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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不可被僭越的是什么 ...

  •   乃乃叶困在雪白的墙上,看着它一点点被溅上去的血肉涂满;她想尖叫,又想吃掉在嘴里蠕动的舌头;想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想挖掉看见了真相的眼睛;她从噩梦跑向现实;整个世界颠倒过来,从现实加速坠入噩梦。

      她做不到离开这场噩梦,仅凭自己是做不到的。她会死掉,死在獭獭子的尸体旁;笼罩赤头山的阳光,将会加速腐烂两人的尸体;整座森海飘散着血腥与尸臭,甚至连那些正在杀死她的,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当陌生的声音在炼狱中响起,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无论自己又将逃向哪里,铃木乃乃叶,从赤色的山顶,向上飞跃;颠倒世界的引力,将她从永远不会摔死的天空,拽向比炼狱更加低洼的现实。

      在噩梦的结尾,乃乃叶摔成一滩肉酱,将堵住喉咙的东西,吐了出来;接着坐在床头,在杂乱的头发后面,看着面前完成了心理暗示的小林鹤哉,泪流满面:

      “獭、獭子…獭獭、子……獭獭子……她死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死在了我的旁边!!!就在我的眼前!!!在我的眼前死了!!!”

      巨大的哭声涌过疗养院的走廊。三浦条件反射打开腰侧的枪套,拧开房门;如果幸存者遭遇不测,小林鹤哉毁掉的不止是警方的搜查成果,更是被害人青木红獭安息的最后希望。

      而小林鹤哉抱着满脸鼻涕眼泪的铃木乃乃叶,做了个嘘的手势。终于开口的幸存者,正在他的怀中嚎哭。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三浦又把门关上了。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夜的疗养院,因为没了护士和活动的病人,淹没在阴影里。直到哭声渐止,他刚要开门,小林鹤哉先出来了:

      “我觉得我得去趟洗手间,
      真的,我的外套被你的证人毁掉了……”

      “铃木乃乃叶不是我的证人,
      是案件的证人……
      辛苦了侦探,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边。”

      从琥珀黄的眼睛里察觉到不爽,三浦选择及时闭嘴。整个病房留下他与乃乃叶面对面,事实上,他对审讯小孩很没招;这类审讯对象,平时都会交给同事,可今天没同事在,只能亲自上阵:

      “你好。我是鹿津宫警察署,刑事课一组的警部,三浦冬马。你被发现和你的同学,16岁的青木红獭一起离家出走,在距离学校61公里的赤头山失踪。距离你的老师报警已经10天了,警方刚找到你。现在你是失踪案里唯一的幸存者,如果知道任何失踪时发生的事情,不要隐瞒。”

      不管和谁说话,三浦都想不到其他开场白。有时他会羡慕小林鹤哉这种人,一定能快速获得对方的信任。所以他才更疑惑,小林鹤哉到底做了什么,风评一边倒的差:

      “你吓唬我也没用!我乃乃叶才不吃你这一套!狗熊警察!”

      狗,狗熊吗。三浦的肩垮了一下,看上去更像只穿灰绿色大衣的狗熊了:

      “铃木乃乃叶,请配合调查。
      你现在是青木红獭死前,唯一接触过的人。”

      “我最讨厌警察了!平时什么事都
      不管,出了人命才冒出来!獭獭子就是
      因为你们这种人!才死掉的!”

      好吧。虽然过程和预想的不一样,但总算问出点东西了。三浦正打算追问乃乃叶冲警方发火的原因,这个女子高中生,爆发出了同龄人难以匹敌的魄力,差点把病房的天花板掀翻:

      “獭獭子没有死!獭獭子她、她!她——”

      “……你的精神状态还很糟糕,
      不想说的话,我们可以换个话题。”

      乃乃叶愣在床上。她感到自己的脑子,在醒来后碎掉了。不止是头痛,成千上万倍的混乱,如同拔了塞子的下水槽,开始反水。

      却没有一条记忆,来自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两天。

      “……铃木乃乃叶,你还记得自己失踪时
      的事吗?一切相关的都可以。”

      “我、我还记得……不,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獭獭子死前发生……不对!
      请告诉我!求你了!獭獭子真的死了吗?”

