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鹤哉探案集》LakeMonster

16、四十八小时倒计时 酒桌子上，

　　从餐厅向外看去，只是普通的河道与街景而已。出乎意料的，阿部央选择了一家离家最近的居酒屋；暴风吸入五杯生啤。

　　太能喝了。小林鹤哉趴在桌上，盯着只喝了一半的第一杯，彻底扛不住了；他是一个不会喝酒的酒桌常客，不会打牌的老千专家，不会打架的逃跑冠军。总之，阿部央嘬掉第六杯生啤的沫子，看着用筷子戳炸鸡的侦探，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按照平时的日程，在这个大好的艳阳天，自己应该在办公室忙三个小时的工作，直到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过去，出门散个有益身体健康的步；说一千道一万，怎样都不应该在这里酗酒，酗酒是浪费人生，是损害身体，是自控能力低下的表现……但是好爽。

　　于是，在这个客人寥寥的午后酒屋，两个醉鬼嬉皮笑脸的，聊起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跟你说啊…真的是！红獭明明是个好苗子，她的监护人
　　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从小培养！就是这种白痴家长…太多了
　　！才会导致好学生…和差等生……同流合污！”

　　“……啊？你刚才不是说…青木红獭是个…思维迟钝…反应
　　缓慢的……活不长的学生吗？”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跟着铃木乃乃叶……出去啊！你想
　　想，她如果不跟铃木乃乃叶这种…差等生玩！在学校的监督
　　下好好完成学业…会有机会被…拐去学校外面骑什么摩托车
　　吗？！你动脑子想想啊！”

　　“说到底…不还是校方的监管责任……嘛。”

　　“监管监管…老娘的工资…只够租房子和吃饭……想要我努
　　力监管……就涨工资啊！到底涨不涨的啊！嗯？！”

　　空杯子以恐怖的气势跺在了桌上，阿部央胀红着脸，要求续第七杯酒；小林鹤哉的眼睛瞪得溜圆，转了个头趴桌。

　　酒蒙子真可怕，换个话题吧：

　　“这么说，你也认识铃木乃乃叶？”

　　“当然了…那个混蛋差生……就是因
　　为她的存在…青木红獭才会变成…坏
　　学生！”

　　“变成”坏学生？难道曾经有一段时间，铃木乃乃叶的确不认识青木红獭？小林鹤哉眼前一亮。他本来应该继续扮演一个说话吞吐的醉鬼，但是忘了：

　　“变成坏学生是怎么回事？”

　　“哼！终于学会问重点了……我跟你说…在铃木乃乃叶转学过来之前…青木红獭的性格…比现在机敏多了。”

　　“机敏？你不是说，青木红獭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有思维迟钝吗？”

　　“唉！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本来在学校的努力下…青木红獭已经和正常学生……没区别了！这明明是我们的一件功绩……结果她跟铃木乃乃叶玩到一起后，又变回之前的样子了！更可气的是！她居然不承认…铃木乃乃叶霸凌了她！你想想，铃木乃乃叶那个太妹打扮…青木红獭又是这个样子，如果没有被霸凌……青木红獭会变回那幅鬼样子吗？！唉！这学生真的是懦弱！她的背后可是有我们在替她撑腰啊？！”

　　撑腰？人已经被你们撑去黄泉了哦。听着阿部央酒气冲天的抱怨，小林鹤哉的神色，掩藏在温馨的昏黄色灯光中，满含讥讽。

　　他依稀记得，在那个野狗哀鸣的夏天，有一条境遇差不多的黄犬；它蜷缩在使所有人烦躁无比的艳阳天，承受着人们从生活与学业中带出的怒火——

　　「真没用啊，用石头打都不叫，真是条懦弱的狗。」

　　「有些狗没有人养，是因为天性就贱。有家不回，喜欢流浪。给它吃给它穿，它习惯了当流浪狗，还会反咬你一口，别管了。」

　　它有家吗？曾经有，在学校的仓库；它咬人了吗？咬了，在被赶出仓库的那天。无论温顺还是凶暴，被圈养还是流浪，野狗在许多人的眼中，只能是天性卑劣。

　　因为人们不能接受，承受了怒火与伤害的对方，居然是无辜的。

　　不能承认，因为对方只是一条野狗；

　　不能认可，因为对方只是一条野狗；

　　不能接纳，因为对方只是一条野狗；

　　不能道歉，因为道歉即是狗都不如。

　　不能，不能，不能；阿部央听着侦探的粗喘，不能停止害怕。

　　自己有说错话吗？他又怎么了？看上去就像一条即将咬人的狗。

　　成百上千的学生，数以万计的人口；管理由人构成的系统，是一件终究会变得高效且麻木的工作；阿部央花了十年时间，历经风雨，终究变得如此高效且麻木。

　　所以，小林鹤哉也是个坏学生——莫名其妙的开心，莫名其妙的生气；莫名其妙的顺从，莫名其妙的反抗。

　　不好管的——，和不好养的——，在——的眼中，是一类生物。十年过去了，阿部央从未察觉，她的眼中，不仅没有青木红獭这个鲜活的人，连鲜活的人这个概念本身，也没有了：

　　“你又怎么……”

　　“我没事啦~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

　　小林鹤哉红着一张微醺的脸，龇着犬牙在笑；活像一条恶犬。他伸了个懒腰，为了防止看上去不够开心，连眼尾都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

　　整个氛围就更恐怖了。阿部央突然失去了抱怨的动力，又或者她突然醒了，在酗酒变成无底线的发泄情绪前，猛然清醒：

　　“……等等，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说话突然流畅了？”

　　“啊。这个嘛……”

　　坏了，忘记骗人骗到底了。事实上，作为从业十年的教导主任，阿部央的眼光无比毒辣——小林鹤哉的确是个坏学生，因为他从小就没学会如何做一个老实人。不会打牌却学会了出老千，在打架中只学会了逃跑保命；甚至连酒量都是在撒谎：

　　“嘛，如果你不介意被我骗了的话……其实我算过，我的极限不是一杯，是七杯。但我喜欢标榜自己是一杯倒。”

　　比了个七，小林鹤哉笑的像条热爱犯贱的野狗；阿部央却已经失去了丢石头的劲。

　　狗就是狗，杀千刀的。

　　形式反转，轮到教导主任笑嘻嘻了。阿部央续了第八杯酒，一口气灌了半杯，等着侦探的下文。

　　小林鹤哉，汗流浃背：

　　“……我说，你不会在生我的气吧？”

　　“我没事啦，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

　　语气根本不像我，我可是很开朗的。小林鹤哉在内心腹诽着；他在为自己打气，阿部央不像是个宽容的人，这几个问题，绝对来者不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这些做老师的，又把责任怪罪到学生头上了。那你知道铃木乃乃叶，为什么会转学到赤坂町女子高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