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佬的精神体》樱回

76、再遇路希

　　迟小诺在小的时候，曾经问过院长，为什么这个院子的孩子们，都没有爸爸妈妈。院长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嗓音温和地告诉他，“因为他们都不在了。你只有自己努力，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
　　那时候，他太小，不能完全听懂。长大一些，迟小诺听到也有其他孩子问院长这个问题。但院长却会说，“我就是你们的妈妈。”
　　迟小诺便去问门卫大爷。
　　“嗨呀，我还记得那天。是个大雪天。我在这屋看报纸，忽然看见从那边慢慢过来一个人。近了一看，是院长。她满身是雪，怀里一个包。我赶紧过去一看，里头是一个冻得青紫的小娃娃——”
　　迟小诺从此就知道了自己的来处。那时的他就暗暗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养活自己，再报答院长他们。
　　但是，对不起，他可能没办法完成了……
　　他终于爬上了高台，俯视着庞大的战场。他闭上眼，精神力一点点聚集在面前，逐渐汇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光球。与此同时，他原本半透明的身体也逐渐凝成实体。
　　“快看那儿，那是什么？好像……是个人？”有人注意到了不远处忽然出现的异状。
　　兰斯循着感觉望向高处。他看清了站在那里的人——
　　“殿下，您要去哪儿？”一旁的士兵连忙阻止。
　　“滚开——”一向温和的兰斯骤然爆出精神力，把士兵掀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很荒唐。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孩子，他忽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好像，如果他不过去的话，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会永远失去了……
　　“给我拦下兰斯皇子——”原本在另一面的安德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面容冷肃，居高临下。一众士兵将兰斯按倒在地，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迟小诺从不知道，自己体内居然有这么多的精神力。他第一次聚集大量的精神力，使用了所有心神，已经开始微微气喘。很快地，眼前也开始有些涣散，只是站立都有些摇晃。
　　眼前的精神力光球已经汇聚成一个可怕的实体，在主人释放后，就会顷刻间释放。
　　“言言，谢谢你。时间很短，但你是我最好的精神体。”
　　迟小诺听到了言言很小声的抽泣。
　　再见了，大家。还有，对不起……迟小诺在心里默默念道。
　　“想说对不起，给我当面说出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箭一般穿透了迟小诺的心神。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幻觉。然而右手上传来的温度，告诉他是这是真实。
　　“学、学长？”迟小诺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然后看到了他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柏苍眼睛里全是怒火。他不知道具体经过，但知道眼前这个人恐怕又要做一些舍己为人的事了。
　　迟小诺恍惚了一下，才发现柏苍的精神力很虚弱，不由大惊：“学长，你怎么进来了？你的精神图景本来就虚弱……”
　　柏苍冷声道：“我不进来，还能见到某人吗？”
　　“……”
　　迟小诺又是焦虑兰斯那边又是担心柏苍，忧伤倒是吹散大半。
　　“这就是那场战役吗？”柏苍淡淡道，“你想做什么？”
　　迟小诺咬了咬唇，加速凝聚手上的精神力。
　　柏苍眼神一凝，嗅到了什么气息，脸色一变：“你该不会是想在执念世界里现形？你想改变这段历史？”
　　迟小诺没法解释。但他也不会放弃。
　　柏苍感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坚定。但要让他就这么袖手旁观？绝无可能。
　　迟小诺若有所感，回过头，却震惊地睁大了眼：“学、学长？！”
　　只见柏苍刚刚还接近透明的身体，此时无比清晰。他皱着眉头，听到迟小诺的呼唤后，缓缓睁开了眼。
　　迟小诺知道柏苍在做什么——他在燃烧自己的精神力。
　　“学长，你不能这么做！”
　　柏苍没说话，稳住有些晃动的身子，就走到迟小诺的身旁，像他一样把精神力凝聚在一起，丝丝缕缕地汇入迟小诺的。
　　“学长！这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与我无关。”柏苍深深地看了迟小诺一眼，“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做事，一定有理由。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成功的可能性大。”
