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节 伍 其实我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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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后，凯奥斯都会记得她们的初次见面。
金色的女孩拥有一双湛蓝的眼，那是明亮的、坚定的……奇怪的。
那时的凯奥斯从没见过这样的蓝，布鲁斯的眼睛要更深、他的蓝更浓。芭芭拉没来见过她，但她知道她的眼睛，灰蓝色，映着屏幕的反光，育着悲伤，亦是坚强的温床。迪克的眼睛则是物理意义上的更深，总是笑意盈盈，在某些时候显的很亮，总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就像面前的女孩一样。
跟她走、去哪里呢？
“不。”凯奥斯说，“我的降临会引起【混乱】。”
有些东西可以被忘记，但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忘不掉，没有办法被忘掉，凯奥斯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卡拉挑眉，“听起来，你是某种邪恶的神祗？”她撩了下头发，“也巧，我的出现也会引起尖叫、簇拥，甚至是混乱，更巧，我弟弟的名号是「人间之神」，我们俩是「明日之人」。”
似乎有谁笑了一声，凯奥斯humm了会，“不一样。”
她举例：“哥谭和大都会都是城市，但它们不一样，对吧？”
“……”卡拉思考了一会，一扬披风坐到了她身边，“我的名字是卡拉·佐·艾尔，我以后会经常来这里。如果你不想出去，那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凯奥斯再看向迪克所在的位置，他已经不在那里，在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卡拉身上的时候，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布鲁斯身边，他们站在角落里，阴影为他们拉开一层薄纱，叫他们观察的视线变得模糊，呼吸声轻不可闻。
我以为你不会排斥离开家。
迪克拧了拧眉，看着她，很小声很小声的说。
“为什么从不提起杰森？”她没回答他的问题。
“噢这个问题问我吗？”卡拉答，“不过我觉得他们确实不该瞒着你……我带你去审问他们！”
？
审问？
没等她询问她的用词，卡拉就已经如一头雌鹰般锁定了布鲁斯的位置，在与布鲁斯对上视线后冲了过去——带着凯奥斯一起。
一眨眼，凯奥斯就已经和自己沉默寡言的父亲对上了视线。她转了下眼球，看见正在憋笑到表情扭曲的迪克……他刚刚不是还在皱眉吗。
“……为什么从不提起杰森？”凯奥斯又问了一遍。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这个。”卡拉叉腰。
“……”布鲁斯如此回答她们，他眨了下眼，面不改色的将问题抛了回来：“为什么要特意提起他？”
脸部的某块肌肉在细微的抽搐，他几乎要为这句话吐上三天三夜，布鲁斯又闭了闭眼，面上了恢复正常，绝对天衣无缝，布鲁斯甚至微笑起来，他温和的、温和的等待回答。
“你时常盯着照片发呆，却从不提起他。”凯奥斯想了想，给出一个评价：“奇怪。”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一直。”
一直看着他吗……
…好纯正的风味，像回了朋友家一样熟悉、噢她就在这——蝙蝠家的画风就是这样你监视我我窥伺你，在隐私方面根本没有道德可言，每个把蝙蝠当前缀的都这样，她和克拉克熟的不行。
卡拉用力拍了拍手，发出的声响引来了父女的注视，“好吧，让我们暂时跳过这个问题。”
她消失一瞬，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衣服，款式更日常、色彩更淡雅，看上去准备和凯奥斯畅聊三天三夜，她问：“你想知道什么吗？”
“或许你对哥谭的夜晚有些好奇？也或许你对这座宅邸的安静有些意见……”卡拉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突然泄气，声音柔下来，“又或许什么都没有，那也行，我只是想和你待一会。”
