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佬的精神体》樱回

77、梦

　　“安德鲁将军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冈撒的士气立刻就起来了。路希却是合上了嘴，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憎恶和仇恨。

　　迟小诺看了眼欢呼声传来的地方，安德鲁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于是拉着路希就走。

　　“没关系。”路希反应过来，站定不动了，“我不能离太远。我要看看，当年这场让他‘名震冈撒’的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直主和的兰斯叔叔又是怎么被……”他的语气转而充满仇恨，“而且，我随时都要救下叔叔……”

　　安德鲁接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坐在了指挥台上。从这个高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皇兄，他那个只会喊着“和平”“人民”的皇兄，那个虚伪的、不思进取的皇兄，现在，正被逼着做他“最不齿”的事。被我这个从小到大活在你阴影下的人比下去的感觉如何？皇兄？

　　安德鲁的冷笑一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娴熟的安抚。他接下了前线的指挥权，不知不觉地将兰斯身边的士兵一点点调走。而其他人因为不断的小胜利，无人质疑安德鲁的指挥。

　　“果然是这卑鄙的手段！”路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但他是外界来的魂体，想干涉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能通过瞬间巨大的精神力。

　　而此时的迟小诺正在想兰斯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说到底，他对于这个冈撒帝国曾经的第一皇位继承人并不了解。无论是什么书籍，都没有他的姓名。他仿佛从历史上被彻底抹去了。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迟小诺不知不觉已经把兰斯当成了很重要的存在。究竟是为什么呢……

　　回过神来，迟小诺发现，身边的路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他冲到门口朝外看去，只看到了激烈的战况。一咬牙，只能跑了出去。

　　一路上，迟小诺边跑边张望着。他知道那些武器没办法伤到自己，却还是会心惊胆战。但这都比不上后悔，如果他刚刚不胡思乱想，也许就能看住路希了。如果他真的冲动了……迟小诺不敢想，只能继续寻找。

　　“兰斯·米勒扬。”在历经厮杀后，一个骑在精神体骏马上的高大士兵来到了兰斯面前。

　　兰斯也有些累了。他明明不想打这样无意义的战役，体内好战的基因却无可奈何地被唤醒。

　　他眯了眯眼，微微抬头看向这个叫住自己的男人。

　　“你是，托马斯？”兰斯眼里划过一丝怀念。

　　“正是在下。”托马斯的声音冷硬，“没想到，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战场上。”

　　“是啊。”兰斯轻笑一声，精战力陡然高涨，“不过，我想你也不是叙旧的吧？”

　　托马斯眼里闪过激赏：“当然不。那就久违来一场吧！”

　　这是两军主将的战斗，自觉无人打扰。他们曾经是最高军校的同学，现在站在了战场的两面。但此时，无关立场，只是一战。

　　“真是同学情深啊……”安德鲁淡淡地想着，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笑，“老友的最后一面，用血来染色，最难忘不过……”

　　路希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他因为执念者的血缘庇护，才得以在这里平安存活许多天。但现在，也到了最后……他的眼里划过不甘。还不够，他还没能做到……忽然，路希的脑海里闪过迟小诺的脸。他和执念者没有血缘，怎么能毫发无损？即使是精神力极强的人，也绝不可能做到，究竟，究竟是……路希的脸色数次变幻，在即将想到什么时，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前方，激烈战斗的两人。

　　“兰斯，一别经年，你还是退步了啊！”托马斯一脸狂傲，但动作丝毫不错。

　　“呵呵，怎能比得上住在战场的托马斯将军？”兰斯语气谦虚，却也一点不让。他为这天生好战的血液感到悲哀，此刻却为之战栗！然而，下一秒，兰斯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动作一慢，差点被砍到腿上。

　　“哈，你果然……”托马斯刚要嘲讽两句，却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自然。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觉得，空气好像变了。

　　路希跑步的速度越来越慢，视线也变得模糊。他漫无边际地想，魂体怎么会觉得累？又后知后觉，应该是生命力在流逝吧。但如果救不下他，要再多的生命力又有什么用？路希强撑着向前走，却忽然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霎那间，他的表情变得异常恐怖。

　　兰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一会儿在冰窖，一会儿在火炉。他很渴，很难受，想喝……不对，不是水，是……

