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鹤哉探案集》LakeMonster

3、向你展示我所骄傲的推理 小林鹤哉捧

　　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三浦警部盯了过来，第二次露出戒备的眼神；接着，第无数次保持沉默，目光掉在地上，像个低头认错的小孩。

　　很显然，小林鹤哉不是三浦的爹。所以侦探也愣着，不明白警部在对谁认错。总之，必须改变这低压的气氛。

　　在不久的将来，小林鹤哉会明白，三浦冬马没有对在场的任何人认错；迫使他低下头的，是不可僭越的，再也没有机会回头去看的家。

　　“啊对了，这个给你，是物证哦。”

　　“……嗯？”
　　一袋混合着粘液、口水、米粒的头发，交到了三浦的手里，使他再度陷入沉默。人之间的交往确实带有命运的因素，毕竟，很难解释有如此不合拍的人;

　　“……这是什么。”

　　“嗯？噢，铃木乃乃叶刚才不是吐出来
　　了一团东西吗，我用证据袋保存下来了
　　……你看着我也没用，我洗过手了。
　　而且取证可是符合调查正当性的行为！
　　你没有理由批评我！”

　　“我不想批评你，也没有生气。”

　　“……那你刚才看着地板干什么。”

　　“7点25了，还有20分钟过饭点，
　　我在想去哪里吃饭。”

　　很好！还有抢救的机会!小林鹤哉把笑容吊在脸上，汗流浃背的思考。他用一分钟，把气氛从北美带到了西伯利亚山脉；再想暖场太难了。不如顺着对方的意思办事：

　　“哎，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你不是说7点45分是饭点末尾吗？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面馆，开车20分钟到。”

　　“…………我不吃面。”

　　“啊？”

　　“我对食物的温度很敏感，不吃烫食。”

　　人之间的交往确实带有命运的因素，毕竟，很难解释有如此不合拍的人。但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赤坂町是一座农业城市，遍地是稻米，也支撑不起像样的商业体，在这里找一家餐厅的确很难。晚上7点55分，警部和侦探，走进了路边的面馆。

　　吃不喜欢的食物，总比饿死强。三浦悄悄叹口气，冒着滚滚热气的明档里，探出一个五大三粗的脑袋：

　　“哟！鹤哉带朋友来吃面啊？坐坐坐！
　　今天也是超辣热乌冬对吧？你朋友吃啥
　　？看看菜单不？”

　　“坂田叔，能给他整碗冷乌冬吗？
　　他吃不了烫的哈哈哈……”

　　“哎哟，这孩子看着板板正正的，
　　居然吃不了烫的，现在的年轻人，
　　真不如老一辈了……”

　　三浦很有礼貌的坐在角落里，像条阴郁的大狗，可不能再炸毛第二次了。小林鹤哉把老板哄回去做面，坐在三浦的对面看报纸。

　　抖一抖的二郎腿真的很扎眼。三浦很想思考点别的，避开在余光中晃荡的腿；要避开在余光中晃荡的腿，必须先把注意力集中在思考上。

　　他失败了，干脆眼不见为净。直到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丰腴的香味，亮晶晶的看着上桌的面。

　　小林鹤哉还在抖腿，用虎牙一口咬断滚烫的粗乌冬，颗粒状的背脂与辣椒盖住面汤，浑厚过度；嘴里蹿出一股热气，像个笑嘻嘻的恶鬼：

　　“馋啦？来，借你一口。”

　　“……”

　　三浦认真吃着自己的冷乌冬。他不习惯吃面，但也不至于吃不了，肯定比烫死人的热乌冬好吃。咬了口随餐赠送的小菜。

　　这是一块刚出锅的炸豆腐，人生的厄运，是躲不掉的。在三浦原地去世前，小林鹤哉留下一杯凉水，冲进了后厨：

　　“坂田叔！我朋友被你的炸豆腐烫死了！
　　不是跟你说了他吃不了烫的嘛！”

