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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心明镜 ...

  •   新皇宇文斌登基,根基不稳。对于掌握着兵权的普六茹家是敢怒不敢言语,于是更加变本加厉的虐待皇后,荒唐的皇帝听信奸妃的谗言,竟然置宗法礼制于不顾同时册立了四个皇后,一时之间后宫之内佳丽争宠闹的不成样子。

      而身为长皇后的普六茹丽华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曾经的劝戒和殷殷的希望换来的只有冷嘲热讽和肆意的侮辱打骂。心既冷反而无甚牵挂,于是干脆搬出了原本富丽堂皇的寝宫偏居一隅,也不去争风吃醋,整日里只是照顾年幼的太子。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听着年幼的儿用幼稚的童声朗朗的读书声,普六茹丽华的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安慰。也许,衍儿将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帝王呢。

      宇文芳怔怔的看着幼小的太子,眼里流着委屈的泪水,自从新皇宣布了先皇遗旨,普六茹英大闹金殿被大野渊拦下未成,自己就被软禁在了宫中与小姐姐同住在这侧殿之中。

      这段日子里,姐姐跟她讲了许多从前的事情,也让她深切的了解了兄王与姐姐的无奈与牵挂。但是年纪尚小的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向疼爱自己的先皇和众宗亲长辈为什么会突然间仿佛都遗弃了自己,想念那个风姿飘逸的兄王,总是很霸道却又温柔的普六茹英,还有大野渊小舅舅——那个憨厚仗义的黑皮肤的少年。

      普六茹丽华捻起一枝沉檀香添入香炉,袅袅的青烟色雾顿时弥漫开一阵袭人的香气。

      “生在帝王家,享受富贵荣华,在外人眼中总是让人觉得遥不可及的快乐,只是这高处的清冷,只有自己能够体会——无论是宗亲外戚,女人的命运总是操纵在政治的手中,又有几个能自己把握?这就是命,若想要那可望而不及的自由,也只能等到来生投做个齐民百姓罢。”

      宇文芳衣着单薄的坐在西窗下,美丽的脸上无辜而又落寞。看着一旁纯净清澈的衍,心里难过“姐姐,我小的时候也是如衍一般的无忧虑吧。”

      普六茹丽华看着这个孤单的女孩仿佛就是昨日的自己。

      “芳芳,在你的心里,可否有想奋力保护的东西呢?”

      宇文芳一怔,突然觉得心里很空洞和茫然,抬起头,姐姐正很安详的看着自己。

      “那么,就担负起你作为宗亲公主的责任来吧。” 普六茹丽华的眼睛望向一边不远处的衍“我们一起,好好的来保护自己的家族吧,因为我们的王朝,已经如同行船,处于风雨飘摇了。”

      宇文芳不懂姐姐的意思,但是此时的姐姐如此的安详与庄重竟然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知道先皇为何坚持武德皇后和葬吗?” 普六茹丽华叹息,看眼前的小女孩一脸的迷茫困惑十分的不忍心打破她的这份最后的纯真烂漫。

      “先皇生前在后宫众多夫人,女御中最宠的并不是武德皇后,当年与木杆可汗结亲纯粹是一场政治交易,也可怜武德皇后这样一个号称草原上最美丽的星辰公主,年纪轻轻的却嫁给了个从未谋面的人。突厥势力强大,先皇没有办法只能将原本恩爱的妃子们都打入冷宫以示诚意换取和平。而如今新皇年轻,又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先皇去的突然唯一能为当今皇上做的就是防突厥与武德皇后联手颠覆朝庭又要拉拢突厥依附其强大的军事力量,所以才以皇后和葬又要将你送去和亲牵制现在在位的沙钵略可汗。”

      “芳芳,现在你明白了先皇的良苦用心了吧,其实,别说是帝王家的女儿,就是一般的王公贵族家的子弟,又有几个身能由己的呢。别怪先皇狠心,身为皇家女,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政治,历朝历代和亲的公主都是身负使命的,别说将你嫁给突厥去个做贺可敦,就是给了已经行将就木的人去做个侧妃,必要的时候也是舍得的。”

