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又被虫族社会创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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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嘉波家迎来了一位不怎么受待见的客人。
布锐斯拘谨地站在小茅屋不足半平米大的玄关入口，警惕地望向屋内那间房门紧闭的卧室。
中级种的直觉。那里面似乎有一个十分可怕的存在。并且对它的到访，充满了敌意。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受了伤——无法直接将不受欢迎的访客粗暴地赶出去。但是给虫的压迫感，仍然沉重十足。
布锐斯百思不得其解。
它这次可没有半夜翻窗户，而是正儿八经开车过来，礼貌敲门进屋。甚至还带了一小罐虫蜜做伴手礼。
礼数可谓十分周全。到底哪里惹到屋内身份不明的那位了？
蝉族雌虫拧了拧眉，强行按捺下内心诡异的恐慌。越过蜂族的肩膀，朝屋内张望：“阿莱呢？我找他有点事儿。”
嘉波对布锐斯的印象实在一般。
虽然它们现在知道，阿莱能够顺利出售飞艇拿到钱款，其实是这只雌虫在暗中帮助。但是它半夜鬼敲窗导致阿莱一整日都精神萎靡，也是不争的事实。
向来温和好脾气的蜂族，不怎么习惯地努力摆出一张拒绝沟通的脸：“睡觉了。有事告诉我，我明天转达他。”
布锐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屋内墙上的钟表。
这个时候就睡觉了？不应该啊？难道是……半夜两点被它抓起来写游戏脚本，大晚上的冻感冒了？
正常来说，雌虫是不会因为吹了冷风就感冒的。
但阿莱显然不是普通雌虫。它是个前所未有堪称奇迹的脆皮。哪怕嘉波告诉它脆皮吃饭时咬破舌尖导致发炎发烧，它都毫不会怀疑这个离奇故事的真实性。
布锐斯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请这只蜂族代为转达？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事怎么说呢，稍微有点羞耻……
布锐斯的思绪飘散。
今天下午，交易所工作虫突然被紧急叫停了工作，前往会议室开会。
昨晚一夜未睡，精神萎靡的布锐斯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它迅速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始补觉。
这次会议，居然是由拍卖所最高主管亲自主持的：
“今天忽然有VIP客户，打电话质询我们交易所是否存在私下编排、腹诽客户的恶行。比如，把客户的高标准严要求污蔑为吹毛求疵。甚至做出顾客会因为交易员左脚先进餐厅而取消合作的恶意揣测。”
最后一排，昏昏入睡的布锐斯蓦然惊醒了。
这剧情它这么听的耳熟？等等，该不会是它想的那样……
“并且，质问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不会眼睛瞎到连对面的客户是一位雄虫阁下都认不出。”
主管威严地扫视着手下的办事员：
“对于这件事，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哐当一声，布锐斯身子一歪，狼狈地从椅子上摔下来，当场社死。
海边小茅屋，布锐斯满脸惨不忍睹。
快把游戏里第一人称玩家视角的职业改掉！随便含糊说是个白领工作虫就行！
布锐斯强忍着羞耻，刚要开口。忽然，一声兴致高昂的呼喊从屋内传来：“嘉~波~我还想吃一块苹果派~可以吗可以吗~拜托拜托！嘉波最好了！”
“不可以！撒娇是没有用的！这都几点了！现在吃甜食，你今晚还睡得着吗？”
嘉波扬声回绝，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瞬间无语的布锐斯，把它放了进来。
布锐斯简直没脾气了，小心地绕过那间散发着如有实质的可怕黑气的房间，走进了阿莱的小卧室。
阿莱裹着毛茸茸的毯子，抱着小暖炉，蜷缩在对他的小身板而言，尺寸明显偏大的椅子上，两颊上还泛着淡淡的不正常的红晕。
