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教马甲但是提瓦特》稚日

28、审判之归舟

　　他们脚下的地就开了口…他们和一切属于他们的，都活活坠落阴间；大地的裂口在他们头上照旧合闭，他们就会从中灭亡。奔逃者们呼号着：“恐怕地也把我们吞下去。”

　　——《旧约·民数记：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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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岩王帝君契约守护璃月的夜叉，追随横掠席卷荻花洲的异变而来：

　　月升时分，不可名状的陌生存在形式几乎毫无阻隔且悄无声息地穿梭行进于大地表皮之下，如同鱼群潜游于水面之下…当然，远比稀松平常的鱼群更危机四伏难以捉摸。

　　然而所牵扯出的一切发展，似乎都如其开端一样让人费解。

　　轨迹尽头，橡树下身着黑袍的奇怪异乡人漫不经心把玩着精致小巧的剪刀，金色发丝宛如融化金水刺入沉沉黑夜，月光是他镀银的皮肤。即使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缓慢晃动的猫耳与长尾仍毫不遮掩其主人的百无聊赖。

　　…看起来非常不敬仙师。

　　魈警觉地观察着这位懒散的不速之客，风中却突兀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讯息，视野余光最边缘处蓦地飘入几缕垂下的骨白色发丝…在上面！

　　电光火石间少年仙人流畅转身衔接以已臻化境的枪术，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瘦削阴翳而华美非常的身影高悬于夜空，漆黑双翼完全展开隐隐有遮天之姿。

　　瞬间魈清晰辨认出异变的真正来源。

　　与此同时阿拉卡城的剪刀清脆作响，温驯地一分为二化为祖尔菲亚掌间两柄狭长锋锐的刃，他毫不犹豫挥动一侧刃。

　　大开大合，矫健而近乎赏心悦目…力量即是他的天性。

　　几乎割裂挤压空间的刃光顺着侧刃走势径直飞往那道身影所在的方向，落处梦境般泛起微不可查的诡谲涟漪，现实世界缓慢退潮而无法估量数目的乌鸦振翅翻飞而出，混沌而又遵循不可名状的奇异秩序。

　　究其根本实属左右互搏，姑且便于尼尼亚借机熟悉马甲的战斗体系。

　　从拾滩鸦的角度，他看见祖尔菲亚的金色卷发似乎长了些许，柔软地紧贴白皙的脖颈；而从祖尔菲亚的角度则直观体验拾滩鸦身处璃月时跨越历史谋划而来的伪主场优势，明明并非战斗专精的刃准则司辰，毕竟趋于完整…而他残缺矇昧。

　　许久不曾出声而是转为暗中观察的系统见状，略显僵硬地见缝插针表达嘲讽，彰显自己的回归：【精准痛击队友…宿主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虽然系统背后的喜鹊对这份伪装工作颇有怨言，十足愿意逃避尼尼亚…主体苏醒在即的临界态，但高天之上的众多司辰分意识体均不会允许徐徐推进的计划搁置，包括喜鹊那于颅内振翅的直接擢升者。

　　或许主体的崩解就像卵遁入辉光，其重新诞生则如红日之孵化难以遏制。

　　尼尼亚随意回复道，【顺势而为罢了。】

　　根据拾滩鸦与狮子匠分别所表露出的性格，内讧绝非小概率事件，因此并不违背尼尼亚自行拟定的扮演原则。

　　更何况祖尔菲亚与魈的双方峙立，甚至大概率接踵而至的交锋…对于尼尼亚和马甲而言是危险而毫无意义的，拾滩鸦的加入则带来可操纵的变数，三方混战的矛盾格局也更利于博弈与塑造角色形象。

　　瞬息万变的战场演绎并未因为分心与突然上线的系统交流而出现破绽。

　　被刃光捕获抑或是被长枪猎得的鸦影无一留存，彻底消逝前却慷慨地将鲜红筵宴汁水满溢的累累硕果馈赠，笼罩四下的夜色中一时间馥郁血气氤氲浮动。

　　半空中姗姗来迟的拾滩鸦苍白面颊隐隐透出病态红晕，晦涩干涸的浓稠赤眸囚牢般映照两轮满月，微微勾起唇角所蔓延的森然笑意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腥甜之气。

