向上盘旋,直逼锁骨对合之处,栩栩如生,似要挣破衣衫跃然而出。
“死门之所以为死门,定有与寻常墓门不同之处。若以寻常法,依靠破解控制千斤坠的机件来开门,反而会触发其他守门的机关。只有施以蛮力,才可使所有陷阱一齐崩溃。
死门与生门的破解关键恰为倒置,生门在于顺水推舟,死门则忌以不变应变,当逆行倒施,方可破解。”
闻言,沈知何一惊,却也默然。
没错,死门确实该与生门相对,她过去只知死门的凶险,却不知背后竟是“顺”与“逆”的区别。回想起方才那一瞬,她用细棍试图解掉门顶的千斤坠,本以为一切顺利,不曾想竟是命悬一线。倒是这段话……沈知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颇觉熟悉,却是一时想不起。
这么一说,她倒是该向这个男人道谢,受伤也只能怪她倒霉,竟恰好和他同时站在石门的两侧。
等等,这么说,这男人应该早已探过了主墓室,为何不从生门返回,却偏要走这死门?
看到沈知何又想要问些什么,男人转过身去,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已醒来,我便不再待下去。沿着你来时的路返回,三日之内便可出去。”
说罢,他朝向一个沈知何没有走过的岔道走去。
如瀑的墨黑色长发垂在肩上,右边眉骨附近却有一绺银色的发丝尤为醒目。
“喂!”沈知何趔趄着站起身,却见那抹白色一瞬融入黑暗里,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来头,但他那高深莫测的力量让沈知何不自觉地相信了他说的话。
忽然,沈知何感到脖子一侧腾起烧灼的感觉,伸手一摸,果然是那图案又浮现出来了。她已习以为常,便不再管它。
洁如凝脂的皮肤上,赫然有一片血红的色样图案。再仔细一看,不难发现那正是一个古体的‘息’字。
抱着受伤的右臂,沈知何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在附近转来转去,终于又来到石门被击碎的地方。她小心翼翼避开一地碎石,向墓室深入进去。
这主墓室的结构很奇特,面向她呈现出半球形,远处弧形的石壁上原本挂有青铜灯具,但在百年前就已熄灭不再燃起。只有她手中拿着火把将光映照在高旷的石壁上,时明时暗。四处黑暗的角落中,有几具衣衫残挂的白骨熠熠反射火光。看来过去有不少人像她一样到过这里,似乎是从生门闯入却没办法出这死门,困死在了里面。
周身一片漆黑,除了火苗扑朔的微弱声响,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顺着指引,她一路走到这里,来到这天下人垂涎的须虞皇陵,她一直寻找的答案,便在这里了吗?
下意识摸了摸前胸,书卷安然无恙地藏在里面,她便松了一口气。
想着,她一边仔细观察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墓室深处走去,越走却越是一身冷汗。
不对!
这主墓室,怎么会没有棺?
不仅没有棺,这偌大的半球室内,除了陨亡者的白骨,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沈知何举着火把上上下下找了几遍,却没有任何更多的发现。
沈知何猛地后退。
怎么会这样?
她一心以为,找到了须虞陵便能找到一些线索,便鼓足一口气闯到这个地步,怎么……又落得毫无头绪?
她长吁一口气,说服自己将心情平静下来,沿着门侧的石壁缓缓坐下。
须虞皇陵……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长久以来,须虞皇早已被编入寻常百姓口耳相传的故事里,可天下仍有许多人前赴后继地到这陵中想要一探究竟。她本无意这陵中的秘密,可是……书卷竟提示她到这里来。
如果不是她解错了书卷的意思……那便是……
这里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须虞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