　　回过神来，他已经一剑砍在托马斯腿上，深可见骨。

　　“兰，兰斯，咳，”托马斯痛得嘴唇发白。但他没有松开兰斯，而是紧紧盯着他，“你怎么了？”

　　兰斯差一点就要从这诡异的状态里挣脱出来了。但下一秒，他又被拉了回去。这次，更深，更沉……

　　“不好了，兰斯殿下发狂了！”

　　骤然的一声，让没头苍蝇一样的迟小诺心里一沉。发狂了……？是什么意思？他紧紧咬着嘴唇，向着声音最大的地方奔去。越靠近，心跳越快，越急促。就好像，是不详的预兆，是沉默的钟声。

　　走到很近的地方，迟小诺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他已经感受到了如同气球一样四处逸散的精神力，那是兰斯的。为什么会这样？是受了很重的伤吗？没关系，他是皇子，一定会没事的。
　　潜意识，迟小诺拒绝那个答案。他知道结局，却不相信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这样结束了。

　　不会的啊，他还在找路希呢，他还担心路希要做傻事呢。兰斯是路希的叔叔，是他最重要的人啊。所以，怎么可能放任这种情况呢？

　　迟小诺胆怯地躲在他们的身后，却不想身前的人突然走开，将一切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漂亮的，如同月光一样的银发浸在血里，那双总是温柔带笑的双眼光芒微弱，如同即将暗下的灯。他身上应是被伤了好几处，最致命的，是心口的枪伤。那里的血像泉水，汩汩地流着。

　　“约翰，刚刚究竟怎么了？”

　　名叫约翰的士兵眼里充满恐惧：“刚刚，我在一旁为殿下助威，突然，他就像一头野兽，把，把我们……”

　　不可能！迟小诺想大声反驳，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在一旁，连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兰斯的视线缩成了一个小圆，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直到胸口被击中，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清醒之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昔日战友恐惧的眼神。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怀疑自己，难道他真的是个怪物？这样的话，被击杀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只是他还有未竟的执念，他还有，还有想见的人……

　　忽然，小圆里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但他知道，他知道那是谁……

　　“……孩子。”

　　兰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地动了动嘴。但在迟小诺耳边，却像是振聋发聩。他踉跄地跑到兰斯身边，轻轻地，把手贴到了兰斯伤痕累累的手上。

　　“你……长大了。好可惜……没能看到你长大，陪伴你……”兰斯眼里的光快要消失了。他的声音很小，迟小诺却奇迹般地都能听到。

　　迟小诺的泪一滴一滴落下。他知道，这是兰斯对他的孩子说的话，也是他最大的执念。他是个卑鄙的小偷，偷走了不属于他的话语，还妄想占为己有。但至少此刻，请让他……

　　“爸爸，我好想见你。”
　　轻轻的声音，让兰斯恍惚了一下。他好像回到了冈撒的土地上，回到了和妻子的房子里。那天，她羞涩而喜悦地摸着肚子，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乐个不停。他已经想好，回国后，要对妻子表达自己的歉意和爱意，好好亲亲她和孩子。往后余生，他们会很幸福。

　　但是，都无法实现了。结束在了异国陌生的土地上。他终究还是败给了天性。万幸上天垂怜，让他在离去之前，听到了孩子的声音，看到了他长大后的模样。

　　兰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破破烂烂的上衣最深的兜子里拿出了一块怀表。

　　看到兰斯的动作，迟小诺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啪嗒”一声，明明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的掌心里，落了一块银色的怀表。经历了漫天的炮火，它却依然如新。

　　迟小诺顾不得想太多，只捧着怀表，望着兰斯渐渐暗下去的眼睛。

　　终于，光熄灭了。

　　历史，果然还是无法被改变的。不管怎样努力，既定的轨迹也不会偏离。迟小诺呆呆地看着仿佛安详睡去的兰斯，眼泪无意识地滑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像是心都空了一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小诺才站起身。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后面的路希。他不知道待了多久，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迟小诺张了张嘴，许久才走上前去。

　　“……果然是他。”路希的嗓子已经哑了。他死死地盯着刚刚兰斯所在的地方。

　　执念解除，这个世界也渐渐不稳定起来。迟小诺和路希站在原地，整个战场都变得不真实了。仿佛，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