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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节 陆 我的第一次 ...


  •   当人们想要表达悲伤时,会做什么呢?

      哭泣。

      哭泣,即使那没什么意义,但是、好吧,人总要有一个发泄的途径。即使哭泣对于事件的发展并无帮助,但如果要把那掺杂了所有复杂心绪、凝聚了浓如墨般的心情的眼泪咽下去的话,不会太过苦涩吗?

      没人喜欢苦涩的东西,就像没人喜欢潮湿的哥谭。

      ……那不会哭的孩子又该如何呢?

      布鲁斯想,那不会哭的孩子又该如何呢。

      不会哭的孩子,就只能咽下那些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吗。

      在那些静谧的夜里,不会哭的孩子就只能看着自己的手,安静的蜷缩着,低眉顺眼的面对不顺心的生活吗。

      这不公平。布鲁斯低下头,想到那个不会哭的孩子,想到凯奥斯,想到那些对于他来说十分寻常的日子里,迪克差点被杀手鳄溺死在满是垃圾的下水道里,他想,即使命运从未公平。

      公平,布鲁斯教过雏婴、也就是凯奥斯这个词,她当时伏在桌面,按着演试用的天平,将里边的砝码扔去一边,正好砸中了旁听的迪克,她说,公平?有点陌生的词。

      宛如一个真正的雏婴。

      好吧,谁不知道公平呢?多子的家庭会苦恼于如何做到真正的公平,其家庭的孩子也会在兄弟姐妹拿到礼物时念着‘这不公平……’,法官需要敲锤判定公平,罪犯从不相信公平。

      就算是蝙蝠侠,也曾在幼年时哭诉这世间的天平未免偏的太明显。

      雏婴看着那座歪斜的天平,问他,公平是什么?

      布鲁斯轻轻握住她的手,向上抬起,看那座天平趋于平衡,对她说,这就是公平。

      那是一个少见的晴天。

      在哥谭,天空被形容为一块没洗干净的脏抹布,空气永远是黏稠的潮湿,每吸一口都是在累积恐惧毒气的奖池,但你总不能不呼吸。

      天色永远暗沉,天气永远多雨,哥谭是一月永不停歇的梅雨季。

      在云下、在雨中、在哥谭内,悲剧总是时刻发生,比如某个小巷内散落的珍珠项链,比如某个马戏团里跌落的夫妻,比如犯罪巷的某个房子里死去的母亲,比如某次开门的危击,某次爆炸之前的折磨。

      人总是要哭的,总是要落下那些又苦又咸的泪滴,拼命大吼,最后归于平静。

      可凯奥斯不是这样,宛如真正的雏婴,刚刚诞生于世,连哭泣都不会的孩子。她要如何表达情绪?噢,雏婴没有情绪可以表达,很明显,这是个不正常、有可能还不健康的孩子。

      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家孩子的不正常,除非那人想讨好韦恩,那样,才会有人像瞎了眼般看不见她的异常。那样的人最烂,只需要拿出一张支票、甚至一枚硬币,他们就会立刻将凯奥斯的全部异常和盘托出,知无不言。

      或许她的哭泣是呕吐,布鲁斯曾如此猜测,毕竟凯奥斯不常哭,却总是吐。

      很久很久以前,凯奥斯九岁,迪克十一岁,那时的两人刚被他收养,形影不离的黏在一块,连晚上睡觉都要挤在一个房间,噢,不,应该是再往后一点的时间……

      …在孩子们到家的、一个月后。

      不知怎的,迪克知道了致他家庭于毁灭的凶手,他绕开所有人,悄悄的、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安静的站到了凶手的面前。

      时至今日,布鲁斯已经忘记那个凶手叫什名字了,就像他忘记自己为什么要领养凯奥斯一样,他只记得,凯奥斯对于死亡的表情非常淡漠,满不在意,他看着那个矮小的女孩,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再次面对一个变成罪犯的她。

