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兲囍

24、第二十二章。

　　“这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圣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呵呵呵……”长袖下，是一张鲜红的菱唇。嘴角一弯，口内还带几缕冒着热气的血丝。“奴家刚吃了城西张家二少爷的心肝，啧啧，真是好滋味儿。挖出来都往外冒着黑血……”

　　女鬼临水而立，用那绣花鞋尖去撩拨池中的锦鲤。嘴里说着可怖的言语，身上倒是好一派悠闲神色。身穿了一件粉色的绲边秀衫，月色朦胧，看不清晰便白森森的边往外冒着鬼气。

　　孙悟空一抬金眸，淡淡道一句，“我心愿已了。”等了半天，又扯出一句，“明日便送他登仙。”眼中之色，竟是风轻云淡。

　　女鬼用袖子掩了嘴，呵呵呵的直笑。“大圣这是想通了？看开了？放手了？”凡间的衣衫哪有这般长的水袖，偏她这件，看着叫人生厌。

　　孙悟空不答，只将那滚了荷色边的外套一整，手上化出一把折扇，好一个纨绔子弟。他身形不动，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月华之下，流水一般的月色将白色的衫子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她或许想过这一幕，只觉得眼前这张脸该是狂暴的，愤怒的，绝望的。却不想他今日这般平和，好似不紧不慢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记起你了？”

　　“没有。”记不得也好，记得了反而放不了手，便平添些烦恼忧愁。“我说过，要还他一个再世为人。送他成仙，我两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可他……”

　　“没有可是。”前世他一心向佛，或许心底有几分情意，但并不觉得快乐。如来自然是看出来了，才那般逼他。世间哪来的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到最后，是宁愿自散精魄，也不远说出那两个字。“他前世便怨我毁他清白，这一世我……便不碰他……送他登仙也好，由他灰飞烟灭也好，他终究是不能常伴身边的人。”

　　女鬼似是不明白，有些怨恨的尖叫，“那你这现年究竟是在等什么？你那千年道行，皆作云烟了吗？你不是说过你要等到最后一刻的吗？”

　　“对，我错了。”孙悟空低下了头，千百年来一直骄傲的头颅，如今便这样暗自低垂。前尘过往，历历在目。陈祎是当真对自己狠，将那魂魄扯的粉碎。都混进沙土里了，叫人如何寻找？“我放弃了，我不等了。他要忘了，便忘了吧。”

　　他是真的错了，陈祎并不想记得他。

　　前世执迷不悔，今生也要那般鱼死网破吗？他孙武耗得起，但陈祎耗不起。今生便是命短，将来呢？有今生，没来世。如今强行为他续命，等到有朝一日，孙悟空道行散尽，陈祎终究是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

　　与其对着这人间的烟尘枉做相思，不如了他这一世的心愿。“他那么笨，若是将来在天上惹了事儿，至少我还能护着他”

　　微风夹着隐隐约约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墙上挂的几盏大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曳身姿。更深露重，秋色袭人。

　　女鬼无奈，呵了一口气，叹道一句。“这与天同寿也只有你受得住。”

　　孙悟空不愿再说，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只见满天星斗，簇一轮明月高悬。星汉灿烂，月华如练。“今夜月圆，阴气盛。又是中秋佳节，宫中疏于防备，是你偷铃的好日子。”

　　女鬼同将目光放于天际，小声道，“我在等子时啊，哈哈哈……”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五个鲜红的指甲是红中带黑，浓的不能再浓。“孙悟空，我想跟你打一个赌。”

　　金眸睥睨，不发一言。

　　女鬼续道，“赌我和颜郎白头偕老，你敢吗？”

　　孙悟空撩动衣摆，踏上池边，一柄折扇有意无意的摇了摇。恰似漫不经心的带出一句，“你会没命的。”池内是两尾三尺有余的锦鲤，一尾浑身赤红缠褐色斑纹，一尾通体雪白唯额上一朵红珠。

　　“哈哈哈，大圣您还真是好笑。奴家的命百年前就没有了，今日不过山间的一缕孤魂野鬼罢了。”一双松散的眼睛里，没有瞳仁，阴阴郁郁的一片灰白，“相守过才知相守的幸福，这往后啊便是食髓知味，受不住那一个人的苦。”那是个指甲互相敲击，发出滴滴笃笃的声音。声线不再尖利，倒显得有几分柔和，“孙悟空，我和你不一样。我宁可在相守中灰飞烟灭，也不要挣扎在痛苦中与天同寿了。”

　　“他并非你的良人。”声音冰冷，现实而无情。

　　女鬼低着头，就那么温柔而腼腆的笑了笑，脸上挂着两个可爱的酒窝，“我知道……可是没办法。”

　　孙悟空无奈的勾了勾嘴角，脸上有几丝薄鄙，“你没有好下场的。”

　　那女鬼倒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又是掩着嘴，呵呵的笑道，“今夜过后便知成功与否。到时候还请大圣，来看看奴家的下场。”

　　说完，便是呼的一声消失不见。孙悟空无心去寻，怔怔的立在池旁。两条锦鲤交尾而游，身姿轻缓，形容优雅，倒有几分长乐无极的意思。

　　月色清明，如银河垂地。良人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天涯。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一切皆有定数。偏他凡人非要讲究什么人月两团圆。今宵一杯桂花酿，他日尽做断肠泪。这脚下，是越发的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