      “姐姐!”宇文芳扑倒在了普六茹丽华的怀中尽情的放声大哭。从前总是被亲戚长辈们众星捧月似的宠着哄着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了,放眼天下也没有另自己觉得可以伤心的事情,只是觉得姐姐的命运坎坷,却如今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儿。

      “至于曾经的风花雪月,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普六茹丽华轻轻的拍着宇文芳的后背,眼睛里却是一片坚毅的光芒。

      宇文芳仍旧只是哭泣着,姐姐的话太过于晦涩,听的她有些糊涂,对于姐姐所说的大义也不是很明白,但她坚信普六茹英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入夜后,寝宫里万籁具寂,昏黄的烛光下宇文芳含着眼泪偷偷的拿出一方白绢,咬破了纤白的手指和着钻心的疼痛匆匆给普六茹英写下了一行小字,趁着侍卫换班装在随身的蔷薇露瓶里让最亲近的乳母送到宫外。双手合掌柢在额头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妾如溪中水,水流不流石。”

      拿着芳芳的丝绢,血迹斑斑,触目惊心。普六茹英心情复杂。有些心痛却没有回应,只是悄悄打发走了来人。

      普六茹坚没有看错,这个儿子虽然年纪不大,确是能做大事之人。除了勃勃的野心,更另人侧目的是心思缜密,这也是作为随国公的妻子独孤迦罗最为欣赏的。除了下诏和亲当日普六茹英的情绪有些年轻人难免的激动,此后便一直不发一言,暗中却在积极筹划。普六茹坚看在眼里,心里喜欢这个有勇有谋的儿子。比起世子勇儿,次子仿佛更适合作为臂膀托付大事。于是不但与谋事商议国政军情丝毫不避讳普六茹英,更是积极的为年纪尚清的爱儿不厌其烦的分析时局。

      普六茹英听到父亲的计划虽然有些吃惊但是父亲的构想却让他心血沸腾,骨子里世代权臣的血液奔腾,对于权势的欲望也开始渐渐觉醒,索性也横了一条心随着父亲趁这混乱之际去成就一番大事业。

      “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天元皇帝没什么德政,相貌也长寿。加上法令繁多而严苛,整天沉湎于声色中,山河以在飘摇之中。若天下有变,四方必作乱,五王手中都还握有重兵,需尽早准备。”父亲的一番教诲唤起这个俊逸少年血气方刚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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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刚刚即位的宣帝宇文斌在南征陈国大军拔寨前夕离奇的于宫中暴毙了,顿时京城内外流言四起,局势边的万分危机。7岁的皇太子宇文衍继承皇位,小皇帝的外公随国公普六茹坚与亲叔叔汉王宇文赞被拜为辅弼大臣完全掌控了中央朝政,各自封国的宇文宗室诸王封国莫不蠢蠢欲动,地方情势危机。

      普六茹英刚刚带兵平定了一场叛乱归来,还没有来的及脱下身上的明光铠甲就急匆匆的赶回宫中。此时正是国政大乱之时,人人危而自保,宇文芳和亲一事也就被暂时搁置下来了。天真的宇文芳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相信只要有兄王姐姐在,有普六茹英的保护,自己是绝对不会被嫁到遥远的大漠去了。

      远远的见了心上人平安归来,宇文芳难掩满脸的快乐小鸟一样的扑进了恋人的怀中,心满意足的嗅着普六茹英身上熟悉又另人安心的味道,看的随后到来的大野渊酸溜溜的。外面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这对小情人却还在旁若无人的亲亲我我,好一个只羡鸳鸯不羡仙。

      漫步在树阴小径下,头上的阳光班驳陆离的洒了下来,照在宇文芳一头褐色波浪般的卷发上,普六茹英从怀中掏出一支牛骨发笄放在宇文芳的手心里。

      “英,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丑陋?” 宇文芳不解的看着,从诞的一面精致铜镜到现在,礼普六茹英还从来没有送过自己如此普通又不起眼的东西。抬头看,普六茹英却正面带春风的含笑看着自己。

      “傻瓜,看似美的东西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恰恰相反,有的时候最不起眼的东西却可能是很珍贵的。” 普六茹英翻转发笄,背面镶嵌着一颗布满金星的绿色小石“这个就是南海狼牙修的稀世珍宝婆娑石可解一切巨毒。你马上就要齐笄了,这算是我送给你的齐笄礼罢。”

