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的游戏[虫族]》咦呜呜咦

9、最重要的事情

　　阿莱颓废低迷的精神状态，在嘉波把香气扑鼻的热汤端出来后，很快就被扔到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

　　不愧是厨艺天赋值点满的蜂族！
　　阿莱咽下一大勺鲜美柔滑、暖乎乎的热汤，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甜暖的汤羹很好地抚慰了脆皮因为发低烧，萎蔫巴巴的玻璃心。他眼角擒泪，差点没感动地直接哭出来。

　　厨子显然被食客脸上幸福感爆棚的表情取悦到了。
　　嘉波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至于这么夸张吗？只是普通甜汤而已。你之前到底是吃什么活下来的？”

　　啃起来宛如泡发的砖头般的廉价压缩淀粉。脱水储存三年以上、形如碎厕纸的便宜蔬菜。以及只需要一点点钱，就能买到的穷人特供黑色蛋白质块。

　　再后来，则是各种口感跟呕吐物没什么差别的奇奇怪怪的营养剂。

　　阿莱回顾了一下自己前十九年的生活，巴掌大的小脸整个皱了起来。

　　但是……

　　阿莱的瞳孔一瞬涣散。
　　但是他不是业界顶级的，甚至一度引领了社会文化潮流的……

　　【滋啦滋啦……滋……滋啦……】

　　小脆皮半晌没吱声。不过不用听回答，嘉波只看他一脸呆愣愣的菜色，就立刻明白了，这一定是个对于喜好美食的蜂族而言，极其可怕的回答！

　　嘉波倒吸一口气：“你究竟是哪个种族的？我一定要号召全体蜂族一起避雷你们种族的聚集区——我们会饿死在那里的！”

　　阿莱回过神来，无聊地耸了耸肩。
　　他的“种群聚集区”，和这里的距离，远到要以光年计算。不出意外，这辈子嘉波都能地理避雷那里。

　　阿莱一边跟饿死鬼一样快速往嘴里灌汤，一边跟网瘾少年一般拿着终端继续刷私信。

　　上一条：
　　“恶心，无耻，烂俗。最低级的蠕虫都不屑于看！”
　　下一条：
　　“呜呜呜呜谁懂啊！我现在简直跟条蠕虫一样在床上打滚！太浪漫了！”

　　上一条：
　　“大晚上这么高的播放量，阴兵过境刷的吧？到底都是谁在看这个视频？难道是那群夜行的怪咖？这群疯疯癫癫的阴间虫，该不会真的脑子有病吧？”
　　下一条：
　　“听说最近一个月内，80%以上的夜行虫都要上灰星战线了，这绝对是它们出征前能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向夜行的军雌们致敬！盼望它们英雄凯旋！”

　　上一条：
　　“居然敢对伪造有关雄虫阁下的谎言，可耻的骗子，早点去死吧。”
　　下一条：
　　“生活依旧够苦了。约不到雄虫阁下，只能来【CAZS】你这里磕两口糖骗骗自己了。呜呜呜迪尤·萨摩斯阁下真是太美好了！我也好想跟它约会啊！”

　　上一条：
　　“这逻辑不通破游戏简直有种脑干缺失的美！雄虫阁下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到那种肮脏污秽的职场？你难道是想说，雄虫阁下也在996加班吗？！”
　　下一条：
　　“阁下居然会主动走出中心城区，来到雌虫们工作生活的场所！这是什么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奇妙故事！我今天接待的那群SB甲方里，会不会也有一位默默注视着我的雄虫阁下呢？”

　　上一条：
　　“什么此生只爱一只雌虫。垃圾虫做的垃圾游戏，你一辈子都不会有雄虫阁下要的！”
　　下一条：
　　“一生只爱一只虫。天呐我简直在萨摩斯阁下身上看到了美德的光辉！这样美好的雄主是我能拥有的吗？”

