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兲囍

21、第十九章。

　　“哼，这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来人一身素色蓝衣，看似简单却用同色的丝线密密的勾勒了祥云，烟雨蒙蒙，似有淌着流云。

　　老道士难持先前的淡定，几乎从那蒲团上一跃而起，“孙、孙悟空！”

　　孙悟空哑笑一声，“念兹道长别来无恙。”话语轻佻，满是讽刺之意。

　　老道士心中暗自悔恨。方才心中起怜，一时心软便将那太乙拂尘送与了金蝉子。现下是连傍身之物都没有，若他孙悟空发难，自己今日是要命丧于此了。想着，已是一丅手运气，一丅手摸上了背后那把断口青锋剑。

　　千年以前，师兄弟二人与首山修道，灵犀师兄采山中之铜铸剑，以天文古字铭刻，数十年方成一剑。长欠有咫，剑身绕青光，用之切玉如泥，故赐名昆吾。百年前与孙悟空一战，师兄为他挡下一棒。剑身与三寸处断裂，尖端落入人间，将那王屋山生生削去一角。

　　孙悟空见他这般架势，更是一好笑，“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托。”

　　老道士愣了愣，右手仍是不放心的按住剑柄，“所托何事？”

　　“你那好徒弟命不长，我这儿有几枚金丹，我要你帮他续命。”红口白牙将续命二字说的如探囊取物一般轻巧。

　　老道士心下回想那徒弟的相貌，又将左手一掐，前世今生因果报应皆是心中有数。心叹两声可怜，嘴上却不依不饶，“你便认定贫道肯帮你这个忙？”吊起清明的双眼，看看来人，目光中有几分玩味，有几分作弄，“他乃万年仙桃炼化的肉身，离了瑶池二十日便死。放在这人间也不过区区二十年。贫道若是没算错，再过几日便是他油尽灯枯之时。”忽然又激动了起来，几乎按耐不住性子想一跃而起，“你当日伤我瑶池门下弟子百余人，今日还想贫道帮你？你、你、你简直无耻！”

　　清凉山上，细雨初歇，有鸟鸣啾啾甚是欢愉。倏然，鸟群似被什么猛然惊起，十几双翅膀同时震动，发出“噗咯噗咯”的蜂鸣声。“清凉山终年不得酷暑，这是为何？你冰封了后山的溶洞，又是为了谁？”

　　语似无心，如当头棒喝撞进道士的耳中。“你、你、你……”

　　“我能伤他，便能救他，也能杀他。”眼尖如刀，心细如尘。上勾的嘴内隐隐约约又半刻妖齿。“我这儿有太上老君的琼花万露丹一颗，接骨生肌，全身经脉亦可再续。要不要，就看你怎么做了……”

　　言尽于此，唯留一双含了笑意的眼，半是请求半是期待的看着，似在等待一个答案。

　　老道士咬牙切齿，与那百年前抱着师兄的样子，颇有几分相似。一双青眉扭了又散，终究是点了点头。

　　“若是答应……”孙悟空踏前一步，单手捏住老道士那一缕山羊胡子，“那我便要留个凭证。”半尺长的胡子应声而落，路出一张干净秀气的脸。眉梢眼角略带些细纹，声音笑貌却是尽显温柔。

　　“孙悟空，你……”琼花万露丹，仙家至宝。当日他抱着师兄，在太上老君的炼丹房前磕破了额头，终是不得一颗。

　　就这样僵持着，忽的那老道士又恶狠狠的道，“孙悟空，陈祎的肉身不是普通灵丹妙药可补的，你这金丹怕也是自身道行所炼。他在人间一日，便耗你十年修为。一日两日尚可，若他一辈子记不起你，你便陪他耗到死吗？”

　　语气尖酸刻薄，似在报先前奚落之仇。

　　孙悟空愣了愣，皱了皱眉头，好似在心底盘算日期，右手轻掐了几下，说道，“耗不起也要耗。”嘴角绷紧，金眸含霜却又内藏柔光，“我当日说过，他若命短，我便以命补命。”

　　“你太自私了。”老道士埋首摇了摇头“他做了大半辈子的痴儿，受尽世人嘲讽。以前倒还不觉得，现下清明了，在人间多活一日便是多一日痛苦。你何不早日放手，了他前世的夙愿。”

　　“就一年。明年今日，我便送他登仙。”余音袅袅，绕与山间。他似是自嘲的摇了摇头，直起腰身，金色的眸子被满山苍翠映的有丝黯淡。嘴中又是喃喃自语了几遍，“就一年，就一年。”转眼就消失在一望无垠的青山绿水间。

　　老道士心底泛酸。三千六百年的道行，好大的口气。法力齐天又如何，得到成仙又如何？终究败在那情字身上。世间之事，无非圆缺，便有了数不尽的悲欢，尝不完的辛酸。昔日枝头花，今日土中尘。

　　“这点道理，那千年万年的都看不透，何况我一个百年小仙。”老道士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