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青莲》闻柒

3、第 3 章

　　似乎是察觉到阿莲有意的疏落，蒋了这几天心里有种闷闷的不适。

　　周六下午没有晚自习，班里的男生似乎得到特赦一般欢呼着撇下书包，直奔篮球场。转眼间，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蒋了看似漫不经心地收拾着课本，眼睛却总是瞥向前座何莲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身形笼罩于宽大的校服之下，束起的马尾辫低低的，长时间沉寂和偶尔雀跃地摆动。

　　直到女孩站起身来，蒋了也挎上书包，紧随着她迈步出教室。

　　捕捉到何莲片刻的局促，蒋了倒是来了兴致，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你还要高冷到什么时候啊？”
　　“我......我哪有。”说着何莲又加快了脚步。

　　“虽然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了，但我和你道歉。”蒋了一把拉住何莲的胳膊，“你别不理我。”
　　女孩瞬间定住，脸颊染上远处天边微醺的晚霞，一时间想不出措辞来。
　　“走吧，我骑车送你回家。”蒋了说话间顺势揽过何莲肩头的书包，阿莲只好乖乖跟着。

　　两人路过篮球场，远远有人冲他们喊道：“哟，班长今天不来打球，原来是忙着约会呀！”

　　阿莲原本绯红的脸颊此刻似乎更是要燎起火来了，她赶紧埋下头，双手插兜故作镇定地往前走着。

　　“沈越闵，你这一天天的能不能别总造谣。”说罢蒋了还弯下腰来，低头俯身问过何莲，“怎么，你害羞啦？”
　　“我没有！”阿莲飞速抬头，刚好与蒋了的视线相撞。

　　顷刻间，她似乎又见到了两年前那个开学典礼上站在光里的少年，手捧鲜花，被父母围拥，眼波里流转着温暖、坚定和明朗，刚好与她投来的艳羡的目光相撞，她本能地躲闪却迎来少年更为明目张胆的注视。

　　蒋了似乎也愣住了，干咳几声，拍拍后车座说道:“来吧，上车。”

　　何莲默不作声，扶住蒋了肩膀轻轻一跃而落座。少年嘴角掠起笑意，继而踩动踏板，悠哉地行驶于江畔，夕阳的光影随水波流淌而逶迤出粼粼波光。微风拂过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似与叶片耳语般簌簌作响。

　　终于，阿莲似是鼓足了勇气，扯了扯男孩腰间的衣角，然后开口道：“蒋了，”她仰头，眯着眼睛，看夕阳的金光穿过层层叠叠树影投射而下，“你......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家？”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终究没说出口。

　　“因为我顺路啊，而且我一个人回去多无聊啊，路上有个伴儿多好。”

　　确实如他所说，自从二人成为同班同学，便也成了放学路上的同伴。起初，蒋了会默默骑车跟在阿莲身后。慢慢的，他会到与阿莲并排的位置和她打招呼，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后来，即使阿莲不骑车了，他也要推着车与她同行。

　　于是，或夕阳余晖，或路灯盏盏，亦或濛濛雨幕，他总伴她至巷口，再挥手告别。

　　今天也不例外，又到了小巷口，阿莲跳下车，从蒋了手里接过书包，正预备转身，又回过头来说：“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些，老式居民楼旁只立了一盏泛着昏黄光晕的路灯，大片墨色渲染之中蒋了清瘦的身影与那一抹亮融合，他冲阿莲挥挥手道：“知道了，周一见。”

　　转而见女孩深入小巷，混进夜色之中直至看不见了，他才调转方向，奋力踩着自行车往家赶。迎面寒风刺骨，蒋了低头裹紧衣领，恰巧瞥见口中呼出一缕白汽，不禁咧着个嘴笑出声来：“呵！天真冷啊。”

　　到家楼下，蒋了先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五十，离七点还有十分钟，他松了口气。停好车，进门：“爸，我回来了。”屋里一片漆黑，随着门“哐当”关上，沙发附近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片刻宁静之后又传来低沉的鼾声。

　　开灯，蒋了蹑手蹑脚走进房间拖出一床被子盖在父亲身上，再轻车熟路地收拾起散落一地的酒瓶。末了，去厨房冲泡好一杯蜂蜜水倒在保温杯中，轻置于茶几上。

　　等他刚忙完，电话铃声便也适时地响起来，屏幕显示——“妈”邀请你视频通话。
　　“喂？妈，我已经到家了，你看。”说着将手机摄像头对着房间环绕一圈。
　　“嗯，那你吃饭了没？妈妈今天还是忙，你自己点个外卖吧，啊？”电话那头的孟淑只瞥了一眼视频里的儿子，便又忙活起手头的工作。
　　蒋了点了点头，微笑着：“好的，我知道了，妈。”

　　随即电话挂断，蒋了枯坐在床尾的地板上，黑暗吞噬了门缝里透过间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