　　因为没法在关闭的评论区留言直抒胸臆，观众就只好疯狂给主播发私信，结果直接冲爆后台！
　　阿莱本来还试图归纳总结一下，观众们的意见流派。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试图归纳的结果，就是发现根本无法归纳！

　　后台满是红点的消息，充分体现了虫族多样性！

　　一盘散沙，各说各话。一个往东奔，一个朝西跑。主打的就是一个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全方位发散，毫无规律大混战！
　　虫族对这个游戏的好恶值，简直差点就要变成量子波动态！

　　混乱的留言把视频发布者自己都搅懵了。
　　然后下一秒，注意力不集中的小脆皮，就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阿莱捂着嘴，发出咦呜呜咦的可怜呜咽。
　　嘉波简直没脾气了。一边起身给泪眼汪汪的脆皮找药，一边数落看样子随时会把自己养死的同伴：“你就不能不刷终端，专心吃饭吗？”

　　“大概我们一族的宿命，就是在最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生命，却对真正重要的事情漠不关心——
　　比如，好好吃饭。”

　　阿莱惨兮兮地捂着嘴，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对于强悍的雌虫来说，“咬到了舌头”就跟“掉了根头发”没什么区别，不可能还专门去给那个脱发的毛囊上药。只有尊贵的雄虫阁下们受了伤，身边的医疗官才会大呼小叫以头抢地。

　　阿莱既不是雌虫也不是雄虫。但他是一个脆皮。
　　放着一个小脆皮的被咬破的舌头不管，他能连着三天疼的吃不下饭，并持续制造1551的精神污染。

　　嘉波找了半天，最后去病房薅了点弗法的伤药，加水稀释后，小心翼翼地滴在了阿莱舌尖的伤口上。

　　它掰着小脆皮的脸看了看，确定伤口已经涂满了药后，站起身，大手毛毛糙糙地揉了揉小脆皮的脑袋：
　　“别看那些私信留言了。吃饭的时候就认真吃饭吧。”

　　阿莱舌尖上喷了药粉，暂时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呜点头。

　　十几分钟后，随着旧烤箱噔噔噔的提示音，托盘里的苹果派完成了华美的蜕变！

　　新鲜出炉、拥有被烤的酥脆金黄色外皮的甜点，散发着苹果芬芳的甜香。滋滋的焦糖蜂蜜在鲜甜香软的派皮上泛着迷人的深褐色的光点。
　　而在酥皮内部，酸甜馥郁的馅料正犹如躲藏在封闭的内心深处，浪漫而真挚的情感。哪怕无人知晓，仍旧一直在缱绻温柔，无声息地默默流淌。

　　阿莱巴巴地看着虽然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但诱人异常的甜点，小狗一般抽了抽鼻子，感觉自己几乎都能尝到浸饱了蜂蜜的流心苹果馅，滑过味蕾的美妙感觉。

　　然而下一秒，可恶的蜂族就冷酷无情地戳破了他所有的幻想：“太烫了。你现在不能吃。”

　　阿莱：“。”

　　嘤嘤怪虽然说不了话，但用眼睛也能1551。
　　阿莱泪眼汪汪，楚楚可怜地盯着嘉波——可是，放冷了就不好吃了！！！

　　然而嘉波现在对小脆皮的必杀技之装可怜卖萌已经有了充分的耐受性。

　　苹果派焦脆的酥皮可能会划伤刚刚聚集形成的凝块栓子。而黏稠滚热的糖浆，同样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它认真地想了想：“要不你今天还是喝粥吧。等过两天你舌头好了，我再给你重做一次。这次就先给弗法吃好了。。”