      可凑巧的是,凯奥斯和迪克的关系十分亲密,而他在迪克的眼中看到了同样决绝的光,这个同样年幼、同样矮小的孩子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决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于是布鲁斯决定收养他们、教导他们,为他们指路,再提一盏足够明亮的灯。

      如果他成功,那凯奥斯和迪克就会成为一个善良、有责任心,令他骄傲、也令他们自己骄傲的孩子,过上平凡又幸福的一生。如果他失败……

      那就是那样了,孩子们到家的第一个月零一天,迪克和凯奥斯悄悄溜走的那一个夜晚。

      年幼的孩子握着刀,丑恶的罪人躺在地上,另一个灰色的孩子牵着幼子的手,满不在乎的看着罪人的求饶,问他如果罪人死了,他会不会高兴一点。

      沉默、求饶、恐惧、平静,许多情绪飘浮在这个房间里,让布鲁斯泛起阵阵耳鸣,他站在那里,影子投向地板,引起孩童的注意。

      沉默、愤怒、眼泪、求饶、恐惧、平静、疑惑、坚定、沉重、蹙眉,更多的情绪随着影子投入房间,凯奥斯转过头看着他,灰色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她安静的与他对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说出了一声呕音。

      她蹲下身,突然吐了出来。

      或许那里的情绪太复杂、太杂乱,让凯奥斯接收不能,所以才像被倒满的水杯一样让那些情绪溢了出来……而这种‘容量不够’的外在表现就是呕吐。

      是的,凯奥斯经常呕吐,在每次宴会的结束后,在人多的地方,在某一天的他的身边,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时至今日,凯奥斯已经完全的适应了复杂的情绪,早就不会再呕吐了。

      这是一件好事吗?

      布鲁斯不知道。

      但在那时,她突然的呕吐确实是一件好事,它吸引了迪克的注意,让迪克下意识的扔下刀去安抚她,也让那个糟糕的未来失去了开头的机会。

      布鲁斯后来问,你们怎么会在那里?

      迪克并不回答他,反倒是用同样的问题问了凯奥斯,你怎么在那里?

      我跟着你去的。凯奥斯回答他,因为你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谁也不能先一步离开。

      额额啊。迪克发出了这样的怪声。

      幸好,现在的布鲁斯仍会这么想,幸好他当时及时赶到,幸好他赶到时迪克还没有动手,幸好凯奥斯在那里,让迪克能稍微停顿、稍微思考。

      他会教导他们、为他们指路,鲜血与暴力不是孩子、也不是任何一个普通的人该接触的东西,凯奥斯与迪克现在不会、今后不会、永远不会成为罪犯,如果他们误入歧途,

      那他会亲手解决这份由他培养起来的麻烦。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仔细想想……然后那个凶手死了,死的毫无预兆,死相奇怪。心脏被洞穿,但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口。

      当时的他坐在蝙蝠电脑前,听着窃听器里的孩子讨论‘失忆’的话题,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尸体检测报告。

      如果我失忆了,别试图让我恢复记忆。

      最后,凯奥斯这么说。

      她难得用了肯定的语气,没有在句尾加‘呢’‘哦’之类的语气词软化情绪,也没有用‘可能’、‘或许’、‘是吗?’模糊态度。

      这算不算一种成长呢?她终于可以说出一句肯定的话。

      但是、‘如果失忆’?

      布鲁斯记住了这句「预言」。

      细细说来,布鲁斯对凯奥斯的观感一直很复杂,这孩子像朵蒲公英,太轻、太白,容易被带着走,跟着风、又或者是跟着其他的什么东西一去不复返,毫不留恋扎根的地方,也毫不好奇下一个归处。

      他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要用更细致一点的侧写来形容她,那她就是一片海,幽暗、深邃,人们都说她包容万物,可她其实就只是那么存在着,只是不拒绝、不排斥,只是那么安静的、长久的存在在那里。

      从今往后,亘古不变。

      这是布鲁斯给凯奥斯的侧写,布鲁斯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不怀疑自己识人的眼光,可这实在太奇怪了,怎会有人这么……亘古不变?这么、没有主见呢?