布锐斯愣了一下：“真生病了？”
阿莱全无所谓地摆摆手：“发了点低烧，小问题……嘶……”
说话牵动了口腔内的伤口，小脆皮表情一下子狰狞起来。捂住嘴角，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酝酿。
布锐斯：“。”
蝉族已经无力吐槽了。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吃饭咬破舌头导致发炎发烧这种离奇故事吧？
它的思绪又转回不久前的工作会议。
它尴尬不已地爬回座位。台上，雄虫主管紧接着又打开一个足有两百多页的幻灯片：
“公司高管紧急开会，并下发了文件。要求对员工进行性别知识培训。确保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分辨出客户的真实性别。”
“一般情况下，可以通过身高、体型、体脂率、头顶触须、颈侧虫纹等方式，区分出雌性和阁下……雄虫阁下通常体质偏弱，极易生病，需要悉心呵护……”
布锐斯和在场大多数雌虫一样，兴致缺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想赶紧下班。
判断雌雄，这居然还值得开个会专门教？这难道不是蠕虫都知道的常识吗？
但是现在，布锐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培训课里某个知识点。
雄虫在接近成年期、生/殖系统最终发育成熟时，会经历一个特殊时段。通常会持续周到一个月。
其症状，就是间歇的发热、无力、虚弱。体内的激素短暂失调。在此期间，它们的气味、信息素、血液指标，乃至外表，都会显得雄不雄，雌不雌。
这段时期，雄虫将变得异常脆弱。哪怕是看起来最稀疏平常的头疼脑热，甚至只是划破手指，都有可能会发展为严重的疾病。
所以几乎所有的阁下，都会选择在医疗中心的高档病房，度过这段难熬的成年期。
一方面，医院内有经过专门训练，经验丰富的陪护，能降低雄虫在这段时间遭遇意外伤害的可能。另一方面，一旦发生意外，也能及时就医。
布锐斯还记得阿莱出售飞船时，填写的身份资料。
他好像就是这个月月底过二十岁生日。过完生日，就正式从未成年脆皮变成成年脆皮。
不过……
不过这小脆皮头顶明晃晃顶着两根虫须。是非常明显的雌虫的象征。
布锐斯晃了晃脑袋，把莫名其妙的多余想法抛出脑海，用一贯充满嘲讽不满的语气，开口道：
“你的体质还能再弱一点吗？熬个夜就发烧了？你到底是怎么长到快成年的？既然已经发烧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回床上躺着休息吗？还在坐在这里对着电脑干什么？你又没有正式工作。就算哪家公司愿意让脆皮员工入职，你难道觉得你的工作很重要吗？少了你明天公司就要倒闭？”
阿莱：“……”
小脆皮怒视对面话多且密的蝉族：“你今晚过来，难道就是专程过来嘲讽我的吗？”
布锐斯一口气说完连气都不带喘的。它抱臂胸前，眼里带着标志性的不耐烦：
“知道自己容易生病，还非得住在这种远离城区的破破烂烂小屋子？连一辆代步车都没有？你要是晚上烧晕过去怎么办？你难道是指望那只蜂族带你飞去附近医院吗？不是我歧视，但低级种的飞行能力真的普遍不太行。我不是刚给你转了三个月工资吗？你就不能去城区租个好点的公寓？”
阿莱有点生气了。
这座海边茅屋是一个非常温暖舒适的地方，才不是什么小破屋子。
“好了我坦白我是社恐行了吧！一到虫多的地方我就心慌意乱手脚冰凉冒冷汗，所以只能在这种远离城区的地方住着，可以了吗！碍着你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我是说……”
布锐斯侧过头，脸上浮现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干巴巴道：
“如果你暂时找不到地方……其实也不是不能先来我家借住几晚……反正我现在也是独居……我租住的公寓离最近的医院只要十五分钟车程……当然我是说暂住！等你病好了就立刻打包行礼滚！”
阿莱愣了一下。
真是的。这蝉族担心自己的病情，想提供一些帮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绕这么一大圈，把人气得半死才满意？
“不用了。”