　　阿莱差点跳起来！
　　恶虫！魔鬼！大坏蛋！简直太过分了！耍一个饥肠辘辘的可爱小脆皮玩，很有意思吗！

　　然而嘉波已经把苹果派一切两半。一半留给自己，另一半盛到了之前偶遇的充话费送抽奖券的商场搞促销活动里，它幸运抽到的免费盘子上。

　　盘子不大，做工也很平常，内侧一圈印歪了的浅黄色花边，边上甚至还有一个豁口。

　　然而便宜的甜点盛在便宜的盘子上，不知怎么就突然显得隆重了起来。变成了哪怕是日常自闭的高等种虫族也难以拒绝的美味佳肴。

　　嘉波去给病号送餐。吃饭玩手机咬破舌尖自作孽，导致没有甜点吃的阿莱还不死心，背后灵一样幽怨地跟在嘉波身后。

　　推开门，弗法仍然死气沉沉地躺在隔绝辐射的铅衣之下，一动不动。连姿势都跟阿莱离开时几乎完全没差别。

　　阿莱其实一直对那件丑得要死、又重沉沉又冷冰冰的铅衣颇有微词。

　　他来自一个崇尚科学，尊重知识，追求真理的地方。第一次看见重伤的弗法，他就详细问过了它受伤的全过程，并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强放射性武器导致弗法体内遗传物质突变，组织细胞再生困难，伤口严重溃烂。但绝不可能把它变成一个活着的核反应堆，行走的放射污染源。

　　其次，就算受到攻击时，真的有一部分放射粒子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透过伤口渗入了体内。但是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行为。

　　阿莱对自己的脆皮本质，有着清醒而深刻的认知。如果弗法真的会对身边同居者造成不良影响，那体质最差的他肯定第一个玩完。
　　而如果真是那样，他现在就不会扒在弗法的门口，用炙热而深切的眼神，盯着被摆在弗法床头柜上的餐盘，而是赶紧组装一个盖革计数器——

　　不是他吹嘘。只要能找齐合适的元器件，他自己动手设计制作的电离辐射探测器，敏感度和准确度，能吊打这片第九区内，任何一家民用电子器件店里所谓的“高端货”。
　　虫族的机械电子技术，在来自半人马座的阿莱眼里，大部分时候都是需要呱唧呱唧掌声鼓励“哇哦小朋友好棒棒”的水平。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宅了。每天就赖在海边小屋里咸鱼发呆，安安心心当米虫，没去过第九区的中心主城区。所见到的也都是民用科技，没见识过虫族的军方产品。

　　不管怎么样，弗法和嘉波两只虫背着他合起伙来买防辐射衣，在小脆皮看来简直严重侮辱了智商。
　　不过考虑到脱离群体的单个虫族，基本都是智力八级伤残，这倒也不能怪它们。

　　阿莱嫌弃地瞥了一眼铅衣，眼神继续热切地黏糊在苹果派上。
　　蝶族和蜂族一样，天性喜好甜食。哪怕基因已经进入高等序列，仍不能免俗。但说不定今天弗法突然味蕾突变，不想吃甜的了呢？

　　作为热心肠的同居人，他乐意为弱势病患解决难题！

　　阿莱开始在心里念咒：
　　快说你不想吃，快说你不想吃，快说你不想吃……魔法魔法快显灵！

　　或许是小脆皮的意念太过强烈，让一个高级种虫族都感到如芒在背。弗法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餐盘。

　　之前蜂族做甜点，都会均分为三。
　　而由于那个弱不禁风的脆皮低级在切甜点时，经常表演手抖绝技。它最后得到的，往往还是微妙的小了一圈的那三分之一。

　　为什么这次却变多了？谁放弃了原属于它的那一份？
　　蜂族看起来一切正常。那就只能是……

　　弗法蓦然想起不久前，那只轻轻放在它脸侧，明显体温异常的手。

　　低级种。弱小到它简直不知道怎么对方是怎么活到快成年的，最底层的垃圾基因携带者。
　　身体素质简直差到惨不忍睹。却毫无自觉，跟个小傻子一样，老是往一个遭遇过其他中低级虫族难以想象的致命强辐射暴露、很可能还携带着放射性的定时炸弹身边凑。

