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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倒计时二十一小时 但这次,他 ...

  •   情绪像灰头土脸的柴垛,在16年前的那个席卷鹿津宫的酷暑,将所有人焚于一旦。阿部央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狗;它看上去瘦弱又怯懦,像这座学校多数常年遭受欺负的学生一样,连眼神都溺死在了整日的提心吊胆之中,浑浊的,丑陋的漂浮在视野里。

      阿部央莫名其妙很恼火,因为她居然和这条狗一样,被欺负进了这个老旧的仓库;只能待在这里,和一条狗挤在满屋的灰尘中。

      狗被虚踹了一脚,鞋子还没挨到皮毛,就开始惨叫,反过来吓到了阿部央;她也叫了一嗓子。

      这下和眼前这条怯懦的狗,没有任何区别了;突然没了撒气的余力,突然很想哭;可既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这条狗——

      凭什么。该被关进这间仓库的,明明应该是那帮欺人太甚的人渣;这不过是一场反制,一次报复,一个以牙还牙的玩笑而已。

      但是看着结垢的窗户,听着外面的动静;躲不掉,避不开,闭眼不看的只会越来越清晰,闭耳不听的只会越来越发聩;意识独立于情绪,逼迫阿部央认清了现实——

      对于霸凌者的报复失败了,最后被关进仓库的人,是自己。她被家人关进赤坂町的这间中学里,再被这间中学的人关进这间仓库里;所有人都在将她逼向更狭小的角落,而她对此无能为力,连最后的反抗也被轻易瓦解。

      狗在旁边听着呜咽声,蜷在灰扑扑的垫子上;它不明白眼前这个生物在哭什么,只觉着自己占了个好地方,暖和的阳光正好穿进窗户,撒满了全身。

      我凭什么得待在这个破仓库,你又凭什么还有心情晒太阳。阿部央气急了,又踹了一脚晒太阳的狗。

      狗又叫了一嗓子。小林鹤哉龇牙咧嘴的,往旁边蹿开;他已经躲得很快了,腿上过风,痛得一凉。三浦冬马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只能摇头:

      “小林侦探,这次你的话
      术不管用了。让我来吧。”

      “不是,我哪里惹到她了?
      不是她主动来警察署说明情
      况的吗?”

      一边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阿部央,一边是满脸淡然的三浦警部;小林鹤哉总感觉,现在的情况回到了当年入行时,举步维艰,全是问号。

      到底为什么,阿部央从头到尾,对自己抱有如此程度的敌意?疑惑还没从口中问出,对方先开口了,满怀憎恶:

      “……赤坂町曾经有一间中学,因为生源少,很多教室在建成后变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大家会把看不顺眼的人关进去。后来被关进去过的人太多,这就成了学校里默认的规则。被关进去,就意味着是学校里最笨的,被大家一致讨厌的学生。”

      小林鹤哉没有离开审讯室,因为这段话停住了脚步;尽管对于三浦冬马,这听上去相当莫名其妙:

      “阿部央女士,你在说什……”

      “那天在仓库里,被狗咬了的人,是你?”

      对话稍微有点失控。返回了桌子旁,小林鹤哉罕见的打断了三浦的话,语气尖锐的直刺阿部央,向她宣战。他曾经表现得不够礼貌,绕着目标转圈的样子,散发着鬣狗一般的威胁和野蛮。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呲了牙。在三浦看来,自己似乎是进了狗窝。两头野兽对峙着,生机勃勃,野性十足。他身为一块无机的木头墩子,被这场单挑排除在外了。

      案子很赶,时间挤挤还是有的;那么再挤出供双方沟通的半个小时,至少别现在一口气惹恼两条狗。三浦警部退出了审讯室,安静到无声无息,十分符合他的作风。

      审讯室的门刚关上,三浦就有点后悔——他是不是太没有警官的架子了?就假设,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转身,脚步尽可能响亮的走回门前;掀开而不是推开,听着门撞在墙上,回荡在审讯室内,就像打雷一样令人心悸;充分展示出这里是警察署,是警官的主场,禁止闹事。

      当他做到转身和重新站到门前,却不如预想的那样,有十万分的魄力掀开门扉。因为里面的对话,经过厚实的门扉,传到门外。

      又刚好卡在一个听不真切的音量。小林鹤哉的声音,减弱到涣散,一团朦胧的散沙;阿部央的声音或许是被淹没了,又或许双方在讨论什么隐情,有一方故意压低了音量;总之,立刻杀进去,打两人一个措手不及的理由又增加了,已经没有任何再次离开的余地了。

      所以,当门把的旋转突然停止,当三浦像一块被雷劈了的木桩,大脑冒烟地站在审讯室的门口时,正在从阿部央口中套话的小林鹤哉,完全不清楚,这场对话,从何时开始被第三人偷听了:

      “怎么,你以为你的秘密,只有当
      年那些参加了搜捕的老狐狸,老油
      条才知道?小林鹤哉,你不会真的
      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该原
      谅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了?”

      “……”

      “哑巴了?说话啊?你小时候那么
      能说会道的,拿自己的嘴当刀捅别
      人,现在哑巴了?”

      “那场搜捕,和这件案子无关。青
      木红獭死了,警察署在证据链没形
      成的情况下,把铃木乃乃叶作为嫌
      疑人提起公诉。你挑在这个节骨眼
      上,搞这么一出这么报复我?”

      “真搞笑。居然会以为,我做这一
      切,是要报复你。”

      “那是因为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因为什么?你一个侦探问我因为什
      么?凶手就是铃木乃乃叶,你为她开
      脱,反过来问我为什么?就算她不是
      直接杀掉青木红獭,也绝对间接造成
      了青木红獭的死。”

      “……我搞不明白,你是老师,为什
      么要如此憎恨自己的学生。”

      阿部央张了张嘴,舌头尝到了自己的眼泪。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发昏,呼吸是剧烈滚烫的;泵进动脉的血流,几乎要从心脏中四溅而出。

      憎恨自己的学生?太好笑了。我从来都是在恨自己。

      青木红獭有多像曾经被关进仓库的我,我就有多恨像她的自己;铃木乃乃叶有多像曾经把我关进仓库的人,我就有多恨像她的你;我的仇恨将别人锉骨为镜,镜中映着的,是现在这副哭惨的自己。

      因为我本不该在这里哭惨。如果16年前,我的报复成功了,把你和那帮人渣关进那间仓库,一起从我的生命中烧成灰烬的话。

      这些话,阿部央全都没说出来。懦弱的她,仅是看着审讯室里弥漫的黑暗;就好像这里也是一间仓库,也关着两条狗,也有一条狗占着窗边,不解的看着自己;而自己既不可以从锁住的门出去,也够不到那扇高高在上的窗户。

      更不会有人主动打开门。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三浦站在门口。他本该说点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本该询问阿部央为什么在哭,质问小林鹤哉是不是又性骚扰了;但这次,他仅是看着琥珀色眼睛中的,那处阳光终于无法触及的死角:

      “……三浦警部,你偷听到哪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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