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乱世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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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普六茹英看着怀中娇巧可人的女孩，微微泛着星光的明亮双眸，樱唇微微的开启着，像是蛊惑又像是邀请。
“芳芳”暗哑的声音有着些许的微醺，扑鼻的花香侵袭着他的神经末梢，酥酥麻麻的小股电流流窜到身体的血液中，又最终到达每个毛孔。普六茹英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芳芳，我——”
一个旋身，怀中的人儿却像小鸟般挣飞了出去，大大的眼睛仍然是晶晶亮的，笑容也依旧灿烂，只是并不只对着他一个人“大野哥哥，你也在啊。”
大野渊有些尴尬的盯着地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身旁的柱子。嘿嘿的傻笑又觉得笑的有点不太是时候，本想赶快走开的，却还没有来的及就被芳芳叫住了。
宇文芳亲昵的拉住大野渊的袍袖，歪着头巧笑倩兮的盯着瞧，并不理会一旁普六茹英懊恼的目光。嘴里还不住的撒着娇抱怨“大野哥哥对芳芳很是吝啬呢，连这样的好日子都舍不得送些什么给芳芳。”
大野渊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一拍脑门，怀着歉意的从腰间的算袋中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有个鸽卵大小的珠子“一直行军打仗的也没有时间收罗些什么宝贝，这个伏卢尼的夜光明月珠，还是当年伐齐时在齐王宫缴获的，倒是个稀罕玩意，所以一直没有舍得拿来做些什么，如今给了妹妹才是物归其主了。”
宇文芳嘟着小嘴，半是喜悦半是娇嗔的瞄着一旁很不以为然的普六茹英，故意大声的说“大野哥哥才是真正风雅的人呢，不像有些人啊，只知道赶着牛车拉些绫罗绸缎，黄金美玉的就往人家女孩儿的闺房里闯。”
说罢，丝毫不理会普六茹英在一旁有些窘迫与懊恼，拉着大野渊只顾放声的笑。
普六茹英恼说不出话来，又不好发作，只好陪了笑在一旁微愠的站着，看一对兄妹在那里调侃自己。
正说着话，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搭了进来，来人是隋国公普六茹坚与宰相高敏，两人正一路商量着些什么从猗兰殿经过，却让三兄妹躲也没处躲的碰了个正着。
“如今幼主年幼，叛臣贼子层出不穷难以应对。天下眼看就要大乱，更何况建朝之初早有三公之誓的约定，国公何不另立新朝——”
突然看到三个半大的孩子就在一旁错鄂的看着自己，显然是被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语所惊吓。高敏看向宇文芳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戒，还有一丝不容易觉察的——挑衅。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宇文芳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高敏，原是独孤信的门客，独孤信被鸠后投奔了独孤迦罗与普六茹坚夫妇，此人文才兼备一直对独孤家族忠心耿耿，也因而而被普六茹坚夫妇冠以独孤自家人的称谓，是个危险的人物与难以捉摸的对手。尉迟迥将军就是败在了此人的手中，宇文芳恨恨的想。
“住口，此等大逆之事勿要再提。” 普六茹坚看见三个孩子的表情便知道刚才的话已经被听了进去，忙出言驳斥，一面却又用着阴沉的眼神仔细的观察着面前的小公主。
宇文芳来不及多想，急忙垂下头去。索性横下一条心，违心的附和“原来是护国公和宰相大人正在谈论国事，真是打扰了。只不过，本宫却认为宰相大人所言很有道理呢。”
“圣人言：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我宇文氏诸王已无人可以支撑大业，新皇年幼，无力掌握天下，禅让亲族也是古已有之的。既然能够对天下苍生有利，能够稳固这纷乱的局势，就算是江山易主，又有何不可呢？”
此话一出，不但是普六茹坚连高敏也有些惊讶了。普六茹坚细细的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孩，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丝毫的端倪。然而，他却失望了，因为女孩宛如明镜般的脸上平静无波，眼神中明明白白的写着“诚恳”二字。大义凌然的表情让人感动而又钦佩。
高敏狐疑的看了看宇文芳，这个周家的小公主。有些奇怪以她的小小年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却也没有再多话。
独孤迦罗听到响动，走了过来满面笑容的迎接二人。却因看到了这样的场面而暂时隐于纱幛之后，此刻也走了出来，装做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依旧是带着春风和煦般的笑容叫住自己的丈夫。