平心而论，凯奥斯的眼睛是恐怖的，里边什么都没有，如若将其比作水潭，那投下的每一颗石子都不会激起涟漪。
所以卡拉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以为她遭了什么比如小丑之类的灾祸，那片水潭里太安静了，那双眼睛的瞳色太浅了，几乎看不见瞳孔与虹膜的交界，它们混在一起，宛如真正的天海无界，平时说着喜欢，真看到了却叫人平增压抑。
所以那时的卡拉想：我要保护她。那片灰太熟悉，总会让卡拉想起某个寂静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所有的努力都在那一瞬间归于虚无，她的思考、她的沉默、她流的血，一切的一切让位于虚无，而她在逃生仓里被母亲、被早已死去的、或许是幻想的母亲捂住耳朵，于是，本该最后消失的听力也无法被感知。
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还有什么是不会让位于虚无的吗？
……有的，母亲躺在床榻上对她说，不为什么，只是善良。
所以卡拉想，我要保护她，不为什么。
但她后来发现她不需要保护，凯奥斯是强大的、令人恐惧的、不可直视的，这样的人是不需要保护的，她们只是站在那里，哪怕只是神游天外想着今晚吃什么，别人也只会低下自己的头颅，露出自己的后颈以表臣服。
好吧，这个比喻有点奇怪，那换一个，凯奥斯的内核是强大的……不如说是虚无的，谁给她什么她就接，不躲也不迎，无论是什么，最后都要被虚无吞噬，所以给了什么都无所谓。
像一口枯井，你掷下一颗骰子，十年后也听不见回声，这辈子也看不见骰子哪面朝上，但你知道井在那，井一直在那。
……但是如果你甩去一把刀，她就会立刻用缠在砖上的藤蔓抽你。这是卡拉教的，等等，要全名，这是卡拉·佐·艾尔教的，是的，她是卡拉·佐·艾尔。
噢回归正题——但那藤蔓太慢了，藤蔓听不见她受伤的声音，藤蔓看不见她渐渐合上的双目，藤蔓只是听着她一如既往的、平缓的心跳声以为一切如常。
等藤蔓察觉到不对，终于赶到的时候，就只有一声几乎要炸翻整片天的爆炸对她打招呼了。噢是的、是的，我想这是当然的，毕竟卡拉是因为迟迟没听到凯奥斯的下一声心跳才察觉不对的，毕竟那时，凯奥斯的心脏已经停跳了嘛。
卡拉想杀了凶手，你知道的，哥谭在美利坚，小丑又恰巧有点钱，与其去等那可怜的几个月判决、还不如……是的，为什么不这么做？蝙蝠侠不会阻拦她，他正在挖自己儿女的尸体。
他的儿女。
她的、凯奥斯。
她几乎要落下愤怒的泪，那或许就不是泪了，而是点燃小丑笑声的火星。
……该死的，该死的！
她想。
然后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心跳心响起。
微弱的、平缓的、熟悉的，属于凯奥斯的心跳，卡拉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扔开小丑，他逃得太快、太远了，远到蝙蝠侠无力追击他，远到卡拉没法一瞬间找到凯奥斯。她回到夹着火与烟的废墟中，看到蝙蝠侠跪在地上，一手捧着一个孩子的脸。
面罩遮盖了他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凯奥斯曾经跟她说过：没有人能在哥谭杀掉蝙蝠。是啊，没有人能在哥谭打败蝙蝠侠，可这是埃塞俄比亚。
她几乎已经忘记她是如何指出凯奥斯还活着，又是如何带着三人回到蝙蝠洞的了，蝙蝠侠在一切安置好后终于不再看着病床上的凯奥斯，而对她微微点头，
‘谢谢。’他这么说。
再然后就是凯奥斯醒来了，她其实有偷偷去看过几次她，上课的发呆方向也会不由自主的转向哥谭，但是、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心理，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恐惧、或许是把这当成了一种惩罚机制——她没脸去见她。
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候，卡拉又觉得凯奥斯的眼睛很恐怖了，噢凯奥斯的眼是卡拉这辈子最恐惧看到的东西——开玩笑的，没那么夸张。
就如她之前说的，凯奥斯的眼睛如一座枯井，是这世上第二恐怖的东西，但原因不是上述所有。