　　“哎哟！那个是冷面的固定搭配，
　　我忘记换掉了！我这里可没有烫伤膏，
　　你赶紧去外面找找！别烫出事儿啦！”

　　我还没死，三浦本来想这么说，但小林鹤哉已经跑出门了。没办法，只能先把面吃完。

　　有时他会反驳，「三浦冬马是条看门的大黑狗，搜查的时候只盯着物证，办公的时候只待在工位」，现在看来不无道理；毕竟他乖乖等了15分钟，也没见小林鹤哉回来，后知后觉：

　　“老板，你这里没有冷饮吗？”

　　“啊？你要的是饮料啊？哎哟，你看你这人，
　　早说嘛！俺前几天刚进了冰柜！来来来，尝尝
　　这个！俺们赤坂町工业的名产！米汽水！”

　　“确定不是啤酒吗……等等，
　　这里有卖冷饮？那小林他出去
　　买药干什么？”

　　“额，你问俺，俺只是个卖面的，
　　哪儿知道侦探的事儿。”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三浦冬马灵光一现——他依稀记得，在来的路上，小林鹤哉要求对青木红獭亲自尸检；这个提议太疯狂，他当然拒绝了。

　　但是警方在调查程序中，拥有进入法医中心的授权；那张进入解剖室的ID卡，还在车里。

　　在老板的嚷嚷中，三浦冬马狂奔而出；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座，还是晚来了一步；在被大黑狗咬死前，小林鹤哉趁着饭点，进入了法医中心；他对前台出示了调查授权书，用ID卡打开了解剖室的门禁。

　　不出所料，青木红獭的尸体，还在解剖台上。当三浦十万火急的冲进解剖室时，他的确是来咬死小林鹤哉的，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突然愣住了。

　　这个侦探，从青木红獭剖开的身体里，翻出了胃；再从剖开的胃里，掏出了一团混合着粘液、口水、米饭的头发。

　　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把这团令人干呕的内容物，展示在三浦冬马的面前：

　　“不好意思啊三浦警部，我又违反程序了。不过你先别急着杀了我，看看这个。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这团头发，可以证明青木红獭的死，绝对和铃木乃乃叶有关。”

　　保持着开心的姿势，小林鹤哉站在福尔马林的气味里，骄傲的捧着从尸体中孵化的明珠；直到这一刻，三浦冬马才明白，他与侦探的距离不到两米，却隔着一个明暗度完全相反的世界。浸入灰绿色大衣背面的，是连噪声都在遵守既定规则的现实。

　　而从阴影里淌出的，是已经从那件红色外套中溶解的狂热与喧闹。就好像用以己度人的恐惧，对他人体内盘踞的恶魔怒目而视；三浦伸出双手，十指因为不可言明的焦虑而战栗，揪向小林鹤哉的衣领。

　　他做不到，撞在一面巨大的屏障上，愣愣的将手垂落回去。接着退开几步，更远，再远一点，保持陌生人间应有的距离。

　　只是看着另一个世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够了。先说你的
　　推理，破案重要。”

　　“诶，吃了一顿饭，就这么好说话了？
　　我还以为你要先揍我一顿……在疗养院
　　做完心理暗示，我对铃木乃乃叶吐出的
　　头发很感兴趣。那会儿我有一个假设，
　　两人在失踪期间，曾三四天内处于断食
　　的状态，这是糖分和脂肪消耗完的平均
　　时间。第五天左右，饿的精神异常，吃
　　头发充饥，导致体内同时出现头发。”

　　取下散发着胃液酸臭的手套，小林鹤哉晃了晃证据袋，丢进三浦的怀里。从对方挡在门口的身边，钻出解剖室。

　　所以我赌了一次。赌如果青木红獭在死前，一直和铃木乃乃叶待在一起，那她的胃里应该也有头发，看来我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