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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四十四小时倒计时 居酒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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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部央喝干第八杯酒,冰块随着酒杯放下的重力,撞向杯壁;两者总有一天,会碎一个。
如同铃木乃乃叶与她的生活。面前摆着的空酒杯中,残留着酒渍。
不是她喝的,是妈妈。这个周末,中島辛实也回家了;她不是来探望女儿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是从亡夫手里,继承酒吧的第三个月;收债的又找上门了。
铃木乃乃叶蜷缩在角落,双眼无神的盯着音乐播放器;剧烈的鼓点,盖过客厅正在发生的打斗。歌词是一个女勇者,斩杀了天下人皆无可奈何的魔物。
而她却只能坐在这里,因为妈妈不让自己掺和;混乱渐熄,中島辛实从门外进来,头发扯的很乱,眼底和手臂泛着淤青,淌着两行鼻血。
母亲绕过了女儿,给自己倒了第八杯酒,一口闷了。刚才在喝到第七杯的时候,收债的不知从哪儿跟了过来,闯门而入;不得已才把铃木乃乃叶关在房间里,独自出去应付。
端着酒杯的手才挨过打,直颤悠;明明这幅惨状都是为了女儿,为什么她还要在学校打架?
一定要混成自己这幅样子,才会甘心吗?
铃木乃乃叶想要出声心疼妈妈的伤势,得到的是一片过于冰凉的注视;中島辛实醉的不轻,更不甘心;她把酒杯跺在酒桌上,就像阿部央,或者别的要强的女人一样,大吼着出声:
“为什么在学校打架?你要像我一样,活成疯子吗?”
“不是的,她们先打我……”
“她们欺负你!是因为你打人!谁会喜欢一个打人的疯
子?你告诉我,铃木乃乃叶?你是不是从来没清醒过?”
事实上最不清醒的人,是自己;中島辛实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必须否认。
必将这一切归罪于自己也是一头野兽,而野兽只能生出野兽。
但至少,野兽可以装的像个人。却在努力变成人类,走向荣华富贵的的路上;发现自己的女儿,铃木乃乃叶乐于成为一只野兽;她有无处发泄的精力,疯疯癫癫,嘻嘻哈哈;恨不得引颈高歌,昭告全天下——
她的出生,就是为了与端正背道而驰,变成一个流淌着母亲血脉的,注定要在尘土与泥泞中打滚的不堪形象。
这是萦绕着中島辛实的阴影,是她身为母亲,拼死想要后代摆脱的宿命。一巴掌扇在了铃木乃乃叶的脸上,击碎了女儿的最后一抹笑容。
她本来是想问妈妈,既然回来了,可不可以一起去逛个街,吃个饭;五官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被打碎的笑容,生硬又滑稽的挂在脸上。
“校方跟我说,这是你第十次打架,学校把你开除了。我再给你转一次学。如果这次你再在学校里闹事,就别上学了。”
妈妈,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打得我好痛啊。铃木乃乃叶本来想这么说来着,但在她把破碎的笑容从脸上摘下前,喝醉的中島辛实回房间睡觉了。
窗外是明媚的夕阳,笼罩着泪流满面的铃木乃乃叶,烧的满屋暖光;风扇嘎吱作响,阿部央喝完了第八杯酒,尝不出一丝甜味,滋味又苦又辣又寒凉;味觉与身体都到极限了,再喝要吐了:
“铃木乃乃叶这个人,转了不知道多少次学。每次都是因为
打架闹事。你说同学间闹点矛盾多正常,她为什么就非得靠
打解决?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脑子先天有问题,是个疯子。”
“是啊,我也明白这种感觉,确实是脑子先天有问题,是个
疯子。”
小林鹤哉玩着酒杯,冰块化成水,随着容器旋转的弧度,水渍涂了满杯;人们来到居酒屋都是为了猛灌自己,体验一种如掠地狱的爽快感;他夹了一块刚点的炸鸡,滚烫鲜辣;用牙齿撕开,释放比酒精地狱热上几万倍的汽化水雾,从中汹涌漫出。
然后一口吞掉,活像一头正在咽下炼狱的怪物;阿部央看傻了。以前她总听说,有人天生喜欢吃烫食,越烫的越好,刚出锅的为佳品;但这从生物学上是说不通的。
哪儿有疯子会生啖炎凉,把自己从内而外烫熟,活活剥下一层皮的?没有痛觉吗?赶着早死吗?
今天见到活的了,吓的赶紧又要喝一口酒压压惊。
喝到了溶于冰水里的,残留且稀释过的酒;难喝的差点把刚才喝下的八杯酒,一并吐出来。
就是这歇斯底里的一下痛苦,让阿部央愣在原地,受压抑的、受折磨的、受吞咽的、受业障的;千般诸佛,万般轮转;以前喝的所有酒,都不如这最难喝的最后一口:
“你说话好招人嫌啊,怎么不烫死你啊。像你这样的疯子,凭什么比我更像个活人啊?”
那一天,有人在居酒屋里闹事。一个附近学校的女教师,把来学校调查的侦探打了;说是打,老板也仅是从后台探了个头,继续干活。
类似的口角,来来回回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居酒屋嘛,就是一个消除业障的地方;人们来这里,就是把痛苦化作满腹的苦酒,平日有多苦,就喝多少酒;直到皮肉被腌入味,酒也顶到喉咙;稀里哗啦的,连汤带水的,连人带魂的,全都吐了。
喝下去的八杯酒,阿部央全都吐了。小林鹤哉的两条腿岔在凳子上,吃着冷掉的炸鸡,汇总情报——
所以,铃木乃乃叶真的是个霸凌者,在学校里殴打同学?青木红獭是她的霸凌对象?青木红獭的死,是受到了铃木乃乃叶的霸凌?铃木乃乃叶的所有证词,都是在撒谎?所谓的失踪案幸存者,其实是杀人案的施害者?
或许一部分是这样,但不见得全是真相。毕竟,铃木乃乃叶对青木红獭的情感,是一腔赤诚的;或许她的确是一头野兽,但至少不会吃了青木红獭。
这是感性上的结论,而非理性上的推断。阿部央从厕所出来,脑袋还没从缺氧中彻底清醒,趔趄了一下,扶住桌角。
她没摸到人,留在位置上的,是小林鹤哉事务所的名片;在名片的背后,写着一行字——
「酒钱已经付啦,毕竟这顿是我答应请的客。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我要回学校调查了。为了不引起误会,就麻烦您自己回家醒酒吧?对了,这张名片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请打电话,但我不一定接哦(~ ̄▽ ̄)~ 」
阿部央很想杀回学校,但小林鹤哉说得对,她喝的太多了,需要先醒酒。
所以她猛灌了一口水,顶着夜晚的寒风和神经的抽痛,打道回家。
杀千刀的小林鹤哉,杀千刀的工作,杀千刀的铃木乃乃叶,杀千刀的青木红獭……就这样吧,老娘都吐了,老娘要死了,老娘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