      “哦”宇文芳有些失望的垮了垮精致的如同名贵瓷器般细嫩的小脸“用来解毒的啊,可是我一直身居皇宫内院的,这东西虽珍贵但是在我手上却是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了。”

      普六茹英不语,从后面轻轻的伸出手揽着宇文芳一同看归落的夕阳,残阳如血,一个少年将头颅轻轻的放在身前女孩柔弱稚嫩的肩上,年轻的脸上表情复杂繁错。

      “天元皇太后已经代皇上下旨宣赵王,陈王、越王、代王、滕王入京了。”

      “啊!“芳芳快乐的转过头“这么说,我可以见到父王了?还有多年都没有机会见到的各位叔王们。众家姐妹也要来吗?那可要好好的热闹一番了。”

      普六茹英默默的揽住叽叽喳喳的女孩用力的汲取着少女特有的芬芳“不,只是你的父王和叔王们来,没有家眷。”

      “是朝廷要议事吗?”宇文芳有些失落“好想母妃啊,太后急着招诸王入京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普六茹英的目光有些躲闪,敷衍道“恩,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英,你相信人是会变的吗?”宇文芳突然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不开心。

      普六茹英心里咯噔一跳有些心虚,却也惊异于宇文芳的话“芳芳——你,是不是听到些什么了?”

      宇文芳皱着柳叶眉,忧郁了一下该不该说,似乎又不想说。

      “我近来总觉得太后的神情有些不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有些异常。”

      “那汉王发现了什么没有?” 普六茹英话随口出,觉得有些失言了就不再多说,只是静静的观察着宇文芳的表情。

      宇文芳浑然不觉,提起兄王心里一阵高兴“没有啊,兄王最近心情仿佛好的不得了,还经常来宫中走动呢。”

      普六茹英松了一口气,眼睛里虽然还有残留的阴郁,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柔和了下来。眼前的女孩依然是天真灿烂,只是那已经出露端倪的敏锐洞察能力让他有些心惊。望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孩,普六茹英的心里有些异样的预感,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与怜惜。

      看样子,远在扬州的父亲已经开始要有所行动了,信使还没有来到,但是自己也要早做准备了。将宇文芳送到寝宫休息后,普六茹英没有回府,而是匆匆的赶往了经常与太后议事的一个偏僻小殿。

      “姐姐。”

      一片黑暗中,普六茹英轻声的呼唤。

      灯,掌起来了,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一个清淡素雅一身黑纱的女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苍白的脸上只有唇畔点着一些胭脂,越发的显得形单影只,如同鬼魅。

      “吱呀——”

      一道书柜自动的让开,墙上有一道很不显眼的暗门,后面是黑黑的隧道。

      “随我来罢,母亲已经等了很久了。”

      普六茹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清楚的知道隧道的尽头将有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在热切的迎接着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对于他和此刻正酣甜的睡在寝宫温暖柔软的锦缎丝绵被褥里的千金公主之间来说意味着什么。有片刻的犹豫,但是依然是没有回头,低下头不自觉的咬了下下唇,一猫腰跟了进去。

      昏黄的火光在前面摇曳着,隧道不长,此时却仿佛没有尽头。别了,心如明镜的年代,普六茹英暗暗攥紧了拳头。

      父亲的大业就在眼前,光明就像是这小小的烛光,可能在中原大地上燃起熊熊的烈焰,也可能就此将整个家族的百年基业在弹指间灰飞湮灭。

      那么,就让这火光来的更猛烈些吧,烧尽这无边的野草,也烧去儿最后一丝优柔寡断的懦弱,如果成就大业者必须经历无尽的磨难,那么此刻,我愿为这不归之路献祭上我所拥有的一切。因为,对于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了连拥有也是一种奢望吧。

      杨氏家族与独孤氏家族的血脉,既有着汉人的机敏狡猾,又有着鲜卑人的豪放噬血,成就大业者莫不如此,成王败寇的事业中,普六茹家族不能输,也输不起。

      “母亲!”

      隧道的尽头陡然明亮,光芒四射。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坐在一片灿烂辉煌中。表情温和平静,慈祥而又——残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心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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