　　结果就是这样。

　　味蕾突变，连平时最喜欢的甜品都无法下咽——
　　铅衣果然不管用。这只弱小的低级种果然还是受到它的影像，体质变差生病了。

　　作为高级种，它拥有两套视觉系统，其中第二套具有红外成像能力。如果在它健康的时候，它本应早就能通过红外图谱的异常，发现脆皮在发烧。

　　然而重伤后，它引以为傲的具有极强灵敏度的超强感官，跌落到了一个简直连部分低级种都不如的数值。
　　现在的大部分时间，它的意识都昏昏沉沉。连仅有一墙之隔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晰。只能模糊知道，昨天凌晨，这里闯入了一个蝉族中级种，甚至还使用了一次声波武器。

　　高级种的身体一瞬间的绷紧。紧闭的双眼中，眼皮下的眼球无规则地收缩滑动。
　　脆皮也同样应该承担责任。它怎么敢住在这么偏僻，这么荒凉，这么远离城市聚集区的海岸边？
　　同居的蜂族也只是低级序列，飞行速度根本做不到及时的空间传送。而自己现在完全等于废虫，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一旦突发意外，这脆的跟纸一样的无翅族可能还没等送到医院就……

　　“出去。”

　　卧病在床的高级蝶族寒声道。

　　弗法虽然向来高冷自闭，但从来没严厉地说过话。
　　嘉波和阿莱都愣了一下。蜂族莫名其妙地看向阿莱：“啊？怎么了？你跟它吵架了？”

　　“怎么可能！”
　　不仅没有苹果派吃，还惨遭呵斥的小脆皮直呼冤枉：“我在它眼里，不一直就是团密度大点的空气吗？你没事会跟空气吵架吗？这不是精分吗？”

　　嘉波：“……”
　　弗法：“……”

　　“好吧。”
　　嘉波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那蝶族高级种可能只是单纯地因为伤口疼痛，心情不佳：“那我们先出去了，半小时后我来收盘子。”

　　他们还没告诉弗法，阿莱偷偷卖掉了自己的飞艇。昨晚做游戏直播，还意外得到了不菲的打赏。他们现在已经有足够的星币，去购买一支高等级治愈药剂。
　　他们计划等药剂真正到手，再公布这个消息。如果知道自己的鳞翅有救了，弗法一定能变得阳光开朗起来。

　　阿莱的苹果派法术最后还是没能生效，遗憾地嘤嘤两声，转身离去。嘉波跟在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不是。”

　　门即将关闭时，弗法突然道。

　　嘉波和阿莱闻声，又同时转过身来。

　　“啊？不是什么？什么不是？”
　　阿莱茫然道。

　　然而弗法憋出来这没前没后一句，便再也不回应，又陷入新的一轮自闭了。

　　阿莱满脑袋问号，和同样听不懂的嘉波对视一眼，耸了耸肩，回到餐桌。满脸苦大仇深地，继续去喝在苹果派出来后，立刻变得寡淡无味的甜粥。

　　昏暗的屋内。
　　重伤的高级种静静地趴在床榻上。

　　孱弱的病躯无力支持异化所需的能量。之前因为情绪波动显现出的虫甲，已经尽数开裂剥落，成为一堆一碰就碎的灰色粉尘。

　　狰狞的伤痕遍布它整个背部。强辐射带来的体内细胞遗传物质畸变的链式反应无法终止。黏腻腥臭的暗黄色脓液，每时每刻都在从背部伤口边缘，丑陋恶心的疱疹里流出。

　　它一个高级种，却仿佛一摊腐烂的垃圾一般，用极其滑稽耻辱的姿势，趴在床榻上。终日意识混沌，甚至连每日的餐食，都必须有虫送到跟前。

　　但是。

　　苹果派甜美芬芳的味道弥漫在窄小的卧室内。蝶族高级种忍着牵扯伤口的刺痛，勉强支撑起身子，努力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侧脸。

　　果然。
　　虫族离开虫群，就都变成了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