      是的,没主见。

      这是个听话的孩子,迪克说要永远在一起,她就跟着迪克,如往常般牵着他的手,毫不质疑他的所有决定。

      这是个狡猾的孩子,永远不肯定或否定任何人,永远在「是」或「否」里选择或,永远站在迪克身后,让迪克心甘情愿的为她挡下大半问询,而她只需要眨眨眼,似乎一切的一切都会在那双眼前停息、最多拨乱她的刘海,而后随风离去。

      布鲁斯一直很担心她,也一直把这份担心隐藏得很好,直到杰森、那个被小丑虐杀的孩子第一次踏入家门,凯奥斯也随着迪克变换态度,在某种意义上也继续履行着一直在一起的约定。

      但布鲁斯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的,凯奥斯其实没什么感觉,谁来到这里,她都不是很在意,甚至对于阿福、对于他、对于迪克,他们的关系不是家人不是父女不是兄妹,而是习惯。

      这个是没主见的、淡漠的、绝情的孩子。

      他对于凯奥斯的侧写十分完善,完善到他偶尔也会想,如果凯奥斯的性格可以让这份侧写不那么完善也不错。

      孩子们开始闹一些表面上的小矛盾,然后又和好,凯奥斯偶尔会学着书里的人物,往他们头上扔一本厚厚的书,迪克会接下书,又给她送过去,杰森会勃然大怒,找她理论是非,而他?他会站在那里被砸。

      有时,他与杰森会吵架,在这个时候,凯奥斯的书照扔不误,无论多生气,他们还是得站在那里被砸。

      凯奥斯似乎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孩子,迪克与杰森的关系正在变好,他与迪克的矛盾正缓慢溶解……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然后杰森死了。

      然后凯奥斯重伤,昏迷了一周。

      这不公平。好吧,布鲁斯又想说了,小丑?为什么?凭什么?明明那孩子是去找他的母亲,明明那孩子是陪他去找他的母亲,为什么他们现在却躺在废墟里,好吧、什么?但是,这不公平。

      这是报应吗?

      在「罗宾」还未出现的时候,他与迪克在蝙蝠洞里挑选迪克的制服样式,一转眼,却发现旁边的阴影里多了个灰色的小孩,当时他就想:什么?噢……这是他的失误。

      而现在,那场失误的报应来了吗?

      他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凯奥斯,想说不是这样的,她的人生应该幸福、应该充满阳光、鲜花与白巧克力,她应该会活很久,结识很多新朋友……但无论怎样,都不应该是现在这副了无生机,照着冷色的灯、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样子,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噢……手术台上的是谁?

      是凯奥斯吗?

      她不应该幸福吗?这是幸福吗?什么才是她的幸福?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个年幼的、矮小的,个子矮矮头发长长脚步轻轻的,那个灰色的孩子站在地上,冷色的光透过她照向地面……连同她的泪水一起。

      她还是没什么表情,平静的、淡漠的绝情的看着手术台上的自己,那孩子轻轻地抓着他的衣摆,几乎让他感觉不到什么力……噢、当然,毕竟她是幻觉。

      那虚妄的身影看向他,虚拟的眼眶盛不下一滴真实的泪,于是那滴泪笔直的落下,掉到地上,被灯照的发亮。

      幸福的话,人会哭吗?

      哭泣,不是人们用于表达悲伤的行为吗?

      咦,她为什么哭?她不应该幸福吗?这是幸福吗?什么才是她的幸福?她的幸福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噢,这个绝情的孩子感觉不到幸福。

      ……没关系。

      …他会定义她的幸福。

      她从此以后不会再哭泣,而是会真情实意的笑,会走在充满阳光的小径上,会抱着五颜六色的鲜花,拥有数不尽的白巧克力、信任、与爱。

      连同那死去孩子的份一起。

      这是幸福吗?

      …没关系。

      他会定义她的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节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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