阿莱摇了摇头：“我应该只是普通感冒，没什么大问题。而且……我是真的社恐。住到虫太多的地方我会自己把自己吓死的。没骗你。”
布锐斯被脆皮不知好歹的拒绝气坏了，英俊的脸顿时又黑了下来：“社恐？那你当初还一只虫偷偷跑交易所？那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社恐？你编理由能编个合理点的吗？”
“那是因为我急用钱。我们需要买一支最新研发上市的，能解决因细胞遗传物质紊乱造成的感染问题，帮助伤口快速愈合的特效药。应该就在这两天，药剂就要在第九区发售了了。”
布锐斯表情古怪起来：“你说的是……BJSC-2c注射液？”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
阿莱的生物学的不太好，毕竟他故乡的生物科技水平和虫族相比，基本也是需要呱唧呱唧鼓掌“小朋友真棒”的水平——
“怎么了吗？”
布锐斯的神色变了几瞬，张了张嘴，最后才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内部消息。这批BJSC-2c注射液，不会流入市场公开对外发售了。”
“什么？”
阿莱错愕道：“不会公开对外发售了？”
布锐斯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这是第九区雄虫保护委员会的要求。这批新式BJSC-2c注射药剂，将全部只供本区雄虫使用。将在明天直接运输往本地的几位雄虫阁下的府邸。”
阿莱怔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凭什么？！雄虫不是天天住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养尊处优只会吃喝玩乐吗？它们要这些宝贵的治愈药剂做什么！”
“别这么说，小声点。”布锐斯赶紧劝阻道：
“雄虫阁下身份贵重，你到了外面千万不要这么说。会被处分的。据说是因为冬季寒冷干燥。雄虫阁下们脆弱的皮肤更容易被纸张割伤，或被衣服磨破。所以相应的治愈药剂用量也需要增加。”
“哈？这都什么破理由？雄保会是连编都懒得编啊！”
小脆皮双眼冒火，只恨不能变身海蜥蜴一发放射热线送所有雄虫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对于虫族社会各种诡异制度的忍耐力已经很强了。
没想到还是又被创飞了！
“雄虫的伤是伤，雌虫的命就不是命？凭什么雄虫可以通过身份特权，掠夺占据有限的社会医疗资源？简直完全不顾底层雌虫们的死活！这……这根本不合理！这完全违背了公平与正义的原则！”
“可是……这不是正常的吗？生育出雌虫的难度和成本，远低于诞下雄虫阁下。所以……”
阿莱怒气冲冲的眼神中，蝉族讷讷闭嘴了。
阿莱感觉自己快气炸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社会！
虫族社会实在是太低级了！太畸形！太落后！太不公！太令人不齿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愚昧未开化的封建王朝！离现代化文明社会差了八百个社会契约论！
阿莱怒火中烧，却又无能为力。亮晶晶如同盛满了星星一般的双眼，蓦然黯淡下来。
布锐斯抿了抿唇，看着情绪低落的脆皮，心里有些发闷。这么消沉的脆皮它还是第一次见。身体上的防御已经约等于0了。要是心理也破大防了，那着实有点太惨了。
“你只是一只普通的雌虫，但是我仍然爱你。”
萨摩斯阁下温柔的话语，在眼前一闪而过。
一只普通的雌虫。但也有可能是它的爱侣心中的唯一。
布锐斯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郑重的决定：“或许……我可以帮上点忙……”
它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
“还记得你那架硬式飞艇吗？它最后被瓦沙克家的小雄子阁下买下。我……是这笔交易的负责虫之一，任务是和府上一名管家副手联系。
这位管家……嗯……你知道的，社会资源会向雄虫阁下倾斜，但很多时候阁下完全用不完那些东西……为了不浪费那些闲置的物资，拥有节俭美德的管家们会……呃……”
阿莱心念一动，猛然抬起头：“你是说，可以买通那什么瓦沙克雄府邸的管家，让它把这次特供给雄虫的BJSC-2c治愈药剂，偷偷转卖给我们？”