而是当她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爱、期待、愧疚、恐惧，发现自己的眼泪、吼叫、呆立、沉默全都砸不进那片灰色里。她将所有的石子投入井底，却依然听不见水底的回声。
然后她停下来，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用力？
所以卡拉现在在这里。
“好吧，你肯定什么都不想问，我就知道，你就这样。”
她想帮助凯奥斯，至少要让蝙蝠侠告诉她他在做什么，要让她知道自己家地下的蝙蝠洞也是她的家，她想让蝙蝠侠知道凯奥斯是人而不是玻璃，他的保护太过度了，至少得让她出门走走。
被隐瞒的感觉不好受，可能凯奥斯不在乎但她在乎、迪克在乎芭芭拉在乎，凯奥斯迟早会知道这些东西，蝙蝠侠瞒不了多久，而凯奥斯也不会在知道了自己父亲是蝙蝠侠这个全哥谭小孩都梦寐以求的秘密后做些什么。
她不会兴奋不会恐慌不会焦虑，甚至不会为他们担心，什么都不会变，最多最多，她会在蝙蝠洞里像以前一样指挥罗宾。
她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准备好了，她甚至已经在祷告拉奥希望蝙蝠侠别一怒之下停了克拉克的战损赔偿。
她看见昼与夜分隔出两种人生、听见天与地同时传来不同的对话、她嗅见书本发朽、感到无时无刻的注视。
她无法忍耐。
或许凯奥斯可以忍受不间断的电流声，可以忍受夜晚的家突然变得了无声机，可以忍受家里奇怪的氛围，可以做到终其一生都不踏出这座宅邸一步……
但她不可以。
如果家无法让人安心、如果家里的氛围没法让人感到放松——那这就不是家，而是牢笼。
没人应该被牢笼束缚一生。
深呼吸，卡拉，你准备好了——
像往常一样，飞，去到凯伊身边，像往常一样，停在她面前，像往常一样，
见到她。
似乎有什么东西帮她移开了胸前的石头，她终于能喘口气。轻轻地、轻轻地呼吸，卡拉，你的头发被力场固定了，不会乱，你围着克拉克转了二十三圈，他保证你的造型完美无缺，你的披风比太阳更耀眼，安心、安心，卡拉。
‘跟我走吧。’
这个邀请太完美了！卡拉！
噢拒绝了。
好吧能理解！看来失忆并没改变她什么，她不记得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在凯奥斯刚开始学步的时候悄悄扶了她一把的事没被发现。
或许你对哥谭的夜晚有些好奇？
你可以问我，无论是夜巡还是你父亲的秘密事业，我都会说的——噢卡拉你在说什么……
也或许你对这座宅邸的安静有些意见……
我可以帮你把那些摄像头全压碎，或是你介意我来你家住吗——拉奥啊给我一拳让我昏过去吧……
或许你、
我，
卡拉张了张口，突然说不出任何话。
看呐，凯奥斯，会眨眼、会扭头，会看着她的凯奥斯，胸腔有心跳、皮肤有温度、血液在说话……看呐，凯奥斯。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她们昨天才刚见过，仿佛、仿佛……
卡拉张了张口，突然说不出任何话。
她想捏捏她的手，就像以前一样，但现在不行，现在她们还不认识。快说话，卡拉，你停顿太久了，不利于她对你的第一印象，不想让她讨厌你，对吗？那就快说点什么。
看，凯奥斯仍等待着你的话，就像以前那样，就像无数个藤蔓还不算失职的以前一样。
“……好吧，”她松口。
“你肯定什么都不想问，我就知道，你就这样。”卡拉说。
天呐，卡拉想，在她的记忆里，凯奥斯从没哭过，甚至没表现出什么特别大的情绪。
“…那我们就先这样待一会吧。”卡拉闷闷的说，不再思考，“我想和你这么待一会。”
就像以前那样，或是卡拉和凯奥斯听迪克叽哩咕噜的说一堆，或是凯奥斯命令她去做些什么。
就像以前那样，两个人靠在一起，或是像你昏迷的时候，我坐在病床边一样，不说什么、不做什么，只是坐在这里，两个人。
两个人能干什么呢？答案是什么都可以干，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去做些想做的事，又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这样便叫人足够安心。
卡拉想。
想摸摸你的脸，想和你靠在一起，想穿相同款式的衣服，想并肩走在一起……想在你活着的时候，跟你说说话。
“凯伊。”卡拉又叫，“跟我说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节 伍