　　“金鹏…”

　　夜风渐起吹散刻意拉长的尾音，伴随紊乱的风元素魈极速突进，而风中蜿蜒游舞的发丝几乎要缠绕于他的面颊与肩膀。

　　霎那间羽翼交错如双剪，极具压迫性地虚虚环绕魈周身…并非理发师之剪，而是切割大地开启创口之剪，切割骨骼盗取血肉之剪。

　　魈的视线下意识顺着近在咫尺的羽翼纤长尖端向上延伸，层层叠叠覆羽间密集缀以几乎嵌入其中融入血肉的琳琅宝物，诡谲奢靡而透出某种阴郁虬结的宗教意味。

　　虽然意料之外地并未察觉任何敌意，千百年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仍促使魈将手中长枪紧握。

　　只是，这微妙得仿若错觉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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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重重波涛因夜色掩映而显出静谧表象，坚固船骨破开不断聚集离散的水的族群不可阻挡地驶向…深渊。

　　散兵安静地站在舷窗前，微薄月光透过玻璃与斗笠倾洒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低垂的眼睫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身边精致的银质容器中盛放着一小抔碾压至碎末的茉莉花瓣，承载着一小簇焰火的烛台在他手中不断淌下泪水般滚烫蜡油，始终未曾被用以引燃。

　　无风的船舱内浅淡香气缓慢弥散，正如时间的细流缓慢于空间中弥散。

　　于某个平凡至极的时刻，这香气无端变得灼热并将其余一切嗅觉感官覆盖…它在燃烧，热风吹拂，窸窣燃烧声中裹挟着极细微的冰块破裂的脆响。

　　这未完成的仪式却唤回无逻辑的成功。

　　假如现在窥视舷窗反光面，将能从中瞥见面颊横亘狭长结痂伤痕的少年，一双琥珀眼眸，红如内焰抑或是新鲜血液的长发随性地编作双辫，温驯垂于身前。

　　月光径直略过这道虚幻的身躯，没有影子，让其存在像是神明指缝间无意脱逃的谬误。

　　…但，不是幻觉。

　　散兵稍显烦躁地闭了闭双眼，或许由于早有预期，少得可怜的些微惊愕情绪几乎转瞬即逝。

　　毕竟…博士可不会无缘无故就多了熏香的习惯，还是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特殊茉莉焚香。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自己也常常在短暂失神时嗅到风中若有似无的香气，无所来源，宛如过去某个早该被埋葬瞬间的具像化…复苏，然后惨淡而荒谬地与现实交织成混沌漩涡。

　　他一贯认为以最恶的恶意来揣度博士也不为过，只有蠢货才会被如此浅显的巧合蒙蔽。

　　长期积累的蛛丝马迹足以让真相昭然若揭，而博士与梅里均选择放任自流我行我素，可见他们性格中某种类似的不屑于遮掩的傲慢张扬特质。

　　覆痂者-梅里古尼斯…一众马甲中最为残缺者，自从被唤醒以来一直作为电子幽灵般造物游荡于须弥造神工厂，终日耗费脑力与博士周旋以牵引影响实验进程，已许久未曾见过正常景物。

　　没有仪器无休止的嗡鸣，没有研究员们压低的交谈…过度的空旷宁静。

　　悦耳的风暴与鼓点无迹可寻，真可惜。

　　梅里顺着舷窗外一望无垠的海域看向遥远的稻妻…在至今仍运转着的炉心中他焚烧至无物的尸骨尽数献给赤红的重塑之火，血肉可作为铸炉所要求的供奉，而那曾经遍布灼痕的表皮须得剥离并重新用甘美血液浸染。

　　想到血液与祭祀他无缘由地微笑起来，声线朦胧得仿若来自最深最不愿触碰的梦境，“倾奇者，现在应该如何称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