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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倒计时四小时 “你们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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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吗?倒也不是。身为警察,他当然是光明正大听到的。
跟个没事人一样,三浦冬马又关上了审讯室的门,室内又昏暗下去;而警察站在这场对话之间,左看看右看看。
好像又没人愿意讲话了。每次都是这样,警察本该是倾听关键信息最多的人,却只能面对所有人的沉默;就好像人们站在世界的对面呼唤,当自己走过去时,又径直撞上一面透明且豪无限制的高墙。
色彩对立的这两个世界,到底是谁造成的呢?到底是谁在把谁,沉默地赶进更加沉重的沉默之中呢?三浦冬马沉默了,小林鹤哉沉默了,阿部央沉默了,黑暗衬托着审讯室,光在这里与人们断开了。
也不至于如此沉重。小林鹤哉的脚打着拍子,不说话也只是在回忆小时候的一些事儿而已——
就像阿部央刚才控诉的那样,那是一间静置在酷暑中的仓库,它本来是赤坂町某座小学的仓库,处于学校的最边缘,没有人会去,时常被阳光遗忘;只有被大家排挤的人,能和这处角落相得益彰。
所有人都如此默认,包括小林鹤哉。他有个小爱好,抬其他同学的杠,无论输赢,乐此不疲;当然,他是学校里的话事人,是为人津津乐道的天才,是辩论中永远的赢家,而且总是笑得很欠打。
所以他就挨打了。不过聪明如他也从来没想过,揍自己的是个女生——戴着厚底的圆眼镜,喜欢抿嘴和皱眉毛,一天到晚苦大仇深的,班里风评最微妙、最稳定、最能承受流言蜚语的那个西瓜头,名字叫阿部央。
食肉动物的巢穴由血臭和骸骨筑成,排斥花草的生长;哪怕是在这里活下来的唯一一朵花,也只能在黑暗中喝着别人的血长大。
没有意外的,阿部央的反抗以失败告终,代价是被关进仓库里;这一步小林鹤哉没有参与,因为从小就不会打架。他只是站在远处的绚烂阳光下,看着阿部央被男生们哄笑着推进仓库;这是野兽们对食草动物的撕咬,兔子本来就不应该待在肉食动物的巢穴中,被残忍对待是自找的。
其实当时的太阳晒得人很痛,那间仓库应该蛮阴凉的。坐在审讯桌的这一头,小林鹤哉笑着盯着阿部央:
“……所以你才从兔子变成了豹子吗?”
“去你妈的。你也是一条鬣狗,有什么资格说我?”
豹子咬狗,剩个三浦在旁边发懵——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这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就突然心有灵犀的聊上了。
意念沟通吗?
“抱歉啊三浦警部,把你忘了。我刚想起来,我认识阿部央。”
“我已经知道了。”
“我的意思是,我和她小时候就认识。我们在赤坂町做过三年的同学。”
很显然,世界真的对三浦冬马筑起了一道高墙,他又在状况外了。场面突然弥漫开淡淡的好笑。连满腔怒火的阿部央都感觉好笑的程度,没忍住。
罢了,这就是命,一地秋风。不过抢在三浦冬马也想咬人之前,小林鹤哉把话说完整了——
正如小林鹤哉见到的那样,赤坂町女子高中不只有女学生;这里曾经有一所初高合并的大型中学,它是赤坂町的标志,但在赤坂町的人口外迁中,辉煌不在,初中和高中部,是时候选一个放弃了。
在因为就读班级被取消,而被迫转学之前,小林鹤哉已经忘了阿部央这号人了,包括其他人;他一路走来忘了很多人,因为从来不喜欢悲伤离别,更不喜欢记住过去;无论阳光还是阴霾,留在原地才是最好的归宿。
毕竟野狗只喜欢追着别人咬,不喜欢被别人追着咬。所以当他意识到,阿部央追着自己咬了十多年,以至于可能在青木红獭的案子上撒了谎,即将导致铃木乃乃叶被送上被告席时,一颗傲慢的心不可能理解这么做的理由:
“你知道铃木乃乃叶已经被认定为,杀害青木红獭的嫌疑人了,对吗?”
“知道,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她不是你的学生吗?”
“是啊。是我的学生。”
“你不打算帮她脱罪?她和你有仇
吗。”
“不打算,没仇。”
“你不是自诩知道每个学生的一切吗?”
“当然,但是和铃木乃乃叶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她是个坏学生?”
“是个刺头。”
“会霸凌朋友的那种?”
“……不是,她没有直接参与。”
“你目击她间接杀害了青木红獭?”
“我没有在场。”
“阿部央女士。你无法反驳我,也无法证明你是对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狗嘴都一样,永远吐不出象牙。”
终于可以放肆的笑出声了。说完这句话,丢着警部和侦探发懵,阿部央笑得前仰后合,歇斯底里,剧烈而窒息,就差为这场再一次输掉的辩论鼓个掌:
“是啊,我又输了,我永远说不过你这样的嘴上天才……我真的很好奇,你也好,铃木乃乃叶也好,你们这些能够站在阳光下的人,真的不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很恶心吗?”
三浦冬马会永远记得那一天,受害者是如何蜕变为施暴者的。满嘴是血的兔子吃着肉,会比面露凶相的豺狼虎豹更加惊悚。一瞬之中的事,袭击就在审讯室内发生了;由于阿部央的报案人身份,她进入鹿津宫警察署时,没有被强制搜身;那把从身上掏出的刀,将直接改写警察署对搜身的所有标准。但至少现在,它已经插进小林鹤哉的肩胛骨里了,血洇湿衣服。
当其他警员闯进审讯室时,三浦冬马脸上的刀伤正在流血,将手腕被拧断的阿部央压在地上;旁边还倒着另一个血人,很乖巧的瘫在椅子上,摁住刀的手沾满了自己的血,固定刀刃,压迫止血的效果不是很好。
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先救谁。在距离铃木乃乃叶作为被告,开庭公审的倒数第一天,警察署彻底炸锅了。
案子的警员、外援、报案人一起进了医院,这叫什么事。鹿津宫警察署署长,谷口大辅放下今天的报纸,看了眼时间。
4个小时后,公诉被告铃木乃乃叶,将作为青木红獭谋杀案的第一嫌疑人与被告,进入第一轮公审。
没救了,小林鹤哉你真的是条没用的狗。谷口大辅撑着沉重的脑袋,拨出了开庭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青木国芳先生,新闻您也看到了。先恭喜您,如您所愿,我的最后一张底牌被撕了。您提出的要求,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