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青莲》闻柒

4、第 4 章

　　天，日益寒冷，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丁酉年的春节。

　　而在此之际，整个恒川一中的高三学生，都沉浸在本学期最后一次期末大考的紧张氛围之中。

　　何莲亦不例外，前几次的阶段性测试成绩并不理想，家中琐碎足以让她焦头烂额，虽然每天尽可能地拖延至深夜才归家，却仍不可避免地遭受何老太的喋喋不休。

　　借着周末的时间，阿莲决定去图书馆躲清净，也顺便复习以迎接期末考试。

　　刚出门就被迎面袭来的寒气逼得直打寒战，她裹紧围巾，望着每日与蒋了分别的路口若有所思。

　　在这沉闷、灰暗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日子里，少年是唯一一抹亮色，但她不敢相信这抹鲜活的色彩是为她而绘制。就像月季从不会在沙漠之中盛放，当它惊觉自己所处并非肥沃的土壤而是一片荒瘠之时，恐怕会失望，会无声地枯萎、凋零。

　　于是，阿莲悄悄藏起探寻光亮，嗅到花香的欣喜，只是一如既往地，活着。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晚。

　　阿莲缓缓抬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忽而指尖闪过一丝冰凉的触感。睁眼，街道两旁的路灯在一瞬间被点亮，散落的橘黄色光线下竟翩飞着星星点点的雪花。

　　女孩眼底闪过不易被察觉的欢欣——她接到了今年初雪的第一片雪花。

　　于道路边久久驻足，阿莲就这样呆呆地仰望着漫天愈加纷飞的白雪。

　　直至凌月骑着小电驴出现，一声震破天际的“阿莲”惊醒了她的痴望。

　　回过神来，凌月已经将头盔抛到她手上，阿莲连忙接住并戴上，再一溜烟儿跨上车，揽过凌月的腰，紧紧贴着她撒娇道：“我的好月月，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啦？”

　　“你个没良心的，自从上了高三就忙得没影儿了，还得姐亲自来找你。”凌月嘴上嗔怪着，脸上却满是笑意，“带你去吃好吃的，说说想吃什么啊？”

　　“都可以。”阿莲略带敷衍地答道，转而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呢喃着：“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这雪......下得真是时候。”片刻间失神，少年温润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

　　阿莲把凌月抱得更紧些，似是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烟味，眉头微蹙：“月儿，今年的初雪又是和你一起看的。”

　　“对啊，不然还能和谁一起？”说罢，微微冥思了一刻后，嘴角上扬，“姐今天请客，顺便给你介绍我的新朋友。”

　　“是男朋友吧，怎么？不是之前那个小辉啦？”阿莲打趣着，歪过头来观察闺蜜的神色。

　　凌月往后背过一只手，狠狠掐了一把阿莲的脸蛋，故作咬牙切齿状：“你少来，说得我有多花心似的，这个就是朋友。”

　　阿莲捂着脸，嘴却要笑得合不拢了：“好好好，就是朋友而已。”

　　谈笑间，二人到了目的地——大胡子烤串。凌月停好车，一把拉过阿莲的胳膊，穿过门口几个烟熏火燎的摊位直达二楼包间。

　　里面围坐了不少人，在先前基本都已打过照面，他们是凌月的兄弟，同时也是她在“百乐城KTV”的伙计，唯有正对门口坐着的一位黄发少年，是阿莲从未见过的。

　　凌月拉着她径直朝里走去，在黄发少年身边落座，接着举起桌上的啤酒倒满一杯，一口气闷掉：“不好意思啊，各位，接我姐妹儿去了，来得有点迟，我自罚一杯。”话了，转头看向一直沉闷不语的黄发少年。

　　他轮廓硬朗，眼窝深邃，眉心偏左的位置有一道竖着的疤痕，看起来像是在紧蹙眉头，生生一幅令人不爽的臭脸。

　　可阿莲心知肚明，这长相正中凌月的审美。所以，她也望向他，等着他接茬。

　　只见黄发少年在众人瞩目下，不紧不慢地举起酒杯：“月姐还是客气了，兄弟们也没等多久。”说着，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子却未挪动半分，依旧懒散地斜靠在椅背上。

　　凌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再将空酒杯续满，转身面向阿莲介绍道：“这是王劲诚，我新认的......我兄弟。”

　　王劲诚冲阿莲挤出个笑脸，而后一仰头喝干了一杯酒。阿莲见状，也连忙起身回以微笑，正伸手摸索酒杯时，却接过凌月递来的一罐旺仔牛奶。

　　“我姐妹儿何莲，乖小孩，不喝酒，只喝奶。”凌月揽过阿莲的肩膀，冲她甜甜笑着。

　　要论以往，除了凌月工作的KTV，阿莲很少会在其他场合见到她的这帮兄弟。“你的圈子干净，我会尽量少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跟你接触。”这是凌月曾对阿莲说过的醉话，而后她又苦笑道：“可我自己也是不三不四的人呐，这可怎么办？”

　　或许，在许多人眼里，凌月就是一个浪迹社会的小混混，不折不扣的叛逆少女。

　　尤记得初中时，她就留着一头大波浪，漂过又染黑的秀发在阳光下泛出浅棕色，微风拂过，捎带着耳后藏匿的“小月牙”纹身若隐若现，一双褐瞳瑞凤眼看谁都是睥睨的神情。

　　以至于被打上“坏女孩”标签的凌月，在外人面前总摆出副仗势欺人的架子，动辄凶神恶煞、大骂四方，却唯独对阿莲极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