      铃木乃乃叶以一种即将窒息而死的语气,盯着眼前报以沉默的三浦;她当然不会讨厌警察,因为……

      不,她就是讨厌警察。就像现在也没有得到回应一样,没有说服自己的理由。

      青木红獭的确死了,她的死应该对外缄默;三浦只想遵守规则,告诉铃木乃乃叶,她可以休息,但不能质问。在沉默快要淹死两人前,小林鹤哉回来了。

      接着,展示了什么叫僭越规则:

      “你的獭獭子,死在你前面了哦。”

      有时小林鹤哉会感觉,为了让别人开口而挨打,算不算最蠢的套话技巧;他还在这么想的时候,铃木乃乃叶又一拳打上来了,这次直奔下巴而来。

      三浦出手了,在小林鹤哉真的变成一桩凶杀案前。侦探跌坐在墙根,刚洗干净的衣服沾满鼻血,彰显着疯子的胜利:

      “抱歉啊,没让你打尽兴。毕竟你把我打死了,
      就成案中案了……我还挺喜欢这个展开的。”

      “变态!疯子!人渣!去死!
      獭獭子没有死!她答应过我的!
      从老家回来就和我学骑车!”

      “……三浦警部,你没发现你
      的证人,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证词吗?”

      “……我明白了,辛苦了,小林侦探。
      铃木乃乃叶,你刚才说,青木红獭
      要回老家?”

      “哎?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獭獭
      子她是、是去……”

      “铃木乃乃叶,青木红獭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让重要之人安息,比什么都重要。”

      再次陷入寂静。三浦冬马坐在床尾,目光落在铃木乃乃叶啃咬指甲的脸上;小林鹤哉换到窗边站着,假装在欣赏月光——实际上,从这个角度来看,月亮刚好被树冠挡住了;倒映在窗户上的墨绿色,再倒映出室内的三人。

      没人会知道,此时的小林鹤哉,比任何人更讨厌,倒映出了不可名状之物的沉默。

      铃木乃乃叶终于松口了。她没有退路守护与獭獭子的承诺了:

      “对不起……獭獭子让我不要说。
      她离开学校,其实是有急事要回老家。”

      “请说明一下是什么急事。”

      “獭獭子的私事,我怎么知道啦!
      你们警察还带打听女生的私事吗!”

      三浦很少见过这么刁蛮的未成年人,打人下死手,说话搅浑水;简直是被地痞带坏的太妹。

      等等,太妹,无牌摩托,合理。

      “……铃木乃乃叶。警方在你失踪的地方,
      发现了一辆没有车牌的摩托。是你的吗?”

      “啊。怎么可能是我的,我可是未成年人!”

      “那就是獭獭子的咯?哎呀,没想到死后也要背上非法驾驶的罪名,该说是可怜还是公正呢……”

      小林鹤哉差点又挨打了。不止三浦冬马想不通,铃木乃乃叶也想不通,这人穿的衣冠楚楚,为什么就是不好好说话。

      但她不得不承认,激将法非常好用:

      “你到底是哪儿来的混蛋啊!会不会
      说人话啊!那辆摩托怎么可能是獭
      獭子的!她根本不会骑车啊!”

      “所以,这辆摩托是你的吗,铃木乃乃叶。”

      对着终于跟上节奏的三浦警部,小林鹤哉欣慰的竖起拇指。在两人的联合审讯下,骑着无车牌的摩托,从赤坂町出发,载着青木红獭去了61公里外的赤头山的事实,从铃木乃乃叶的口中全盘托出。

      “…………你无证驾驶无牌
      摩托车,运送未成年人?”

      “是啊,你有意见啊?有意见把我送去
      相谈所嘛。反正我进去过好多次了。”

      像个遭遇叛逆期女儿的老父亲,三浦冬马做完了最后一点笔录,黑着脸走出病房,蹲在楼梯间掏烟;小林鹤哉走过来,把烟拿走:

      “三浦警部,你是不是气疯了?
      这里是疗养院,不能抽烟啦。”

      “……抱歉。但是我真的很生气。铃木乃乃叶
      不仅无证无车牌驾驶,还涉嫌非法搭载未成年
      人,做的太过分了。我不知道怎样的家庭,
      会教出这样的孩子。”

      “不知道的话,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浦愣着抬起头。他以为激怒幸存者,就是小林鹤哉最轻视规则的行为了;很显然,他错了。这人想把所有人扯进案子里,哪怕可以抽身离开的人。

      为此,他几乎怒不可遏。

      “小林鹤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第一,对幸存者的后续关注,应该由警方来做,而不是借着调查的名义去骚扰。第二,这是一起对外保密的敏感案件。你这时候去调查铃木乃乃叶的家庭情况,就是在案子彻底调查清楚之前,向外曝光不清不楚的事实!”

      “那又怎样?铃木乃乃叶是杀人犯还是幸存者,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警方说了算,而是她到底做了什么。在推理出这个最终事实前,你所谓的「这样的孩子」,也是不清不楚的臆想。照你现在的说法,如果铃木乃乃叶一定是坏孩子,说不定就是她把青木红獭杀掉的咯?三浦警部,你要接受这个推理吗。还是说,你所谓的坏孩子,只是你对别人僭越规则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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