布锐斯噎了一下，没想到脆皮这么语出惊人。
毕竟府里的侍从倒卖阁下府里物资什么的，实在是太刑了。
布锐斯委婉的说话艺术简直说给聋子听，干脆也打直球了：
“对。那位管家暗中倒卖物资，已经持续很多年了。我可以试着跟它联络一下。只要价格合适，它会对这桩交易感兴趣的。”
阿莱灰暗的眼眸瞬间又亮了起来！
布锐斯还没有建立对“脆皮狗狗眼”的耐受性，完全受不了阿莱那种几乎下一秒就要1551出声的眼神。
它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默默打了一遍腹稿，拿出移动终端联络瓦沙克的副管家。阿莱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布锐斯跟那名副管家虚与委蛇。
接下来的十分钟，纯良的半人马座星人终于见识到了布锐斯奸商的真实功力！
它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专门坑蒙拐骗低级虫财产的无良中间商，和管家一见如故。一个有资源，一个有客源。大家都是空手套白狼，有钱一起赚。
各种话术一套一套，层出不穷，十句话里八句是骗虫，剩下两句是在骗虫的路上。在普遍单纯天真的美狄亚虫族中，简直堪称诈骗犯的教科书。
身为蝉族，布锐斯的声音自带一种奇妙的混响。当它打定主意要把对面哄得团团转的时候，刻意放低的磁性声音，简直就像是一把小刷子在心上轻柔地挠抓。
半个小时后，布锐斯挑了挑眉毛，冲着阿莱比了一个OK的手势，挂掉了电话。
社恐阿宅星星眼深情凝望着布锐斯。
原来如果被祸害的不是自己，这坑钱惯犯居然能这么帅气迷人的吗！
布锐斯沐浴在阿莱崇拜的目光中，脸颊微红，别扭地咳嗽了一下，移开视线：
“交易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一点，地点在瓦沙克阁下的府邸后门处。价格比正常市价贵三倍。而且……”
“而且什么？”
阿莱豪爽道：“钱不是问题！我现在可有钱了！有多少买多少！通通都花掉也没事！”
布锐斯努力不去想阿莱说的“可有钱”中，一大部分都是它昨晚昏头用三个月工资买纯爱咒语的钱。
它顿了顿：“而且，管家要求明日你也得到场。”
布锐斯没有告诉管家，它们需要药剂的真正原因。
它编撰了一个，一只劣质基因雌虫耗尽全部积蓄，换一只高等药剂，以疗愈旧伤、延长性命的假故事。
阿莱愣了一下：“啊？我……我也要去吗？”
布锐斯点了点头：
“管家的意思好像是，需要你在附近一条有监控的街道上走一圈，留下影像记录。之后方便它甩锅什么的……反正你本来就是个童叟无欺的脆皮。甚至都不用对着监控飙演技，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往前一站，就完全是个极具说服力的病弱小垃圾。”
阿莱：“。”
这蝉族见缝插针怼他两句就全身不得劲是吗？
不过他的愤怒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快速蔓延的焦虑不安：
“我……我一定要去吗？我能不能……能不能……那里是主城区，我有点害怕……”
布锐斯有点迷茫：“害怕？怕什么？你不会社恐到家门都出不去的地步吧？我看你也不是夜行虫，不会生理意义上的见光死啊？而且又不是带你去酒吧，只是在大街上走一圈就行——你上回不也顺利去了交易所吗？”
然后差点就在群体拥挤踩踏事故里碎成渣了！
这可恶的骗子是要故意引起他充满创伤的悲惨记忆吗！
阿莱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布锐斯嘲讽道：“怎么？你又不社恐了？又敢去公共场合虫多的地方了？”
阿莱哼唧一声，挺直腰板：“我可是爱的魔法师！连【爱】这样高深的咒语，我都能信手拈来。一点增加勇气的小法术，算得了什么？！而且……”
阿莱闭上眼睛，回忆起蜂蜜苹果派芬芳的甜香。
他心中对于明天的出行，充满了难言的恐惧。
但是他也会为了一切他所爱的，和爱着他的，鼓足勇气。
除非哪一天他脑子坏掉了。
【滋啦滋啦……滋……滋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又被虫族社会创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