“国公，天色也不早，我看就此散了吧，早早回府歇息不要再打扰我们的小公主了。”
适时的出现，轻松的化解了尴尬紧张的气氛与局面，却没有办法吹散众人心头的阴霭。
是夜，普六茹坚难以入眠，一旁独孤迦罗索性起身掌起了灯。长叹了一口气，两夫妇相对而坐。
“白天宫里的事情，只怕是难讲清了。若是传扬出去了恐怕衍儿的帝位也岌岌可危，如今虽然除去了虎视皇位的宇文诸藩王，兵权也都收归了朝廷。但人言可畏，到时候天下反旗四起，为夺皇位乘机打出保皇的叛乱之军层出，不但周家帝业难保，只怕是这好不容易打下的太平江山就此又要陷入无尽的战火与纷乱中了。”
普六茹坚垂头不语，表情复杂。于是独孤迦罗又进言“夫君可还记得当年王朝建立的时候四公互相推让帝位之时所起的誓言吗？”
“四公之誓？” 普六茹坚抬起头来，表情错综迷茫“难道这种誓言也能当真的不成。这可是叛国之罪，与乱党何异？”
独孤迦罗表情坚毅，此刻也有些星眸垂泪，想到父亲之死更是情绪难平“当年天下初定，四海升平，我独孤家族的先人与宇文，杨，李三族曾经立过誓言维护新建的皇权，共同完成四人的抱负，先父更是以我众姐妹作为联姻的纽带加固了四家之间的联系。父亲他本名如意，后来改名为信，就是要后人记住这曾经的约定。后来宇文氏不贤，父亲为武皇帝能够登基继位不惜以性命相搏，只可惜武皇虽贤却不长寿，明皇荒淫苛政才导致今日的局面。如今也是该实现誓言的时候了。”
“可是——”普六茹坚还在犹豫。
“大势已趋，骑兽之势，当勉之。依妾身看来，夫君想不称帝亦难了。”
“贤妻容我再考虑一下吧。” 普六茹坚感动的拥着自己的妻子，灯光下，她依然是那么的美丽动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却一直默默的陪伴在自己的身旁，无怨无悔的付出和奉献着自己的无以伦比智慧与超忽常人的勇气与决心。每当自己需要帮助与支持的时候，她都会坚定的站在自己的身旁与自己并肩面对所有的挑战与压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夫君，早做决断啊。” 独孤迦罗叹了口气，仍然充满希望的与普六茹坚对视。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只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有那么片刻的温暖。虽然多疑，却给了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是个能做大事的人，这一点在她十四岁时选择了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但是，是什么牵绊了他前进的脚步，增加了他的畏缩与犹疑？不，这是不可以的，就算是为了她也不可以。因为，现在的局势，他们只有孤注一掷的最后机会了。就算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四大家族，那么就算为了天下苍生吧。
只是，丽华那个孩子——
想到这里，独孤迦罗一向坚定的心也不免有一丝的不舍。孩子，有些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看看窗外，夜很深，也很黑。晴朗的夜空没有圆月，繁星点点，挂在高而不可及的地方冷冷的闪烁着星芒注视着大地。虽然是早春的天气却还有着冬天一般的阴冷。风也很大，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想必又是一地碎花落红的残片。
“今年的花朝，仿佛来的格外的寒冷呢。”独孤迦罗柔柔的躺在挚爱夫君的怀中，喃喃的自语，也有了些微微的困意。
屋顶风吹过，一个很轻微的响动，没有人注意，一个黑色的身影矫健的闪过，直奔皇宫的内院去了。
猗兰宫中万籁俱寂，只有偏殿的一隅点着盏不太起眼的小灯。灯下美人窈窕的身影随光而摆动摇曳，映在窗棱上与疏花树影重重叠叠颇为静谧与诡异。
“宇文将军可是真的听清楚了。”宇文芳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灯捻亮起一片小小的光明。
“是，末将已经打探清楚，普六茹夫妇已有反叛之心，还望公主早早定夺。”
“定夺？”宇文芳不屑的轻笑“大势如此，还有什么好定夺的？”
“那——”宇文述有些迷惑，虽不敢抬起头来细看宇文芳的表情，心下却在疑惑着。明明庚信太守说过公主冰雪聪敏定能够扭转乾坤，可是看情形公主似乎对隋国公谋逆之事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宇文芳并不理会脚下之人的疑问，伸手扶起他，仍旧是语气淡淡的说着话，仿佛朝中将要发生的一切变故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你只要继续监视与打探着消息就好，至于他们愿意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吧，有需要用的着你的地方也尽量的帮助他们。”
“可是，公主——”宇文述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语文芳挥挥手打断了。