　　迟小诺嘴唇微动，将眼里热意压下。即使刚刚已经在心里放下，但，若是可以的话，他能否祈求，和身旁的这个人一起活下来？
　　战场变化莫测，连消极的兰斯都不得不认真了起来。但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旋风。起初很小，但渐渐地，它在扩大，扩大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迟小诺这边的工作也到了尾声。他看了眼柏苍。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十分平静。他心下稍定，闭上眼睛，等待释放的时机。
　　然而此时，他忽然睁开眼，因为他感受到了旋风里隐隐的精神力，那是……
　　一把镰刀横空劈下，扬起一片尘沙。这镰刀就像分界线，将两军分隔两边，泾渭分明。
　　所有人立刻警戒了起来。兰斯皱起眉，望向旋风的某处——他感觉，有人在那里，带着他很熟悉的气息。
　　迟小诺和柏苍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答案——
　　路希。
　　先是一头灿烂的金发，不羁地随风飘扬。尽管蒙了尘，但在阳光的照射下，依然能反射出明亮的光。然后，是一双深红色的瞳孔。如同烙印，刻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
　　“这是……安德鲁将军？”寂静中，有人悄悄问。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将军现在在指挥塔，怎么会来这里？不过，是真的很像……
　　这种情况下，迟小诺不可能释放精神力了。但凝聚的过程太费时，一时间只能僵在原地。
　　“如果你放心，”柏苍开口，“这里交给我。”
　　眼神交汇。迟小诺觉得，有什么在今天之后，变了。
　　“那，就拜托你了，学长。”迟小诺没有推距，而是把精神力从手上分离，交给了柏苍。
　　在离开前，迟小诺从精神图景里勉强搜集来精神力，给柏苍身上套了个结界。在对方反应过来前，顺着石壁就滑了下去。他自然没有看到柏苍那无奈而温柔的笑。
　　“别用那个垃圾的名字叫我。”路希冷冷开口，视线扫过所有人，然后在看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后，喉咙一紧。
　　他没有管冈撒士兵愤怒的眼神，旁若无人地向那个人走去。他的兰斯叔叔，支撑他活过那些煎熬和痛苦的人，只为了能再见一面……
　　兰斯看着这个素昧平生的男孩向自己走来。他确实和二弟很像，但也不像。那双总被认为是暴烈的红眸里，没有嗜血的色彩。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男孩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站在他的面前，路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缺水了吗？”兰斯的声音柔和，拿出随身的水壶递给路希，“不嫌弃的话，就用我的吧。”
　　路希早已用旋风隔绝了两军主力的视线。他怔怔地看着这个破旧的水壶，然后双手微颤地将它捧了起来。
　　“最近好像总是能捡到孩子。”兰斯无奈地笑了一下，直起腰，把路希护在身后，“战役结束，让你们认识认识。我觉得，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都是，灵魂漂泊的人啊。
　　路希在原地看着兰斯坚定离去的背影，差点就忘了自己的目的。旋风消退，战斗再次开始。厮杀的身影，愤怒的吼声，漫天的风沙……然后，路希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有些怔然地回头，看到了表情复杂的迟小诺。
　　“小诺……”路希有些歉疚，“不好意思，把你卷了进来。”
　　“那都不重要。”迟小诺的表情很坚定，“告诉我，你来到这里，是不是蓄谋已久？你想做什么？”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路希耸耸肩，刚刚那个脆弱的人好像根本没出现过，“兰斯叔叔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让他活下来。”
　　“……”迟小诺想说什么，但他没有立场。他甚至有些羡慕路希。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可是，你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有这样的好事，那我真的会感谢上帝。”路希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
　　“别伤心。我摆脱不了那个男人，所以只能逃离。我是个懦夫。我害怕被他再次控制。”路希的表情温和，全然没有曾经的疯癫，“我大概知道兰斯叔叔的执念。这是只有他活下去，才能解除的执念。所以就让我得偿所愿吧。”
　　“你知道执念是什么？”迟小诺捏着路希的袖子焦急地问，“究竟是什么？”是多么大的执念，才让这里过了二十年还被封锁，不让人接近？是悲悯？是愤怒？还是什么？
　　“执念，是很复杂的。但最大的执念，”路希的眼神有些复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