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青莲》闻柒

5、第 5 章

　　饭桌上，凌月十分尽兴，一杯接一杯的啤酒下肚，不久，便有了醉意。

　　阿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她轻轻伏到凌月耳边：“月月，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凌月强打精神，握住阿莲的手，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走，送你回家。”说着一个趔趄，阿莲连忙扶住，搂过她的手臂，笑道：“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怎么送我回家？”

　　“我......我不管，我必须要把我们阿莲安安全全送到家！”说着就要往外走，阿莲只好跟上去小心搀扶，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朝众人招呼道：“我们先回去了。”

　　可桌上的早已醉了大半，只含糊道：“好......好.......慢走，不送......”

　　这时，角落里的王劲诚起身跟出来，从阿莲手里接过凌月，扶着她继续往外走。

　　凌月醉醺醺地抬头，看到一头黄发的男孩傻傻笑了，但仍不忘嘱咐道：“送阿莲......先送阿莲回家。”说罢，便头一歪，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王劲诚低头拨开散落在凌月额前的碎发，轻声答道：“好。”随后，俯身将她的两只手搭在肩上，轻轻往上一托，背起女孩。

　　“不用送了，没关系的，我可以骑月月的车自己回家。”阿莲识趣地闪让到一旁，边说还边摇晃着手里的车钥匙。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王劲诚并不推辞，背着凌月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嗯，你们也注意安全，月月就麻烦你照顾了。”阿莲满眼担忧地望向酩酊大醉的凌月，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轰——”得一声，王劲诚驾着摩托从面前急驰而过。

　　等阿莲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半了，推开门，家里竟异常的安静。

　　何老太今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客厅了，阿莲放下钥匙换上拖鞋，刚准备往里走，就看到一双女士皮鞋赫然列于鞋架上。

　　她认得这不是母亲的鞋，况且已出走近三年，期间杳无音讯的妈妈也绝不会在此时回来。

　　难道......
　　一个不好的念头闯入脑海，阿莲的心不禁往下一沉。她深吸一口气，迟疑地往里走，刚到何爸房间门口，就注意到床上坐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圆润宽阔的颊面上却嵌着一双狭长丹凤眼，一对柳叶吊梢眉，显得极为不相称。

　　她瞧见阿莲，随即用脚尖踢向身旁正收拾被褥的何荣成，再不动声色地将立于门外的阿莲上下打量一番。

　　何荣成便也追随她的视线往门外一瞥，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儿，却也不寒暄，而是质问道：“上哪儿去鬼混啦？这么晚回来！”

　　“鬼混？也不知道真正在外面鬼混的人是谁？”阿莲在心里默默气着，但嘴上却答道：“去图书馆学习。”

　　“呵，就你还知道学习，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何荣成没好气地嘲讽道，而那女人也在一旁讪笑着。

　　阿莲觉得这一幕实在刺眼，眉头紧蹙着就要回自己房间，却被叫住：“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能不能有点规矩？”何荣成放下手里的被子，牵起女人的手，“这是殷丽阿姨，以后，她回家来跟我一块儿住。”

　　“臭不要脸！”阿莲恨恨地想。

　　当自己的想法得到证实，尚未成年的她还是遭受不住这样赤裸裸的打击，泪水不知不觉已在眼眶中打转了，但她仍强撑着，咬牙问道：“那我妈呢？”

　　女人的脸色一沉，眼神仿佛也要射出刀子来，死死盯着阿莲。

　　“你妈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还你妈呢。”何荣成冷哼一声，随后指着女人说道：“以后，这就是你妈！”

　　“我呸！”阿莲再也压不住怒火，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真忤逆了一回。

　　何荣成脸色铁青：“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殷丽打断：“你这女儿，人看着不大，脾气倒不小，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教的，这么没规矩。”

　　闻言，何爸一把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就冲何莲砸过去，躲闪不及的阿莲被正中膝盖，一阵钝痛顷刻间袭来，她闷哼一声捂着腿差点栽倒。

　　随后，烟灰缸重重地摔向瓷砖地面，霎时四分五裂，玻璃残渣溅碎一地。

　　阿莲被吓得呆楞原地，何荣成却并未气消，大步挎到女儿面前，抬起手就是一巴掌——“啪”！

　　阿莲一怔，紧接着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她死咬住嘴唇，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抿进嘴里是咸的。

　　这一刻，她只得屈辱地站在这里，舔舐泪水，默默咽下心酸。

　　“今天这个妈，你是不认也得认！”何荣成说着又抬起手，“我看这么多年没人管，你是越来越不上路子了，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今天你爹我，就来好好教育教育你！”

　　阿莲本能地抬起手挡在眼前，只是没想到这一巴掌并未落下来。只见何老太一把拦在二人中间：“好了，好了，这么晚打孩子做什么？”说完，将阿莲拉过来护在身后。

　　“妈，这几年我问她问得少，这孩子简直要狂得没边了。”
　　“你成天不在家，在外面鬼混，现在在这充什么老子？赶紧的，把地上给我收拾干净了，睡觉！”

　　何荣成被噎得没话说，只重重叹了口气，这时幽幽传来女人的声音：“是啊，这些年孩子可不就相当于没爸也没妈嘛，荣成你也别那么上火，儿女的教育急不得。”

　　闻听此言，何荣成才算彻底熄了火，冷哼一声走回自己房间，“砰”得把门关上。

　　“唉，你快去洗漱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上学。今天你爸打你也是为你好，你别往心里去。”何老太掖了掖披在身上的棉袄，“这一地的玻璃渣子啊，还得我来收拾，造孽哦。”

　　阿莲埋头不语，盯着满地狼藉，小声啜泣......她的世界，此后也将密布荆棘，再无一片完整的来自父母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