“本宫已经很累了，宇文将军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末将听令。”宇文述有些小小的不甘心，但是公主已经下了逐客令却也不得不服从，只有行了个礼悻悻地起身离去。
宇文芳看着漆黑的夜空下，宫殿的房梁上那抹敏捷的身影安全的消失在视野里了，安心的转身关了窗熄灭了灯火。黑暗中，没有人能看的见那朵艳丽而又诡异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一双妖异的绿眼在重重帏幛之后发着光。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与其让陌不相干的人把这大好的江山给夺了去，倒不如就送给了自己最亲近的仇人。反正——他们的好日子也并不长远了。
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封了火漆的密函，擦了一下火石，划过一道光接着是烈焰的燃烧。熊熊的正如心中的怒火，想要烧尽这大地上所有的万物，而后又归于平静。在尚未熄灭的余烬掩映下，看镜中那张脸，恍惚中仿佛又听到白天殿上绕梁的歌声。
想做皇帝是吗？只是这皇帝未必是好当的呢。宇文芳在黑暗中轻轻的浅笑。
“公主，您也该早些休息了。”一个新进的宫女打着灯笼怯怯的过了来，身上有一丝淡淡的玫瑰香“方才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奴婢还以为是走了水，原来是公主在这里。”
宇文芳抬头，就着光对着镜子微笑着看来人“贞贞姐姐，你还是如此的美丽，一点也没有改变。”
尉迟贞温柔的笑了，笑的很恬静。细细的为宇文芳卸下头上的簪环坠饰，柔柔的打理着她那一头褐色波浪般的过腰长发。
“公主不要再折杀奴婢了，奴婢现在只是个罪臣之后，承蒙公主搭救却再不敢与公主称什么姐妹了。若是被人听见了，怕是要给公主招来麻烦的。”
这话说的诚恳，却也有着几分凄凉的味道。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权臣之后，养在侯门深闺里没有尝过人间苦难的娇小姐，如今却落得个为人奴婢的下场，尉迟贞的心中难得的没有怨恨，还是一片清朗与温顺。这个女人仿佛天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恨，即使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时候，倍受折磨中也只是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归结于命运的安排。就这样默默的承受着痛苦，而在这无尽的痛苦中，只要给她一点点小小的快乐与光明，就足以让她心怀感恩与希望，幸福的生活下去了。
看着这样温和善良的女人的宇文芳的心头闪过一瞬间的不忍，但是随即又消逝了。长长的一阵叹息后宇文芳又些泛着泪光的看着一身宫妆打扮的尉迟贞
“你我身世也算颇为相近，我的运气好些才能以主子的身份赖在这样的荣华富贵乡里，只是旧日里的那些亲人故友也都各自衰的衰败的败了，如今只剩下寂寞一人被锁在这深宫内院里。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们还是姐妹相称，彼此也有个照应罢。”
尉迟贞很感动的落了泪，默默不语的接宇文芳递过来的丝绢揩了揩眼睛，却止不住的又落了泪。
“公主这样的厚爱竟让奴婢不之说什么好了，只能是感谢上苍的保佑让我得见贵人吧。”
宇文芳微笑着又拈起一只绢帕，循循善诱的轻声低语“姐姐？”
“恩，妹妹。”看着眼前精灵着眨动眼睛一脸希翼的女孩，尉迟贞破涕为笑，心中充溢着满满的温暖与幸福。
“这就好了，以后我就有一个疼爱我的姐姐了。”宇文芳孩子气的笑闹起来。如同桃花盛开般的满面春风。尉迟贞看着，心中也快乐了起来。
“姐姐，你以后会照顾芳芳，为芳芳做事吧。”
尉迟贞回报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微笑，看着眼前这个刚满齐笄的天真女孩，心中充满了感恩与激动。毕竟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她幸福的想着。
“当然了，公主如此的厚代奴婢，纵然是要了奴婢的一条性命，奴婢也是无二话说的。”
是的么？宇文芳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龄略长几岁的女孩。温顺明净的样子忽然让她觉的自己很残忍与不堪。心中有一点点闷闷的感觉压抑着，说不出来，也无法释怀。
美丽，如果不用做武器而任由男人糟蹋，那才是最让人遗憾的吧。宇文芳在心里这样的宽慰自己，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理由了起来。
尉迟贞，我该如何善用你的美丽呢？恐怕首先是要想想如何的保存好我们自己吧。
望窗外，阴云满空，风声越发的紧了。黑暗已经让人很难辨别出现在是几更时辰。怕是，外面很快就要变天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乱世浮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